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扛著行李,嘻嘻問道。
悟空摘了根柳枝逗弄,沙僧則默默生火煮茶。
三人見師父一路沉默,心知淵底奇遇非同小可,卻不敢深究。
唐三藏立於河畔,望著西天落日,嘆道:“喜從何來?為師得一驚天秘密,關乎三界安危。
若不稟報如來,寢食難安。”
他本欲直言那異界黑洞,卻憶起徒兒們修為淺薄,若知曉此秘,心生畏懼恐生退意。
更何況,他以天機推演,察覺西遊未完之前,冒然踏足靈山,必引天劫加身,劫難橫生。
“悟空,你去靈山一趟,請如來佛祖前來此地。
為師有要事稟報,不便親往。”
悟空聞言,棒子一收,撓頭道:“師父,這靈山路遠,猴哥我去一趟,來回月餘。
佛祖金身不離靈山,怎會輕易下山?”
唐三藏目光如炬:“此事緊急,關乎三界,你只管去請。
佛祖慈悲,必不會拒。”
悟空無奈,化作金光而去。
途中,他路過一處仙桃林,桃香撲鼻,紅潤欲滴。
“哎呀,這桃子比天庭的還甜!師父的秘密,猴哥我雖好奇,但先填飽肚子再說。”
他偷摘幾籃,躲在樹下大快朵頤,吃罷又覺睏意上湧,便倚樹假寐,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時,他心生一計,變作疲憊模樣,迴轉黑水河。
“師父,猴哥我請過了。
如來佛祖說,此事乃芝麻蒜皮小事,不值他老人家親臨。
讓咱們繼續西行,靈山自會知曉。”
悟空眨眼,信口胡謅。
唐三藏聞言,龍眸中金光一閃,祖龍槍虛影隱現,河水頓時沸騰:“胡說!佛祖慈悲,怎會如此輕視三界安危?你這潑猴,又在途中偷懶!”
他一掌拍出,悟空翻滾而出,棒子險些脫手。
三人齊驚,八戒沙僧忙拉架:“師父息怒,悟空哥定是誤會。”
唐三藏收手,氣極反笑:“好你個悟空,為師信你一次,便是天大錯!從今起,原地等候。
不見如來前來,絕不繼續西行!”
他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周身龍氣隱隱外洩,河畔頓時風雲變色。
悟空灰頭土臉,八戒偷笑,沙僧搖頭,三人無奈,只能就地紮營。
黑水河畔,夜色漸深。
唐三藏心如亂麻,那異界黑洞的低語似在耳邊迴盪,西海龍王的窺視、姜妄的石板異動,皆如蛛絲般交織。
在西遊路上,烈日當空,塵土飛揚,唐三藏騎著白龍馬,眉頭緊鎖,望著前方那蜿蜒無盡的山道。
取經隊伍已行至靈山腳下,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兒,可師父的心思卻全在“三界安危”
上。
自從那日孫悟空隨口一提佛祖似有異動,唐三藏便心神不寧,非要親筆修書一封,直達靈山,求佛祖現身一敘。
可誰知,這信一出,竟攪起了一場師徒間的暗流湧動。
“悟空,你這猴子,平日裡口若懸河,辯才無礙,怎麼一到緊要關頭,就支支吾吾?”
唐三藏勒住馬韁,回頭瞪了孫悟空一眼。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失望,“為師心繫蒼生三界,怎能不求佛祖明示?可你這張嘴,怕是連靈山門衛都說服不了。
為師決定,讓八戒去吧。
他雖貪吃懶做,可那張豬嘴,哄人倒是一把好手。”
孫悟空聞言,心頭一緊,臉上卻堆起笑來。
他那雙火眼金睛,藏著幾分狡黠的光芒。
師父這信,若真讓八戒送到靈山,豬頭一開口,準得露餡兒——自己當年偷懶沒上靈山的事兒,早被八戒那傢伙牢牢記在心上。
豈能坐以待斃?“師父說得是,八戒那夯貨,嘴甜著呢。
俺老孫這就去叫他。”
他嘴上應得痛快,腦子裡卻已轉了十八道彎。
豬八戒正靠在路邊一株老槐樹下,呼呼大睡,鼻孔裡冒著熱氣,嘴角還掛著昨夜偷吃的蜜餞渣子。
孫悟空一腳踹過去,八戒“哎喲”
一聲,翻身坐起,揉著眼睛嘟囔:“猴哥,幹啥呢?俺老豬正做美夢,夢見天蓬元帥府裡,一桌桌的山珍海味……”
話沒說完,唐三藏已策馬而來,手裡捏著一卷黃絹信箋,封口處硃砂印得鮮紅。
“八戒,為師有要事託付。”
唐三藏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信關乎三界安危,你須親手送到靈山,交給如來佛祖本人。
途中切莫拆看,半途而廢。
速去速回,莫讓為師久等。”
八戒聞言,臉刷地拉長了,眼睛眯成一條縫,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靈山?那可不是一趟小差事,少說三五天,路上風餐露宿,俺老豬的懶腰可遭罪了。
還得爬山涉水,餓了沒得吃,渴了沒得喝……不行,絕對不行!可師父那眼神,軟中帶硬,他只能硬著頭皮接過信,拱手道:“師父放心,俺老豬這就去。
保管把信送到佛祖手上,回來給您邀功!”
