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鵝在安全軟體領域已經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發起了進攻。
從春節到現在大半年的時間,不管軟體功能、介面又或者它擅長的流量匯入,企鵝的步伐一直很明確,那就是要復刻其它領域的成功,登頂這個市場的第一名!
有錢,有人,有技術,有流量,有成功經驗,所以,還有甚麼不可能?
不光企鵝有這樣自信的認知,360的周紅衣也感覺到了最危險的邊緣。
從資料來看,企鵝在春節強行推廣的時候就一度拿到了1億的裝機量,只是,這樣貿然的衝擊讓這種份額又很快退坡。
現在彷彿是吸取了教訓,企鵝儘管仍然在沒有提示的靜默升級,但推廣幅度相比上次要溫和不少,頗有些溫水煮青蛙的意思。
企鵝這種舉措反而更讓周紅衣不寒而慄。
他不得不再度致電企鵝BOSS馬華騰,也不得不再度聽到對方的安慰和婉拒。
事到如今,局勢和溝通都讓周紅衣無法再退,如果按照這種發展,360絕對無法實現明年的上市計劃,一路爭鬥來的市場地位也會迅速淪喪。
周紅衣本就好鬥,江湖諢號“紅衣大炮”,沒用太多的時間就下了決定,這次要給企鵝最強硬的反擊!
八月三十日,360突然釋出了針對企鵝的“隱私保護器”,功能主要是幫助使用者監控電腦軟體在系統後臺的所有行為,並提示某軟體在未經使用者的許可下偷窺使用者個人隱私檔案和資料。
這讓企鵝剛剛平息的輿情迅速出現了新的波峰。
網際網路雖然飛速發展,但大家還沒那麼習慣被侵犯隱私,或者說,沒那麼習慣被挑明這件事,所以,在“靜默升級”這一事實面前,大家或憤怒或恐慌或吃瓜的情緒迅速蔓延。
像是輿情的復刻,微博、百曉生以及各大門戶都迅速的跟進了這件事。
只是,與上次不同,這次的輿情劍指企鵝最核心的軟體。
#知名不具#、#道路以目#、#笑話新編#的含金量還在加強。
俞興是在東方衛視的節目錄制現場接到的最新訊息,儘管已經知道這波宿命之戰必然會到來,但忽然在今天呈現還是讓他十分意外。
他依稀記得360的突襲時間是和馬總的生日掛鉤的。
現在……莫不是馬總的生日提前了?
還是因為百曉生的存在,企鵝處理輿情與推廣的動作出現了改變,進而又讓360的反擊也出現改變?
俞興這麼想著,剛一抬頭就覺眼前一暗,這次過來錄製節目的好幾位BOSS圍在自己面前。
臻愛網的李松和俞興關係最熟,直接開口詢問:“俞總,甚麼情況?360和企鵝怎麼打起來了?”
俞興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哎,哈哈,我怎麼知道啊。”
李松半調侃:“你不是百曉生嗎?”
俞興想了想,還真說了點可能的細節:“我看之前就有360的員工在論壇上發訊息,說他們有封閉研發,但沒提具體研發的是甚麼,現在看來,這可能就是他們反擊的產品……之一。”
百合網的慕言準確察覺到了話裡的意思,重複道:“之一?”
俞興答道:“不清楚啊,純猜測,就覺得兩邊都不會善罷甘休,一個是被逼到份上,一個是倨傲的巨頭,兩邊都不會輕易放手啊。”
他眼看大家還不散開,只好宣佈道:“真沒有更多情況了,吃飯去吧,我要開始編笑話了。”
眾人聽見這話,還真的散開,加入另外三三兩兩的吃瓜討論小組。
俞興先看了看自己論壇,果然看到熱鬧的討論,然後,他又看了看微博情況,反響比之前還熱烈。
最為弔詭的是,自己還沒說話,粉絲數已經在漲了。
俞興仔細思索,無數蘇聯笑話在心裡翻湧。
最終,他只發了條:“我甚麼都沒有說。”
笑話頭子一出聲,壓根不用他說,評論區裡就自動幫他生成了最新的笑話。
——走在路上的俞興忽然被帶走,他高喊冤枉,“我甚麼都沒有說”,抓他的人大義凜然,“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說甚麼”。
——我甚麼都沒有說→你是想在沉默中爆發是吧→帶走帶走!
——百曉生是第一個被技術升級的……
趁著下午的錄製還沒開始,俞興抽空又給之前見過的本地小領導打了個電話,請示道:“孫主任,我們百曉生論壇又出現先前的情況了,這怎麼辦啊?”
電話另一端沉默很久,這玩意……
半晌之後,孫主任莫名的說了句:“你是不是想嘲諷我?”
俞興真的驚訝了:“啊?哎喲,孫主任,我是真心的請示啊,這關乎的是我們公司的發展,一旦處理不好,影響的是我自己的錢……你誤解我了。”
孫主任彷彿找回了自己的身份,強調道:“俞總,百曉生一定要承擔社會責任,引導使用者自覺遵守法律法規,大家都要理性發言,文明互動。”
俞興很理性,感謝了孫主任的精確指示。
孫主任掛掉電話,看著面前螢幕上的“我甚麼都沒有說”,總覺得甚麼都不說的俞總就是在嘲諷。
下午半天的節目錄制繼續。
俞興免不得被cue到最新的這件事。
不同於之前,他這次只是搖頭:“無fuck可說,無fuck可說。”
然而,不管他現在怎麼說,都好像是在意有所指。
按照計劃,俞興是要開始在節目裡聊到對標飛信的微信了,而接下來的每期節目都將作為微信公司的CEO來招人,逐步加大宣傳力度。
因為要對標飛信,總得有個由頭。
俞興很自然的談到產品創新,但還沒談完就被主持人打斷詢問。
“俞總,你是不是在說企鵝?”張少剛直截了當,“你就直說吧,我們聽得懂!”
