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相加,7.7億經驗,正好夠用,還剩五千萬餘量。
他抬起頭,望向悟道茶樹最高處,那裡有一片葉子早已枯黃,卻始終未落,像在等待一個人的決斷。
姜妄起身,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九千年,我已看透了十二都天神煞,也看透了自己。”
“陣法之道,終究要借他人之力;而以力證道,卻只需我自己。”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現在渾沌珠內部的混沌世界。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邊無際的灰色氣流在緩緩旋轉。
每一縷氣流,都重如山嶽,壓得空間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那是真正的混沌,盤古未開天地之前的狀態,連聖人入此,也要被磨滅道基。
姜妄卻赤足踏在混沌氣流之上,足底不沾半點塵埃。
他深吸一口氣,八.二億經驗值在識海中化作滔天洪流,瘋狂湧入四肢百骸。
“九轉玄功……第八轉!”
轟!
肉身之中,傳來第一聲龍吟般的悶響。
骨骼寸寸重組,血肉如被無形巨手揉捏,每一寸肌肉纖維都在撕裂又癒合,撕裂又癒合。
姜妄面無表情,只是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瞬間又被混沌氣流蒸發成虛無。
痛嗎?
當然痛。
痛得連聖人都要慘叫失聲。
可姜妄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像一株逆風而生的青松,任混沌氣流如何撕扯,腰背始終筆直。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不知過了多久,第八轉終於圓滿。
他的面板下,有淡淡的金光流轉,像一尊不朽的金身佛陀,又像一尊古老的戰仙。
姜妄低頭,看了自己的雙手一眼。
掌心紋路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細小到極致的盤古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吞吐混沌之氣。
他沒有停頓,經驗值繼續傾瀉。
“第九轉……起!”
這一瞬,混沌世界都彷彿被無形之力牽引,億萬縷混沌氣流發出哀鳴,瘋狂向姜妄的身體匯聚而來。
他的毛孔張開,像億萬張貪婪的小口,吞噬著天地未開時的本源之氣。
骨骼轟鳴,血肉啼哭,經脈寸斷又重鑄。
姜妄的頭髮在混沌氣流的沖刷下根根倒豎,瞳孔深處,有兩點金燈無聲亮起。
那是力之極致的象徵。
也是他此生唯一的選擇。
當最後一絲經驗值耗盡,混沌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的混沌氣流,在這一刻同時停滯。
姜妄緩緩抬頭,長髮無風自動,一身衣袍早已在剛才的衝擊中化為飛灰,可他卻毫不在意。
他赤著腳,一步踏出。
咔嚓。
腳下虛空如鏡面般碎裂,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所過之處,混沌氣流紛紛退避,像在朝拜自己的王。
姜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沒有聖人那縹緲不可捉摸的氣息,也沒有鴻鈞那深不可測的道韻。
有的,只是一股純粹到極點的力量。
一拳,可碎星河。
一念,可裂混沌。
他輕聲道:
“從今往後,我姜妄的道,只在我自己身上。”
聲音落下,混沌世界深處,似有一道古老到極點的意志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嘆息。
姜妄沒有再看,只是抬手一招,混沌珠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掌心。
他轉身,踏出混沌珠。
悟道茶樹下,那片枯黃的葉子,終於輕輕飄落。
姜妄伸手,接住了它。
葉片在他指尖化作飛灰,隨風消散。
九千年枯坐,終在今日,落幕。
他抬頭,望向隱界之外,那裡,人界不過大半年,天界卻已風起雲湧。
姜妄輕輕一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隱界每一個角落。
“來吧。”
“我已準備好了。”
姜妄盤膝坐在混沌鍾內,周身被三十三重造化青蓮的光幕包裹,蓮葉輕顫,似在呼吸混沌之氣。
那氣流滾滾,如潮水般一波波湧入他的鼻竅,又從毛孔噴薄而出,化作淡淡的金色霧靄,將他整個人襯得縹渺而高遠。
他望著系統面板上那串刺目的數字,七億七千萬經驗值,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山,壓得他心口微微發悶。
“九轉玄功第八轉,九千九百九十九萬經驗值……第九轉,六億七千八百萬經驗值……”
姜妄低低嘆了口氣,指尖在虛空輕輕一劃,經驗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數字瘋狂跳動,直至歸零。
那一瞬,他只覺識海深處有一道古老而蒼茫的道音轟然炸開,彷彿洪荒初開時的第一聲心跳,震得他魂魄都微微顫慄。
轟!