孫悟空在一旁看著,暗自冷笑。
這豬頭,接信時手都抖了,準沒安好心。
他等唐三藏轉過身去,便低聲對八戒道:“呆子,路上小心點,別給俺老孫丟人。”
八戒擠眉弄眼:“猴哥,放心,俺懂。”
兩人心照不宣,八戒扛著釘鈀,晃晃悠悠往靈山方向去了。
隊伍歇腳處,唐三藏念著佛號,閉目養神。
孫悟空卻閒不住,藉口“放馬去去”,拔根毫毛,吹口仙氣,變作個一模一樣的假猴王,留在原地逗師父開心。
他本體一躍,隱身跟上八戒。
那豬八戒走沒半里地,便找了處青草坡,草深沒膝,野花點點。
他扔下釘鈀,四仰八叉躺下,信件隨手塞進耳朵裡,喃喃道:“靈山?去他孃的!俺老豬睡一覺,醒來編個故事糊弄師父便是。”
說著,鼾聲如雷,震得草葉亂顫。
孫悟空隱在雲端,看著這一幕,樂得前仰後合。
心道:好你個呆子,這下省了我不少工夫!他從耳中捻出個瞌睡蟲,那蟲子巴掌大,翅膀嗡嗡,專治貪睡的豬。
他輕輕一拋,蟲子鑽進八戒鼻孔,豬頭頓時睡得更死,口水流成河,夢裡還砸吧著嘴,彷彿在啃烤全羊。
悟空落地,變回原形,小心翼翼從八戒耳朵裡摳出信件。
那黃絹上,梵文密密麻麻,像蚯蚓爬行。 他眯眼瞧了瞧,撓頭道:“這鬼畫符,俺老孫看得雲裡霧裡。
罷了,撕了乾淨,省得後患!”
他三下五除二,將信撕成碎片,撒進風裡。
碎片如雪花飄散,瞬間化作塵埃。
做完這事兒,他拍拍手,隱身回營。
營地裡,唐三藏睜眼問:“悟空,八戒何時能回?”
假悟空變的本體已散,他本體現身,賠笑道:“師父莫急,靈山路遠,八戒那豬蹄子慢吞吞的,少說三兩天。”
唐三藏嘆氣:“三界安危,刻不容緩。
為師總覺心神不寧,佛祖若不現身,取經之路恐生變故。”
悟空點頭哈腰:“師父聖明,俺老孫陪您等著便是。”
三天過去,夕陽西下,八戒終於晃悠著回來了。
身上草屑斑斑,臉上泥巴一道道,像剛從豬圈裡爬出。
唐三藏迎上前,急切道:“八戒,信可送到?佛祖有何旨意?”
八戒打個哈欠,揉揉眼睛,腦子飛轉,編道:“師父哎呀,您可不知道,那靈山路,遠著呢!俺老豬走啊走,翻山越嶺,餓了啃野果,渴了喝山泉,好不容易到了。
把信交給佛祖,他老人家一看,哎喲,說是雨水淋溼了,字跡模糊,看不清。
俺說這是師父親筆,他也沒當回事兒,就揮揮手,讓俺回來覆命。
師父,您說這佛祖,怎麼這麼不重視三界安危呢?”
唐三藏聞言,臉色煞白,雙手合十,喃喃唸佛:“阿彌陀佛,雨水淋溼?為師親封的信,怎麼會……”
他氣得胸口起伏,眼睛紅了,“八戒,你這夯貨,路上怎不小心?信中所述,乃是天機大事,佛祖若不重視,三界豈不危矣!”
