“我得提前往朱紫國,免得猴子將金毛吼打殺,我來不及施救。”
她變個樣貌,做一副人族打扮。
一身月白長衫,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素銀簪子,面容溫婉,眉眼間卻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清冷,看上去就像是個雲遊四方的書香女子,半點看不出南海觀音的莊嚴法相。
又將煉化撇到海中,變作一艘小船,船身狹長,由上好的沉香木所化,船頭雕刻著簡單的蓮紋,泛著淡淡的靈光。
她踏上小船,船槳自行揮動,悄無聲息地漂洋過海,往西天路上的西牛賀州而去。
一路上海波平靜,偶有魚蝦躍出水面,卻無人能察覺這艘小船之上藏著一位大能。
數日之後,小船抵達西牛賀州地界,觀音棄船登岸,步行數日便到了朱紫國都城。
這朱紫國地處西牛賀州邊緣,城池不算頂尖壯闊,卻也市井繁華,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往來行人衣著各異,大多是本地土著人族,偶爾也能見到幾個修為低微的妖族化形混跡其中。
她尋了一家僻靜的客棧住下,客棧名為“望西樓”,位於城池西北角,推開窗便能望見城外連綿的青山,環境清幽。
觀音每日除了打坐調息,便是坐在窗邊品茶,目光望向西方,靜等唐三藏一行到來。
她刻意收斂了所有氣息,周身靈光盡數斂入體內,看上去與普通的人族女子別無二致,即便有城中修士路過,也絕難察覺她的真實身份。
好在這裡的人族都是土著,世代居住於此,不需要遷徙,所以那些掌控著人族遷徙路徑、實力強橫的人族大能,基本不會在這裡出現。
這倒也省了觀音不少麻煩,不必時刻提心吊膽,擔心自己的行蹤暴露。
三個月轉瞬即逝,取經團隊的身影依舊沒有出現。
觀音端著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神色淡然,並未放在心上。
“取經本就多災多難,路上遭遇幾次劫難,耽擱幾個月時間,也屬正常。”
她心中這般想著,依舊每日靜坐等待,偶爾也會下樓在城中走動一番,打探些訊息,只是所聞皆是市井瑣事,半點與取經團隊相關的音訊都沒有。
又過了半年,春去秋來,朱紫國的街道上已然飄起了落葉,天氣漸漸轉涼,取經團隊依舊杳無音信。
這一次,觀音臉上的淡然終於褪去,眉宇間染上了幾分焦躁。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城外蒼茫的天色,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杯中的茶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不對勁,即便路上遭遇大劫,也不該耽擱這麼久。
那猴子神通廣大,尋常劫難根本困不住他,就算一時受阻,也該有訊息傳出來才是。”
觀音低聲自語,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她本想施展天眼神通,橫跨萬里探查取經團隊的蹤跡,可念頭剛起便被強行壓下。
如今洪荒大地劇變,人族大能崛起,對天地間的異動極為敏感。
她若是肆無忌憚地施展神通,範圍如此之廣,定然會引起那些人族大能的注意。
到時候,若是被他們誤會自己在窺伺人族遷徙路徑,想圖謀不軌,那便是天大的麻煩。
人族大能的實力深不可測,即便她是觀音菩薩,也不願輕易與之結怨。
“再等等,或許再過幾日,他們便到了。”
觀音強壓下心中的焦躁,重新坐回原位,只是這一次,再也無法靜下心來品茶打坐,腦海中反覆思索著各種可能性,越想越是心焦。
可她哪裡知道,唐三藏一行,這十幾年,根本就沒挪過腳。
“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是遇到甚麼過不去的劫難了?”
觀音等了足足近一年,依舊沒有半點音訊,終於按捺不住了。
她收拾了簡單的行囊,依舊是那副人族女子的裝扮,結賬離開客棧,低調地往東而去,打算親自去探尋一番取經團隊的下落。
她一路收斂氣息,避開沿途的修士與妖族,腳步輕盈,速度卻極快,不多時便出了朱紫國都城,往東方疾馳而去。
著急的,不止觀音。
唐三藏現在,更加著急。
他身著錦襴袈裟,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之上,面容憔悴,眉宇間滿是焦灼與不安,往日裡的從容淡定早已消失不見。
這十幾年被困在此地,前路茫茫,悟空又不知所蹤,讓他心中備受煎熬。
他身前不遠處,豬八戒正靠著一棵大樹,一邊啃著手中的野果,一邊唉聲嘆氣,那張圓臉上滿是愁苦,肚子上的肥肉隨著呼吸一顛一顛。
沙和尚則手持降妖寶杖,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周身氣息沉穩,卻也難掩眉宇間的無奈。
“八戒,悟淨,到底該怎麼辦?”
唐三藏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疲憊,“十四年了,整整十四年了,悟空為甚麼還沒有回來。
我們被困在這裡,寸步難行,再這樣下去,何時才能到西天取得真經?”
豬八戒聞言,停下了啃野果的動作,抹了抹嘴角的汁水,嘆了口氣道:“師傅,俺老豬也不知道啊!那猴子自從當年出去打探訊息,就再也沒回來,連個音訊都沒有。
要我說,說不定是遇到甚麼厲害角色,被人家給扣下了,要麼就是忘了咱們,自己回花果山逍遙快活去了。”
“你胡說!”