肉身之內,億萬細胞同時亮起金光,每一粒血肉都化作一方小世界,世界之內又有無窮造化在生滅。
骨骼發出龍吟般的脆響,經絡如大江奔騰,面板之下,一道道玄奧的符文自然浮現,似天生,又似歷經億萬年雕琢而成。
第八轉成!
第九轉……亦在同一剎那圓滿!
九轉玄功,徹底大成!
姜妄緩緩睜眼,眼底深處有兩道混沌之光一閃而逝,彷彿有開天闢地的無盡偉力在眸中沉睡。
他抬起手,掌心紋路如山川河嶽,輕輕一握,便有無形之力碾碎周遭虛空,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卻又在下一瞬被造化青蓮撫平,連漣漪都未曾蕩起。
“大成之境……果然不同。”
他低語一聲,心念微動,體內那股早已蓄滿十億年的法力洪流頓時沸騰起來,如囚龍衝牢,瘋狂地撞擊著聖人壁壘。
那壁壘看似薄如蟬翼,卻堅韌得彷彿天地之根,任憑法力如何衝擊,都只泛起一層淡淡漣漪。 姜妄眉頭微皺,神識沉入系統,檢視根基。
【宿主當前修為:十億年(其中兩億年已於先前兩次法則證道時消耗,用於穩固大道根基)】
“還差兩億年……”
他苦笑一聲,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急著兩次法則證道。
雖說法則證道也能成聖,可終究比以力證道弱了太多。
更何況,他修的乃九轉玄功,肉身已成混沌,本就是為以力證道而生,若走其他路,簡直暴殄天物。
心念轉動間,他掌心已多了二十顆晶瑩如玉的丹藥,大羅天丹,每一顆都蘊含千萬年精純修為,無任何雜質,可直接煉化。
姜妄不再猶豫,一口將二十顆丹藥盡數吞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二十道熾熱洪流,順著喉嚨直衝丹田,又瞬間炸散,融入四肢百骸。
那感覺,彷彿有二十條太古真龍同時在他體內咆哮、奔騰,撕扯著他的血肉經脈,又在九轉玄功的自動運轉下,被一絲絲煉化、歸一。
劇痛與舒泰交織,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始終面不改色,只是呼吸漸漸粗重。
足足過了七七四十九個時辰,那二十道洪流才徹底平息,化作兩億年浩瀚修為,填滿了他根基的最後一絲缺口。
十億年修為,圓滿!
姜妄深吸一口氣,眼神陡然凌厲如刀。
“該證道了。”
他心念一起,體內十億年法力徹底沸騰,化作無邊狂潮,向著那層聖人壁壘悍然撞去!
轟隆隆!
這一刻,混沌鍾外,三千大道同時震顫,虛空生電,雷霆如龍。
三十三重造化青蓮瘋狂旋轉,蓮葉片片綻放,灑下億萬道青輝,將那狂暴的異象盡數壓下,不使外洩半分。
而姜妄體內,卻已化作一片混沌。
十億年法力在九轉玄功的牽引下,瘋狂壓縮、凝縮、昇華,最終化為一縷縷純粹到極致的混元之力!那力量之磅礴、之霸道、之古老,彷彿自洪荒初開時便存在,帶著開天闢地的無上意志,欲撕裂一切、重塑一切!