八戒低頭裝可憐:“師父,俺盡力了。
風大雨急,俺的釘鈀都差點丟了。”
一旁孫悟空插嘴:“師父息怒,八戒這趟也辛苦。
興許是天意,佛祖另有安排。”
他心裡卻偷樂:呆子這謊,圓得溜!可唐三藏豈是易哄?固執如他,心繫蒼生,怎肯就此罷休?“不行!此事關乎三界安危,為師豈能坐視?悟空,你口才不行,八戒辦事不力,這次讓沙僧去。
他老實本分,定能把信送到。”
沙悟淨聞言,從行李中抬起頭,那張憨厚的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接過新寫的信——唐三藏連夜重抄的,梵文工整,封口更嚴——拱手道:“師父放心,弟子定不辱命。”
孫悟空眉頭微皺,心道:沙師弟平日裡最勤懇,取經路上從不偷懶,這次怎的眼神有點不對勁?莫非……他不敢多想,表面上笑道:“沙師弟,路上小心妖魔。”
沙悟淨點點頭,挑起行李,往靈山去了。
悟空等隊伍安頓,便又藉口巡查,拔毫毛變假身留守,本體隱身追去。
山路崎嶇,沙悟淨走得穩當,步履如常。
可悟空藏在樹梢瞧著,總覺不對勁。
這師弟平日裡揹著行李如履平地,今兒卻走走停停,似有意拖延。
果不其然,行至一處溪邊,沙悟淨放下行李,望著水面出神。
那水清澈見底,魚兒遊弋,他忽然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信件,喃喃道:“師父啊,弟子對不起你。
可這取經……哎,罷了。”
說著,他手一揚,信件如落葉飄入溪中,順水而去,轉眼沒影。
悟空看得目瞪口呆,心頭一沉:沙師弟怎的也……他本想現身問個明白,可轉念一想,現身了真相就全露了。
只能隱身回營,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沙悟淨拖到黃昏,方才返回營地。
唐三藏見他風塵僕僕,忙問:“沙僧,佛祖可有迴音?”
沙悟淨低頭,聲音平淡:“師父,弟子把信交了。
佛祖看過,只說‘知道了’兩個字,便揮手讓弟子回來。
沒多言,也沒旨意。”
唐三藏聞言,如遭雷擊,臉色鐵青:“知道了?就這?為師信中詳述三界隱患,佛祖怎能如此冷淡?莫非靈山已不管人間疾苦?”
他氣得站起,袍袖一甩,“不行!為師要見佛祖親口說清。
悟空、八戒、沙僧,你們聽著,從今日起,取經暫停!就在這靈山腳下,搭建草棚,備下乾糧,為師要等佛祖現身。
關乎三界安危,為師豁出這條老命,也要逼他出來!”
孫悟空聞言,心如刀絞。
他勸道:“師父,使不得!取經大業緊要,佛祖興許有他的道理。
咱們繼續往前走,邊走邊等便是。”
八戒也附和:“是啊師父,俺老豬餓了,這兒草棚搭著,蚊子叮死人。”
沙悟淨低頭不語,臉上閃過一絲異樣。
唐三藏卻固執己見:“休得多言!為師心意已決。
三界安危,重於一切。
你們速去砍竹扎棚,為師在此靜坐唸經,等佛祖良心發現。”
夜幕降臨,營地忙碌起來。
八戒砍竹時偷懶,躲在樹後打盹;沙悟淨默默搭架,動作機械;孫悟空雖出力,卻心不在焉。
他望著師父盤坐的身影,那張臉在月光下蒼白而堅定,不由後悔起來:都怪俺老孫,一開始沒上靈山,惹出這堆爛攤子。
如今八戒、沙僧也跟著撒謊,師父被矇在鼓裡,傻傻等著。
資訊不對稱,師徒博弈,這取經路,怎麼越走越歪?草棚搭好,三間簡陋,風一吹就搖晃。
唐三藏進棚打坐,口中念著《心經》,眼中卻滿是憂愁。
孫悟空守在門外,望著星空長嘆:謊言如雪球,越滾越大。
八戒鑽進棚裡,嘟囔著睡了;沙悟淨在外生火,火光映著他那張費解的臉——為何轉變?是為私心,還是有隱情?悟空想問,卻只能嚥下。
團隊內部,這場無聲的博弈,才剛拉開帷幕。
次日清晨,霧氣籠罩山腳,唐三藏早起,命徒弟們備茶焚香,繼續等候。
孫悟空表面上應承,心裡卻盤算著如何圓謊。
八戒揉著眼睛抱怨:“師父,這靈山腳下,野果子酸得掉牙,俺老豬的肚子……”
話沒說完,唐三藏一瞪:“八戒!休得胡言。
為師為你等佛祖現身,乃是為三界蒼生。
你若再懶,為師第一個趕你下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