唐三藏眉頭一豎,厲聲呵斥道,“悟空心地善良,重情重義,怎會忘了我們,獨自逍遙?他定然是遇到了難處,才遲遲未能回來。”
雖然心中也有過一絲疑慮,但他還是不願相信孫悟空會拋棄他們。
豬八戒撇了撇嘴,不敢再反駁,只是低聲嘟囔道:“就算是遇到難處,這都十四年了,也該有個訊息了。
咱們被困在這裡,連門都出不去,再等下去,恐怕不等取得真經,咱們就得先在這裡老死了。”
唐三藏沉默了,豬八戒的話雖然難聽,卻也說出了實情。
他們被困的這片區域,看似尋常山林,實則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籠罩,無論往哪個方向走,只要踏出百里範圍,便會天降雷劫,威力無窮,根本無法逾越。
這十四年來,他們試過無數次,卻始終無法突破這層桎梏。
過了許久,唐三藏像是想到了甚麼,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看向豬八戒道:“八戒,要不你試試再跑一趟,去花果山看看?說不定,這次就可以了。 萬一悟空真的回了花果山,你去了便能找到他,讓他回來救我們出去。”
八戒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想都不想便拒絕道:“我不去!師傅,你可別再讓俺去了,俺可受不住那雷劫的滋味。”
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彷彿又感受到了當年被雷劫擊中的劇痛。
“前幾次去,每次還沒飛出百里,那雷劫就劈下來了,劈得俺皮開肉綻,差點連命都沒了。
那玩意兒太嚇人了,俺可不敢再去了。”
唐三藏表情一滯,臉上的希冀瞬間褪去,心中很是不快。
豬八戒貪生怕死,卻也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決絕,連嘗試一下都不願意。
“八戒,你怎能如此怯懦?我們乃是取經之人,肩負重任,豈能因些許困難便退縮?”
“師傅,這不是怯懦不怯懦的問題啊!”
豬八戒苦著臉道,“那雷劫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俺去了也是白白受罪,說不定還會丟了性命。
到時候,俺死了倒是小事,可誰來保護師傅你啊?”
他這話半是實情,半是推脫,那雷劫的威力他早已領教過,實在是心有餘悸。
唐三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心中愈發煩悶。
他轉頭看向沙僧,語氣帶著幾分懇求道:“悟淨,你去試試吧!你性格沉穩,修為也不弱,或許能避開雷劫,找到悟空。”
沙僧皺眉道:“師傅,不是弟子不願去,實在是那雷劫太過詭異。”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這些年,弟子和二師兄都試過幾百次了,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管是施展神通全力衝刺,還是悄悄潛行,只要踏出百里範圍,那雷劫便會準時降下,威力一次比一次強。
弟子和二師兄都因此受過幾次輕傷,若是再強行嘗試,恐怕只會傷及根本。”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那雷劫似乎是針對性的,只阻攔我們三人,周圍的鳥獸草木卻不受影響。
弟子懷疑,我們是被人刻意困在這裡的,這雷劫便是用來困住我們的手段。”
“被人刻意困住?”
唐三藏心中一驚,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是誰?我們與誰結下了如此仇怨,要這般算計我們?”
他一生向善,從未主動招惹過他人,實在想不通為何會被人如此針對。
豬八戒介面道:“還能有誰?定然是那些當年被悟空打過的妖怪,記恨在心,聯合起來設下這個局,把我們困在這裡,想活活耗死我們!”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語氣也變得憤憤不平,“等俺老豬出去了,定然要把那些妖怪一個個都收拾了,讓俺老豬的厲害!”
“休得胡言!”
唐三藏呵斥道,“那些妖怪大多已被悟空收服或打殺,即便有漏網之魚,也未必有如此大的能耐,能設下這般詭異的局,困住我們十幾年。”
他雖然修為盡失,但見識尚在,知道能佈下如此大範圍、如此持久的困局,絕非尋常妖怪所能做到,背後定然有大能在操控。
沙僧點頭道:“師傅說得是。
能佈下這等困局,操控雷劫,絕非普通妖物所能為,恐怕是某位上古大能,或是與佛門有仇怨之人,刻意為之。
只是我們不知其目的何在。”
三人陷入了沉默,山林間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氣氛愈發壓抑。
唐三藏望著遠方連綿的群山,心中滿是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甚麼,要遭遇如此磨難,也不知道這場困局何時才能解開,更不知道孫悟空如今身在何處,是否安好。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枝葉晃動的聲音。
沙僧臉色一凝,立刻握緊了手中的降妖寶杖,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沉聲道:“誰在那裡?”
豬八戒也立刻站起身,收起了手中的野果,摸了摸腰間的九齒釘耙,眼神戒備。
這些年被困在此地,他們早已養成了警惕的習慣,生怕遇到甚麼危險。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多時,一道身影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位身著青色長衫的男子,面容俊朗,氣質飄逸,腰間掛著一柄長劍,手中拿著一把摺扇,看上去像是個風流倜儻的書生。
只是他的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既非仙,亦非妖,更非人族修士的氣息。
“三位莫怕,在下只是路過此地,聽聞此處有異樣,便過來看看。”
男子開口,聲音溫和,帶著幾分笑意,目光在唐三藏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唐三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沙僧冷聲道:“此地乃是荒山野嶺,鮮有人至,閣下為何會路過此處?又為何說這裡有異樣?”
他心中戒備未消,眼前這男子太過詭異,來歷不明,不得不小心應對。
男子笑了笑,摺扇輕搖,道:“在下姜妄,雲遊四方,追尋天地異象。
這幾日感知到此處有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動,籠罩範圍極廣,故而前來一探究竟。
沒想到,竟然遇到了三位。
看三位的裝扮,不像是普通的行路人,不知三位為何會在此地停留?”
姜妄?唐三藏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可眼前這男子給他的感覺卻極為不凡,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
他強壓下心中的疑慮,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有禮了。
貧僧唐三藏,乃是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
這兩位是貧僧的弟子,豬八戒與沙悟淨。
我們因遭遇變故,被困在此地,已有十四年之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