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菩薩在咱們背後搞鬼?”
姜妄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試探。
沙僧點點頭,目光沉穩:“我不敢肯定,但那老虎失蹤得太蹊蹺了。
咱們在這兒找了三個月,半點線索也無,師兄,你不覺得奇怪嗎?”
姜妄沉默了。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金箍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棒身上的花紋。
三個月前,觀音菩薩親口說唐僧尚在人間,可如今,師父卻像人間蒸發了一般,連他這雙火眼金睛都找不到半點蹤跡。
他信菩薩,可師弟們的懷疑卻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底。
“罷了。”
姜妄猛地一揮手,金箍棒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光,“在這兒瞎猜沒用,俺老孫去天庭問個明白!”
他話音未落,身形一閃,已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留下八戒和沙僧面面相覷。
八戒撓了撓頭,嘀咕道:“這猴子,脾氣還是那麼急。
去天庭?哼,那些仙神哪個瞧得上咱們?還不是白跑一趟。”
沙僧卻沒說話,只是默默收起行囊,目光望向姜妄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天庭,凌霄寶殿外,雲霧繚繞,仙鶴翩飛,一派祥和氣象。
可姜妄站在南天門外,感受的卻是一股冷冰冰的疏離。
他抬頭看向那高聳入雲的牌坊,牌匾上的“南天門”
三個大字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彷彿在嘲笑他的無能。
三個月前,他因打死奎木狼,惹得天庭眾仙不滿,如今再來求助,得到的不過是表面上的客套。
太白金星笑眯眯地迎上來,拱手道:“大聖何事來此?玉帝今日不在殿中,怕是要讓大聖失望了。”
姜妄冷哼一聲,懶得與他廢話,直截了當道:“俺師父丟了,找了三月無果,玉帝不在,哪個能幫俺找人?”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笑容不變,卻眼神閃爍:“大聖,這事……老朽實在無能為力。
不如大聖去靈山問問,佛門神通廣大,定有辦法。”
姜妄聞言,眼中怒意一閃,正要發作,卻聽身後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孫兄,稍安勿躁。”
他回頭一看,只見木吒一身銀甲,手持長槍,緩步走來。
木吒雖已辭去觀音座下之職,歸順天庭,但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昔日的溫和。
他低聲道:“孫兄,我聽聞了你的困境。
找人一事,天庭或許無能為力,但我知兩人可助你。
一為灌江口二郎神的哮天犬,嗅遍三界;二為地府地藏王的諦聽,聽盡三界。”
姜妄眼睛一亮,抱拳道:“多謝木吒指點!”
他心中一動,暗道這木吒雖歸天庭,倒是比那些虛偽的仙神強上百倍。
他不再多言,轉身化作金光,直奔灌江口而去。
身後,太白金星看著姜妄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低聲道:“這猴子,倒真是個麻煩……”
灌江口,楊戩的府邸隱在群山之間,周圍雲霧繚繞,宛若仙境。
姜妄落在府門前,抬頭便見一株參天古松,松下站著一名白袍男子,三尖兩刃刀斜插在旁,眉心那道豎眼緊閉,正是二郎神楊戩。
楊戩見姜妄到來,微微挑眉,語氣淡然:“孫悟空,你不在西行路上折騰,跑我這兒作甚?”
姜妄也不繞圈子,直言道:“楊戩,俺師父丟了,找了三月無果。
聽聞你家哮天犬鼻子靈,能嗅三界,借俺一用!”
楊戩聞言,目光微沉,似在掂量姜妄的誠意。
片刻後,他冷笑一聲:“借哮天犬?孫悟空,你好大的臉面。”
姜妄卻不惱,嘿嘿一笑,湊近幾分,低聲道:“楊戩,俺知道你也看不慣佛門那些虛偽做派。
俺頭上這金箍,就是佛門強加的禁錮,憋屈得緊!再說了,你家哮天犬當年不也因佛門的事喪命投胎?咱倆半斤八兩,都是被佛門坑過的苦主,幫俺一把又何妨?”
他這話半真半假,卻句句戳中楊戩的心坎。
楊戩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低喝一聲:“哮天!”
