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經濟日報》的記者常應祈對於過山峰的團隊十分好奇。
不管是一氣化三清的俞總，還是傳說中的內地四大空頭熊、徐、李、劉，媒體的很多資訊都是歸納、總結和猜測，她這次接到採訪紅資本劉琬英的活，除了報導碳矽的表態與立場，也很想挖掘挖掘這批人身上的真相。
常應祈沒有滿足於劉琬英的推諉，大膽開麥：「劉總，在聽你評價綠光資本之前，我認為我們應該明確你的立場，你是代表碳矽回應外界的做空，還是代表過山峰評價同行的操作？」
劉琬英笑著說道：「我不可以代表紅隼資本嗎？紅隼是碳矽集團的第二大股東，我想我有充分的理由來回應這件事。」
「劉總，事實上，大家很好奇的一件事就是，你到底是不是過山峰的一員？」常應祈乾脆更加直白了，「你認為綠光資本的做空是錯誤的，某種程度上甚至是刻意扭曲碳矽的情況，在你批評綠光資本這種做派的時刻，廣大投資者也更希望得到一個真誠的答案。」
劉琬英沒有顧及「廣大投資者希望的真誠」，而是認真地說道：「截至目前為止，過山峰的做空都得到了那些被做空公司的配合」，基於這種去偽存真的態度，我可以說我很喜歡過山峰，你的提問讓我感覺到了預設的答案。」
「網路上之前有種調侃，一些人學習過山峰調研的方法去辯證分析另外一些有異常訊號的公司，甚至也得到了驗證，如果都能客觀地去偽存真，無所謂是不是過山峰的一員，如果不能客觀地去偽存真，是過山峰的一員也沒有用。」
「這看起來也是過山峰和綠光資本、尼克斯聯合基金之流的最大不同。
常應祈只能問到這了，她畢竟沒有讓劉總給出「是或不是」的壓力，碳矽遭遇做空這件事本身也是報導的重點。
另外，「很喜歡過山峰」「過山峰和綠光、尼克斯的最大不同」，這些話聽起來也像是委婉的答案了。
劉琬英三秒鐘後又補了一句：「我相信廣大投資者需要的是對一家公司公正客觀的評價，作為碳矽集團的第二大股東，紅集必須去偽存真。」
常應祈迅速地問了句：「那你能代表俞總嗎？」
劉琬英簡潔地答道：「我能。」
隨即，她又補充道：「我注意到一些媒體的報導，但我和熊總、徐總都是碳矽集團的董事會成員，這次來到香江就是為了維護碳矽在二級市場的穩定，免得遭受不良用心的擾亂。」
媒體都喜歡提四大空頭，而不是提董事身份，後者既更加有正當性，也具有法理性。
常應祈點了點頭：「俞總為甚麼沒有過來？」
劉琬英說道：「碳矽集團即將在下週召開釋出會，碳矽集團的工作很繁忙，投資者們應該更喜歡看到一位為公司付出的總裁，碳矽將會推出五座版的增程SUV，進入到一個競爭力更充分的市場。」
常應祈短暫沉吟後把話題回到綠光資本的做空報告，翻看著上面的內容，提問道：「劉總，你認為綠光在比較碳矽和同行的資料上存在誤導？」
「是的，這不過是這些空頭的常用伎倆。」劉琬英平淡地說道，「原本是不值一駁的，綠光所謂的做空，所謂的價值泡沫，這些話術和他們在1月份做空特斯拉的時候如出一轍。」
「如果是經常關注金融市場動態的朋友，大概都知道這個情況，綠光資本和尼克斯聯合基金分別在1月和5月宣佈做空特斯拉，他們口口聲聲的估值過高」商業模式不可持續」過度依賴政府補貼」完全是把同一套說辭放在了不同的公司上面。」
劉琬英攤了攤手：「然後呢？特斯拉的股價從1月的140美元到現在10月的200
美元，那些說辭已經被證明是扭曲的攻擊，空頭只是把同樣的攻擊拿到了港股市場，這是值得所有投資者警惕的。
她舉出了實際的例子。
綠光資本是在年度投資者會議上公開做空特斯拉，尼克斯則是由查諾斯質疑特斯拉與被它收購的SorCity存在嚴重財務問題，從而公開建倉。
