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諾斯要走了。
查諾斯又留下了。
傳奇空頭急匆匆返回先前下榻的酒店，很快就見到同樣面色嚴肅的艾因霍恩、馬修等人，大家很顯然都意識到這很可能是俞興反擊的一個訊號。
碳矽之前就公佈了今晚的釋出會時間，但是尼克斯聯合基金、綠光資本、格勞克斯以及香江本地機構都不認為這會造成實質的衝擊。
畢竟，從過去一週的股價來看，市場在現階段已經隱約建立起共識，碳矽集團的增程路線面臨著很強的不確定性，同時，這種源於基礎路線的因素並不能被快速改變。
造車賣車不是一時的功夫，就算碳矽立即宣佈純電車型的推出時間，它眼下仍舊只有一款增程車在售，即便未來真正發展起來，空頭也早就食利撤退了。
查諾斯認為這種股價趨勢短時間裡無法扭轉，所以才放心地準備回到紐約。
只是，他在返回酒店的路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似乎不能單純按照車企來看待碳矽集團。
更準確的說，碳矽集團是一家位於申城臨港的碳矽生態體系裡的車企。
申城與生態，這是突發情況裡顯出輪廓的關鍵詞。
「從證監會的公告到收盤時間，股價漲了2.2港元，但隱含波動率從58%飆升到69%，這不是一個好訊息。」
證監會公告時間是3點鐘，港股股市與期權都是4點結束，短短一個小時，碳矽股票期權的隱含波動率漲了11個點，意味著市場對於碳矽股價的走勢出現了想像空間。
隱含波動率反映的是股票期權未來價格的波動程度。
在十月第一週的交易裡，碳矽股票期權的隱含波動率一度超過60%，顯示多空雙方的重大分歧，碳矽股價下跌幅度最高也超過了20%。
但是，並不是隱含波動率越高就越對空頭有利。
跌20%是波動很大，漲20%也是波動很大，不管漲跌，只要波動幅度大，隱含波動率就越高。
當證監會宣佈把碳矽集團納入滬港通名單的公告，隱含波動率的暴漲意味著市場出現一個共識，碳矽股票下週的波動空間可能很大。
至於是往多方大，還是往空方大————
查諾斯、艾因霍恩、馬修本就凝重的臉色隨著隱含波動率在最後一小時的走勢被投影出來，愈發變得凝重了。
作為經驗老辣的空頭，他們都很熟悉這種情況，越是沒有落地的重大訊息，越是政策性的內容，越是某種傳聞，越是容易造成這種情況。
反而是訊息真正落地，隱含波動率是隨著股價實際的走勢而降低。
「碳矽集團確實一直存在政策扶持，這既是內地一貫以來對新能源整個產業的扶持，也是它作為先行企業所得到的特殊待遇，這次火速進入滬港通就是一個表現。」
瑞銀的戴柏稍晚來到會議室，第一時間瞧見投影上的內容，面對大空頭們的詢問，給出了自己不一樣的看法。
「但我認為市場對於這個訊息的反應過度了，碳矽確實打了個保密的閃電戰，之前包括董事劉琬英在香江節自上釋放滬港通的訊息很顯然也是一個煙霧彈，大家都沒想到碳矽可以這麼快，也可能確實會迎來內地的資金支援。」
「問題在於，滬港通或許有用，但用處並沒有那麼大，這個資金渠道從前年成立到現在已經執行了兩年，它的整體活躍度是很平穩的。」
「滬港通上個月日均淨買入，你們猜是多少？」
戴柏想賣個關子，但看到查諾斯明確不高興的臉色，連忙公佈資料：「只有不到10個億華夏幣！這還是整個滬港通的單日淨買入，它沒有市場想像的那麼大威力。」
「好笑的是，內地給滬港通還設定了每日額度，單日最高是105億的資金，我們就算考慮到碳矽釋出會帶來的利好，考慮到俞興具有的影響力，給這個單日資金兩三倍的估計，那也就二十多億華夏幣，而落在碳矽股票的身上又能分多少？」