姜妄的意識在這一刻幾乎被衝散,他只覺腦海之中,有一個宏大到無法想象的聲音在低吼:
“開天!開天!開天!!”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瘋狂與渴望,彷彿要將他整個人拖入無邊混沌,化身盤古,再演一次開天闢地!他的神魂開始龜裂,肉身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血痕,眼耳口鼻皆有金色血液緩緩溢位,觸之即化混沌之氣。
危急關頭,九轉玄功忽然自行運轉到極致,億萬道金光自細胞深處迸發,化作一道道玄奧鎖鏈,將那股“開天”
衝動死死纏繞、壓制、煉化!金光與混沌交織,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姜妄的肉身在這一刻幾乎被撕成兩半,又在下一瞬被強行縫合。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一瞬,或許億萬年,那股開天衝動終於徹底平息,被九轉玄功徹底轉化,化作姜妄自己的力量。
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九轉玄功大成,才是以力證道真正的關鍵。”
“若無大成之境鎮壓這開天意志,只怕任何生靈以力證道,都會步盤古後塵,被那股衝動驅使,強行開天,最終身死道消……”
姜妄心底浮起一絲寒意。
“盤古……莫非也是因為功法未大成,才落得那般下場?還是說……這一切本就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混沌鍾,穿透無盡虛空,望向那深不可測的紫霄宮方向。
鴻鈞盤坐雲床,忽有所感,睜開雙目,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又迅速化為惋惜。
“有人以力證道……卻失敗了?”
他掐指一算,卻只看到一片混沌迷霧,那人的一切痕跡彷彿被某種至高力量抹去,連他道祖都無法窺見。
“可惜,可惜……”
鴻鈞輕輕一嘆,聲音飄渺而悠遠,“本座好不容易留下的新苗圃,竟就這麼毀了。”
他閉目片刻,再睜開時,已恢復古井無波,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混沌鍾內。
姜妄並未察覺紫霄宮的窺視,他只覺體內那十億混元之力徹底穩固,聖人壁壘轟然破碎,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感油然而生。
他緩緩站起身,三十三重造化青蓮自動收入眉心,混沌鍾也化作一道流光隱入體內。
這一刻,他已是以力證道的混元聖人!
天地同壽,日月同輝,洪荒萬靈,皆不可傷!
系統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以力證道,觸發超級隱藏任務終極獎勵!】
【獎勵一:盤古精血一滴(已放入系統空間)】
【獎勵二:超級經驗值抽獎機會×1(可抽取十億至百億不等經驗值)】
姜妄愣了愣,隨即嘴角抽了抽。
“系統,你這套路……倒是越來越熟練了。”
系統繼續道:
【盤古精血蘊含盤古大神部分本源大道,若宿主願意,可消耗一億經驗值進行解析,或有極小機率獲得盤古十倍混元之力的大道天賦,以及‘九死不滅’的本源道術(共九條命)。
】
姜妄沉默片刻,望著系統空間那滴靜靜懸浮的金色精血,眼底閃過一絲熾熱,又迅速壓下。
“一億經驗值……你這是明著逼我繼續肝啊。”
他低笑一聲,笑聲中卻滿是鬥志。
“行,盤古精血,十倍混元之力,九條命……這買賣,值!”
“從今天起,本座要賺經驗值,賺到天道都顫抖!”
混沌深處,姜妄負手而立,長髮飄飄,衣袍獵獵。
那一瞬,他周身氣勢如淵似海,彷彿一尊真正自混沌中走出的無上存在。
以力證道,不過開始。
真正的路,還長得很。
混沌鍾內,鐘聲未起,姜妄已睜開眼。
五千年時光,如一縷輕煙,從他指尖溜走。
他緩緩散盡。
他起身時,周身並無半分煙火氣,只有無邊混沌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彷彿一方小天地被他隨手捏在眼底。
那是法則的海洋,也是力的汪洋。
兩種截然不同的道,在他體內交匯,卻又詭異地共存,不爭不搶,像兩頭太古巨獸各自佔據一隅,呼吸相聞,卻永不越界。
他抬手,五指間並無半點靈光閃爍,可虛空卻自行裂開一道細縫,混沌鍾輕鳴一聲,鐘口倒轉,將他輕輕吐出。
鐘身一晃,化作巴掌大小,沒入他袖中。
整個過程沒有半分法力波動,彷彿只是凡人從屋裡走出,關上了門。
姜妄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紋依舊,卻比五千年前更顯幽深,像一條條古老的河道,內中流淌的不再是血,而是法則與力的潮汐。
他微微一笑,神通自生,氣息瞬息間收斂得乾乾淨淨,若有人在此,只能看見一個面容清俊、衣衫素白的凡人青年,連半分修道人的痕跡也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