當然，她簡化了這段時間的情況，講述的是有利的一面。
特斯拉在綠光資本做空之後就受到了衝擊，再加上市場因素影響，它在1月的股價跌幅達到17%，同樣的，當5月遭受查諾斯公開做空之後，股價也下跌了9%。
由此可見，綠光資本和尼克斯聯合基金在金融市場的影響力不容小覷，而特斯拉的表現也確實存在爭議，這中間的多空博弈已然持續大半年。
常應祈問到空頭和市場都關心的一個重點問題，也是被頻頻拿來攻擊的方向：「劉總，特斯拉和碳矽集團確實都接受政府大量的補貼，如果拿掉補貼，碳矽集團驅動股價上漲的中報也不會那麼好看，淨利潤就是負的了，你怎麼看待依賴政府補貼這件事情？」
「打個不那麼恰當的比方，人需要氧氣，沒有氧氣就死了，但為甚麼要沒有氧氣？」劉琬英喝了口茶，「你說的，中報沒有補貼就不盈利，那為甚麼要拿掉補貼？」
「現實是，政府願意發補貼來培養新產業的發展，抓住這種紅利的公司就會快速發展，而隨著公司體量的增加與產品銷量的上升，它對補貼的依賴就會越來越小。」
「碳矽不僅不會拿掉補貼，還會積極擁抱政策，補貼是政策之一，牌照是政策之一，包括上個月釋出的碳積分草案，這也是對新能源公司有利的政策，我們反而會藉助這些政策更加快速地發展。」
「廣大投資者都應該明確這一點，碳矽集團是在和整個華夏的新能源產業與市場一起成長，綠光所謂的增長不可持續，這就是個笑話。」
劉琬英侃侃而談，思路極其清晰，說到這裡又補充道：「我還想到了綠光資本在做空特斯拉的時候一起做空亞馬遜的理由，它同樣認為亞馬遜的商業模式不可持續，理由是賣得越多虧得越多，存在泡沫。」
「我現在真的很懷疑綠光資本是怎麼從投資者那裡拿到的資金，亞馬遜的虧損難道不是戰略性的嗎？」
「亞馬遜把它零售業務拿到的資金投入到雲端計算、物流網路和會員體系裡面，這難道不是用短期的利潤來換長期的市場嗎？」
「奈飛的情況同理，所以，不管是綠光做空特斯拉、亞馬遜、奈飛，還是做空碳矽集團，它都註定失敗。」
劉琬英連帶著綠光做空的另外幾家公司一起評價，質疑了這家知名空頭的做空選擇。
常應祈飛快地理解劉總的回應，覺得————劉總不愧是內地四大空頭之一，關於綠光資本的情況，不管到底對不對，談論起來的這份自信確實能唬住人。
她緩了緩，又提出一個問題：「綠光資本認為增程路線的低門檻會導致更激烈的市場競爭，而技術迭代會削減碳矽在新能源產業上的先發優勢，劉總怎麼評價這種看法？」
「首先，碳矽不會只有增程，其次，技術路線要以滿足目標群體的需求為先。」劉琬英經常和俞老闆聊這個，回答起來竟然不自覺地露出笑意，感覺自己確實是在代替他回應問題，「碳矽十分重視技術研發，綠光就認為碳矽好像靜態的不動了，相較於他們擔心碳矽的技術迭代問題，不如拿著這種論調去做空大眾和豐田，畢竟，他們都還沒開始真正的在技術方面投入資源。」
常應祈感受到了劉總籌備的周全，她在又問了幾個問題並依舊得到流暢回答之後發出邀請：「劉總，你願意和格勞克斯、綠光資本的人公開面對面的聊聊分歧嗎？」
劉琬英毫不猶豫地說道：「當然可以，就怕他們沒法拿著扭曲的資料站在碳矽面前。」
常應祈眨眨眼，又發出另外的邀請：「劉總，請問徐總和熊總願意接受我們的採訪嗎？」
劉琬英面色有點古怪，幫忙婉拒道：「我們對於碳矽的看法是一致的，如果有其它問題，你們可以透過電話聯絡。」
她被指控為過山峰成員沒甚麼，帽子越戴越穩的熊總和徐總就不用這麼公開站臺了，更何況，可能還要和對方空頭面對面辯論。