一隻毛色烏黑的大犬從府內竄出,搖頭擺尾地繞著楊戩打轉。
姜妄取出唐僧的一件舊袈裟,遞到哮天犬鼻下:“聞聞這個,找找俺師父在哪兒。”
哮天犬低頭一嗅,眼中閃過一絲靈光,隨即轉身朝東南方向狂奔而去。
姜妄大喜,招呼八戒和沙僧跟上,楊戩也提刀隨行,四人一犬如風般掠過山川河流,直奔東南。
行至半途,八戒突然咧嘴一笑,拍著大腿道:“嘿,猴哥,這方向不對啊!瞧著像往南海珞珈山去的!”
姜妄皺眉,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師父怎會在菩薩的地盤?”
八戒撇嘴:“那可說不準,菩薩上次不就遮遮掩掩的?沒準兒她真把師父藏起來了!”
姜妄懶得與他爭辯,只催促哮天犬加快速度。
半日後,眾人已到南海邊,遠處一座仙山隱在雲霧中,正是珞珈山。
哮天犬停下腳步,抬頭看向山顛,低吠一聲,似在確認甚麼。
姜妄心中一震,喃喃道:“當真在這兒?”
一行人登上珞珈山,卻被幾名珈藍攔住去路:“菩薩外出,不見外客!”
八戒冷笑:“外出?怕是躲著咱們吧!說,俺師父是不是被你們藏起來了?”
珈藍神色一僵,正要開口,姜妄已不耐煩地推開他們,徑直朝山上走去。
八戒和楊戩緊隨其後,哮天犬則低頭嗅著氣味,引著眾人直奔紫竹林。
紫竹林中,風聲蕭瑟,竹葉沙沙作響。
姜妄等人剛踏入林中,便見一頭斑斕大虎正低頭扒拉著竹筍,嘴裡嚼得津津有味。
哮天犬猛地停下,低吠一聲,尾巴指向那頭大虎。 八戒一見,哈哈大笑:“猴哥,瞧瞧!俺老豬早說了,這就是師父!”
姜妄卻皺緊眉頭,火眼金睛死死盯著那頭大虎,可無論他如何檢視,眼中看到的只有一頭普通的老虎,毫無唐僧的氣息。
他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哮天犬:“你這狗鼻子是不是壞了?俺師父是人,怎會是這畜生?”
楊戩聞言,臉色一沉,眉心豎眼猛地睜開,射出一道金光,直掃那頭大虎。
可片刻後,他也皺起眉頭,低聲道:“怪了,我也只看到一頭虎。”
八戒卻不依不饒,拍著胸脯道:“你們倆眼瞎,俺老豬信這狗鼻子!這老虎,準是師父!”
姜妄心中煩躁,瞪了八戒一眼,又看向那頭大虎。
大虎似乎察覺到眾人的目光,抬起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中竟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戲謔。
姜妄心頭一震,隱隱覺得事情遠比想象中複雜。
紫竹林的風漸漸大了,竹葉如雨般飄落,遮住了那頭大虎的身影。
姜妄握緊金箍棒,喃喃自語:“師父,你到底在哪兒?”
姜妄站在寶象城外的黃沙古道上,風捲起細碎的沙粒,拍打在他金色的毛髮上,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夕陽西沉,天邊殘霞如血,映得他那雙火眼金睛愈發熾烈,彷彿能燒穿這天地間的所有虛妄。
他卻皺著眉,目光沉沉地盯著遠處那座城池,城門上的“寶象”
二字在暮色中模糊不清,像是某種嘲諷。
他心頭壓著一塊巨石,唐三藏失蹤已有七日,至今毫無線索,偏偏今日又生出新的波折。
身旁,楊戩一襲銀甲,眉心那道天眼緊閉,顯得冷峻而疏離。
哮天犬趴在他腳邊,黑亮的毛髮在風中微微顫動,鼻尖卻固執地朝城內某處嗅去,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八戒站在一旁,手裡拄著九齒釘耙,肥碩的身軀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臉上卻是一副氣鼓鼓的神情。
“楊二郎,你那甚麼天眼,莫不是個擺設?”
八戒終於忍不住,粗聲粗氣地開了口,“俺老豬信不過你那肉眼凡胎,哮天犬都嗅出來了,那素老虎就是俺師父!你是睜眼說瞎話,還是存心跟俺們師兄弟過不去?”
楊戩聞言,眉頭微挑,目光冷冷掃過八戒,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豬八戒,你這腦子怕是讓油膩堵住了。
哮天犬嗅覺雖靈,卻也未必萬無一失。
我親眼所見,那素老虎不過是一頭普通猛獸,哪有半點你師父的影子?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瞧。”
八戒一聽,氣得臉上的肥肉一顫,釘耙往地上一杵,震得黃沙四濺:“好你個楊戩!俺師父失蹤,你不幫忙便罷了,還在這兒說風涼話!若不是哮天犬聞出師父的氣息,你會巴巴地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哼,俺看你就是嫉妒俺師父的佛光普照,故意裝瞎!”