「這麼點資金又能對碳矽的股價產生多少影響？」
戴柏注意到空頭們的臉上隨著自己有理有據的敘述而變得緩和。
這就是國際空頭為甚麼要和本地機構進行密切的合作！
他在心裡自誇了一句，信心十足地說道：「隱含波動率只是市場放大了他們對碳矽的想像，這絕對不會成為主導股價走勢的關鍵。」
查諾斯信了一半，另一半仍然放在期權市場的表現上面。
格勞克斯的馬修這時候笑了一聲，試圖緩解房間裡的氣氛，開玩笑道：「碳矽這個股價在這周基本是走出了單邊行情，俞興要是真那麼厲害，就讓下週也走個單邊行情唄。」
艾因霍恩冷笑了兩聲：「我倒是真想在香江見見世面，看看空頭之王到底能有多大本事，他到現在都沒敢來香江。」
查諾斯皺眉思考了一會，心裡仍然有某種說不上來的不安，但最後只說道：「那今天就看看我們這位空頭之王先生能給市場釋放出甚麼樣的訊號。」
尼克斯聯合基金、綠光資本、格勞克斯以及花旗、瑞銀等，他們在釋出會召開之前沒有停止分析，也沒有停止對本地機構和市場釋放利空的訊息，希望能進一步引導下週的情緒。
晚上七點鐘，抖音推流碳矽集團釋出會，不得不滯留在香江的大空頭把視線放在臺上的碳矽掌門人身上，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竟然就隔空打了招呼。
「大家好，現場和線上的朋友，以及，關心著碳矽集團情況的股民、機構，還有正在做空碳矽的像尼克斯聯合基金的查諾斯，綠光資本的艾因霍恩，大家晚上好。」
螢幕裡的俞興看著攝像頭，視線像是隔空注視了過來，直讓被點名的查諾斯和艾因霍恩都心裡打了個突。
然而，同樣坐在旁邊觀看的馬修就有點不自在了。
要點名就都點名啊，三家主要的做空機構，你怎麼就只提那兩家啊？
我們格勞克斯也是知名的空頭啊！
馬修稍微調整坐姿，隱約都感覺查諾斯和艾因霍恩的餘光在嘲笑自己。
臺上的俞興不知道馬修的心情，也沒法照顧到每個人。
他的心情相當穩定，可能也確實因為不像去年那樣需要面對現場的很多人。
碳矽今年的新車釋出會本來是確定由崔之愚主持，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既要反擊空頭，也順帶推廣抖音的商業規劃，就只能當仁不讓了。
「碳矽集團從去年到今年迎來很大的變化，我在這裡要感謝相信我們的車主，也感謝那些對我們提出的意見和批評，碳矽確實獲得了很多厚愛，也可以驕傲的說一句，同時在變得更好。」
「現在已經是10月7日，進入2016年的第四季度，從過去三個季度的銷量表現來看，我們在中報裡提到的15萬目標已經是一個大機率事件。」
俞興丟擲了一個利好訊息，頓了頓，對著鏡頭笑道：「這是我們首次舉行線上釋出會，確實有點不習慣，去年釋出會的這時候，這裡應該有掌聲了，那————
大家把掌聲」打在螢幕上。」
碳矽掌門人用手往上指了指，立即收穫很多線上觀眾的好感。
彈幕不是新鮮的東西，如今主流的影片平臺如B站、鬥魚等等都有，但出現在抖音這樣一個新鮮的汽車企業直播裡，好像一下子顯得接地氣了。
大家對公眾人物在這方面的要求向來不高。
正在香江觀看直播的查諾斯在這時扭頭詢問道：「甚麼意思？他在幹甚麼？」
瑞銀的戴柏解釋道：「他在和觀眾互動。」
隨後，他對查諾斯這位生於上世紀50年代的老資歷解釋了下彈幕。
查諾斯皺了皺眉，命令道：「開啟彈幕。」
戴柏伸手操作，開啟了這場直播的彈幕。
查諾斯瞧著投影裡滿屏的中文，有些茫然道：「我看不清他的臉了。」
戴柏又連忙操作，改變彈幕的出現方式，只讓它從上面飄過。
查諾斯注視著這些，忽然問道：「這有多少人在看？」