《香江經濟日報》具有很大的影響力，而在這次採訪整理見報之前，完整版問答已經先一步釋出在了數字媒體版面，關於紅集資本劉琬英願意和海外大空頭公開打擂的話也迅速傳播並被拿到艾因霍恩面前。
查諾斯的行蹤已經被曝光，同時又在遊說本地的機構，自然就不再掩飾行跡。
綠光、尼克斯、格勞克斯的三個空頭在酒店大廳簡要地對媒體給出了回應。
馬修針對性的回應了劉琬英的批評：「碳矽不用和特斯拉比是因為用不著，它的市值已經接近比亞迪，但銷量、自研能力和產業鏈佈局全面弱於比亞迪，這就是泡沫所在。」
「劉總讓我們去看大眾和豐田的投入，這不過是她想轉移視線，等到碳矽能夠和比亞迪相比，我們再看它和一流車企的對比情況吧，難道那些車企幾十年上百年的研發還不如碳矽用採購的發動機當增程器的技術嗎？」
「碳矽應該慶幸，而不是嘲諷，一旦大眾和豐田回過神，它將遭遇最嚴厲的競爭，這也是泡沫所在。」
格勞克斯的馬修回應了具體的分歧看法，綠光的艾因霍恩則回應了公開辯論。
他面對記者，語調輕鬆地給予了拒絕：「有誰會甘願承認自己的公司存在泡沫呢？碳矽集團有如今的市值是佔著新能源的概念，但誰的新能源還用發動機啊，這家公司的基礎就存在問題。」
「碳矽到底是不是一家新能源公司，這也值得商榷，更不用說現在高估的市值了。」
「我不認為有公開辯論的需要，對於一個連做空機構身份都不敢承認的人————」
艾因霍恩聳了聳肩，反問記者：「我有必要和這樣的人公開辯論嗎？等她不害怕承認自己是過山峰一員的時候，我隨時願意和她聊聊她的錯誤言論。」
兩大空頭都給出了回應，但地位最高的查諾斯只是微笑或搖頭，絲毫沒有回答記者的意思。
週末兩天的香江金融板塊基本都是碳矽多空雙方的觀點報導，而包括他們過去的履歷成績也都被拿出來對比和分析，還有訊息更靈通的媒體則是深扒熊瀟鴿、徐欣、查諾斯等人在香江私底下對機構的遊說。
觀點的碰撞終究要有股價的佐證。
3號上午，受到空頭襲擊影響，碳矽集團跳空低開，短暫反彈之後又被砸了下去，週一最終收於港元，失守百元大關，市值單日蒸發將近90億港元，追上了比亞迪上個交易日與今天受到板塊整體影響的跌幅。
週一的傍晚，依舊是酒店大廳，海外三大空頭再次給了記者短暫的採訪時間。
然而，就在即將採訪之際，一則突發訊息傳來，位於九龍的一輛碳矽汽車出現冒煙情況，所幸無人傷亡。
碳矽集團的反應很快，第一時間釋出公告，將會調查車輛情況並承諾給出妥善安置。
只是，這樣關口所出現的訊息————
等候的記者團忍不住都為此議論紛紛，時間點太巧了，怎麼看怎麼像是空頭的手段，而且又是發生在香江，這裡本來就幾乎沒有碳矽汽車。
陰謀論是成立的，但陰謀恐怕也會很好用，而作為主機廠，天然的在這方面存在劣勢。
就像週日一樣，依舊是艾因霍夫和馬修簡要的回答了提問，但大家這次的提問還多了突發事件。
出乎預料，馬修針對這個問題，給出看似寬容的答案：「汽車著火是小機率事件，燃油車也有，新能源有電池，這自然也有可能。」
他說完這句就話鋒一轉，狀似恍然道：「哦，碳矽的是油路和電池都有是吧，那可能確實需要繼續最佳化技術了。」
記者們的問題不斷，查諾斯依舊微笑。
就當大家以為查諾斯仍然不會開口之際，他反而對著提問碳矽股價的記者笑著說了句：「泡沫要被戳破了，俞總在哪裡？」
從九月到十月，兩個交易日蒸發將近120億港元的市值，空頭們已經初步建功。
傳奇空頭查諾斯發出了提問。
這天晚上，像是委婉的回應，碳矽集團宣佈將會在7日晚上召開由掌門人俞興主持的新車釋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