“住口!”
姜妄猛地轉頭,火眼金睛中閃過一抹怒意,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八戒,你好大的膽子!楊戩好心前來相助,你卻一再出言不遜,莫不是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八戒被姜妄這一喝,頓時蔫了半截,肥臉上擠出一抹訕笑,撓了撓後腦勺:“大……大哥,俺不是那個意思。
俺就是急著找師父,怕楊二郎看走了眼……”
“看走眼?”
姜妄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般刮過八戒,“我火眼金睛瞧得清楚,那素老虎不過是個普通畜生,觀音菩薩也親自查過,其魂魄乃真虎之魂,哪來的半點師父的痕跡?楊戩千里迢迢趕來,借哮天犬之力助我們尋師,你卻在這兒胡攪蠻纏,氣走了幫手,成何體統?”
八戒被訓得頭都抬不起來,嘟囔著低聲道:“俺……俺錯了,大哥。
俺這不是急得糊塗了嘛……”
他偷瞄了一眼楊戩,見對方已轉身,帶著哮天犬化作一道流光遠去,背影冷傲得像天邊的孤峰,八戒心裡一咯噔,知道這回是真惹惱了人。
姜妄看著楊戩遠去的身影,心頭卻沒半點輕鬆。
唐三藏失蹤之事本就蹊蹺,哮天犬的嗅覺雖靈,卻與火眼金睛、觀音的探查結果相悖,這其中的矛盾讓他心生不安。
他轉頭看向八戒,語氣稍緩:“八戒,回寶象城守著,待我去地府一趟,借諦聽之力再探師父下落。”
八戒一愣,忙問:“大哥,地府?那陰曹地府可不是好玩的地方,你獨自去……”
話未說完,姜妄已化作一道金光,眨眼間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句迴音:“莫多嘴,守好城便是!”
地府,陰風陣陣,鬼哭聲低低迴蕩在忘川河畔。
姜妄踏著奈何橋,腳下黑石泛著幽幽冷光,橋邊孟婆湯的香氣若有若無,勾起他心底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抬頭望去,遠處地藏王菩薩的道場隱在濃霧之中,金光隱隱,似是這幽冥中唯一的光亮。
地藏王端坐蓮臺,身披袈裟,面容慈悲而莊嚴。
諦聽匍匐在他身旁,那對金色雙耳微微顫動,彷彿能聽見三界之內的每一絲動靜。
姜妄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失果斷:“地藏王菩薩,弟子孫悟空,特為師父唐三藏失蹤一事而來。
哮天犬曾嗅出寶象城素老虎似有師父氣息,然我火眼金睛、觀音菩薩皆確認其為真虎,魂魄無異。
今求菩薩借諦聽之力,助弟子一探究竟。”
地藏王微微頷首,目光柔和:“悟空,汝師之事,貧僧已有所耳聞。
諦聽通曉三界,耳力無雙,便由它為你探查。”
他低頭看向諦聽,輕輕一揮手:“去吧。”
諦聽起身,龐大的身軀在陰風中紋絲不動,雙耳貼地,眼中金光流轉,似在聆聽天地間最細微的聲響。
姜妄站在一旁,屏息凝神,火眼金睛緊盯著諦聽的每一個動作。
半晌,諦聽抬起頭,聲音低沉卻清晰:“唐三藏在南海珞珈山,觀音紫竹林中。
雖為虎形,然心存善念,佛心深種,乃一心向佛之素虎。”
此言一出,姜妄心頭一震,眉頭擰得更緊:“諦聽,你可確定?觀音菩薩親查,紫竹林中那素虎魂魄乃真虎,與我師父毫無干係。
我火眼金睛,楊戩天眼,皆未見其有半點異常,你為何如此斷言?”
諦聽眼中金光微閃,似有些許遲疑,但語氣依舊堅定:“吾耳力通天,斷無差錯。
唐三藏確在紫竹林,魂魄雖現虎形,然佛心不改。”
地藏王聞言,微微皺眉,目光在姜妄與諦聽間遊移:“悟空,諦聽之言,向來無虛。
然汝所言,亦有理有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