「呃，具體多少不知道。」戴柏看了看螢幕，「上面就顯示是十萬，不知道具體是多少。」
抖音是剛試水直播功能，車企的線上釋出會又很新鮮。
戴柏想了想，揣測道：「據我所知，這些網際網路公司都是會往資料裡摻水的，內地那些直播平臺顯示的數字並不是真正的實時人數，只是數倍的所謂人氣，抖音這個應該也是一樣。」
查諾斯明白這個表述，心裡的不安在點頭之餘卻有些加重。
他短短這麼看了一會，忽然覺得這種線上方式或許是一個影響力更廣的宣傳渠道，如果是傳統的線下釋出會，一場頂多是幾千上萬的座位，事後的傳播也依賴於媒體，現在卻直面願意點進去看的所有人。
查諾斯又問出了問題：「俞興在內地的影響力很大嗎？大家對他是甚麼態度？
」
戴柏聽到這樣的問題，愣了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等到看著螢幕裡的碳矽掌門人伸手指車，他斟酌道：「他是一個很複雜的人物，他官司纏身，他樹敵很多，他對網際網路和汽車都有很深的研究，大家對他————」
戴柏實在不好形容觀感，只能模糊地說道：「可能就是看熱鬧的比較多。」
螢幕裡的俞興已經開始介紹碳矽今年推出的五座版九州，這是今晚釋出會的正事之一。
相較於六座車型對家庭多人出行需求的貼合，五座的內部空間明顯更大，二排的腿部空間明顯加長，舒適性也獲得提升。
俞興現場演示五座車型的空間，在後備箱擺放了3個28寸的行李箱和嬰兒車等家庭日常用品。
與此同時，今年的五座車型在二排採用了更高等級的真皮以提升觸感與豪華感，新增並最佳化了第二排座椅的電動腿託、腰部支撐等功能，還增加了隱藏式儲物格和行李固定裝置。
俞興重點是講述今年最佳化和新增的部分，核心配置則是簡單描述，基本延續了去年六座版本的滿配標準。
「最重要是價格，五座版定價確實在我們內部討論了很久，一是考慮成本和補貼，二是考慮回饋車主的信任，三嘛————」
俞興說到這裡，笑道：「三嘛，大家也知道，碳矽集團是一家上市公司，近期也不被很多機構看好，就我自己而言，我是很想讓公司爭一口氣的，所以，這次的價格是————」
螢幕上跳出價格。
30.8萬！
香江的查諾斯自然知道碳矽集團的產品與價格，此時此刻看著隨著最新價格的公佈，上面本就密集的彈幕都更加看不清字跡，心裡湧現強烈的不適。
臺上的俞興延續之前的說辭：「請大家把價格打在螢幕上！」
他看了看實時的彈幕，這時笑了句，很自然的說道：「好的好的，請大家把打爆空頭打在螢幕上。」
查諾斯聽著這句話的實時翻譯，忍不住追問戴柏：「打了嗎？他們打的甚麼？真打了嗎？」
戴柏盯著螢幕上方忽然變得一致的彈幕，嚥了口口水：「這個————嗯，彈幕是一種網際網路文化，這個並不是真實意願的反饋，現在確實是比較跟風的在發。」
查諾斯這時候忍不住站了起來：「這個東西不太好，這個東西有點危險。」
他原地轉了一圈，忽然指責道：「他是大股東，他這麼說，他是操縱市場啊！他在試圖操縱市場啊！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想操縱市場啊！」
馬修仰頭看著驚疑不定的查諾斯，試圖安撫道：「沒那麼嚴重，網際網路上的東西都是水分，這裡有多少消費者？有多少股民？操縱市場是要用錢投票的。」
查諾斯舔了舔嘴唇，瞪了眼馬修，怪不得空頭之王開場連你的名字都不提！
戴柏看著這一幕，又看著釋出會上依舊密密麻麻的彈幕，心裡這一刻也變得有些不安，指責俞總操縱市場不可怕，最可怕的是，這位不會真能操縱市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