俞興無奈搖頭:“不是,真不是。”
他不得不解釋自己的身份定位:“我們百曉生只是一個獨立的第三方,做的事情是儘量客觀的呈現大家的意見。”
張少剛故作驚奇:“啊,我還以為存在一個倒鵝聯盟。”
俞興聳肩,重談話題:“我剛才想說的是公司產品的創新,好吧,具體點,免得你們總是把我引歪了,像我自己用移動的飛信,總覺得這個軟體不好用,要麼很卡,要麼丟失資訊,最重要的是,它只能給移動的使用者發訊息。”
“現在都是移動網際網路時代了,飛信為甚麼不能把使用者拓展到聯通和電信身上呢?”
“我對這一點很不理解。”
張少剛詢問:“那你覺得要怎麼創新?來來來,俞總,你給飛信出出招。”
俞興露出一絲微笑,緩緩說道:“我沒法給飛信出招,我只是覺得,飛信這種可以節省簡訊費用的軟體需要覆蓋更大群體,而且,這在技術上也不難做到。”
臻愛網的李松聽到這裡,忍不住身體前傾的側頭去看展開地圖的俞興,像是已經感受到匕首的鋒利。
俞興認真的說道:“我們公司就孵化了一個類似飛信的軟體,就是想看看符合使用者需求的東西能不能獲得好評。”
張少剛這個時候忽然聽到耳麥裡傳來的導演組聲音:“詢問俞興的軟體名字是甚麼。”
他問了出來:“那麼,俞總,這樣符合使用者需求又覆蓋了更大群體的類似飛信的軟體,它的名字叫甚麼呢?”
俞興眼裡彷彿有寒光一閃而過,禮貌的答道:“微信,名字叫微信。”
李松收回了自己的注視,這一刻莫名的感慨萬千,臻愛網在兩年前收購了俞興的創業專案,自己是眼睜睜看著他如何運營公司的。
兩年之前,他坐在自己對面,接受對瑰愛網的盤問。
兩年之後,他坐在自己旁邊,面對鏡頭說出了實際是瞄準巨頭的競爭產品。
這種飛快的成長……
主持人張少剛聽到了俞興的答案,用自己的方式調侃了句:“明白了,俞總,創新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你給飛信出招,還有一種是……你要倒逼飛信創新啊!”
俞興笑道:“飛信是大軟體,我們主要還是給大學生群體使用的小軟體,也就是試試而已。”
宣傳到此為止,節目重回錄製正軌。
俞興有一半的心思都在最新的輿情之上,除了回答問題,沒有主動積極的參與下午半天的錄製。
等到傍晚的錄製結束,他把礦泉水塞進包裡,背起來準備離開。
“俞總。”李松過來打了個招呼。
“松哥。”俞興很禮貌。
李松低聲道:“真要上啊?”
俞興知道李松清楚微信的最終目標,笑道:“不上也不行了,不然,錢都打水漂了。”
李松又問:“那微信現在有多少使用者了?”
俞興笑而不語。
李松拍了拍俞興的肩膀:“俞總,俞兄弟,我對你已經肅然起敬了。”
俞興驚訝,沒有說話。
他走了幾步之後說道:“松哥,有個事我得說。”
李松心中的敬意陡然散去,只覺神經一緊:“你……你說。”
“我前一陣子逛街,正好碰見臻愛網的戀愛合約線下推廣,聊了一會才知道保險公司現在也在做這類產品了。”俞興提到之前碰到的事。
李松點點頭:“是的,他們今年開發了這一類的產品,還是比較有競爭力的。”
今年差不多有五六家保險公司都推出了戀愛保險,這種相似的產品一方面既擴大了市場蛋糕,另一方面又加劇了競爭。
臻愛網正在考慮加強戀愛合約最終兌換的禮品價值,這樣能進一步提升競爭力,繼續改善公司的賬目狀況。
俞興邊走邊說道:“從合同上來看,我們這樣的產品是合規的,沒有違反甚麼明確的法規,但是吧,保險公司一參與進來,他們必然會催高聲浪,市場雖然大了……我現在就擔心,這反而會出現問題。”
李松皺眉道:“會有甚麼問題?大家都是靠最終的低機率結婚賺錢。”
“不是,我不是說產品機制的問題。”俞興提醒道,“是產品性質,臻愛網的戀愛合約屬於民事合同,保險公司的產品是屬於保險,這是截然不同的,保險公司的上面還有保監會呢。”
李松一怔,腳步停了下來,腦海裡有不同的念頭在轉動。
像臻愛網的產品出現問題,無非是民事問題,或協商或打官司,但保險公司的出了問題,消費者還有向保監會投訴的渠道,由此對這個細分市場帶來的影響是多了一重監管。
這樣的監管……
李松看著額頭上像是還寫著“技術升級”四個字的俞興,嚥了口唾沫,吐出三個字:“一刀切?”
俞興撫掌贊曰:“松哥敏銳!”
李松張了張嘴,敏……敏你個頭啊!
他看著滿臉無辜的俞興,想著臻愛網明年的上市夢,愣了好一會後問道:“那要怎麼辦?這一刀下來……那要怎麼辦?”
俞興搖頭:“不知道啊。”
李松有些急了:“不是,我們又不坑蒙拐騙,都是願打願挨啊!”
戀愛合約壓根不用騙,情侶們由戀愛到婚姻的低機率就是暴利。
俞興心有慼慼焉:“哎,誰說不是呢?”
李松腦海裡電光火石之間把兩年前的收購與如今可能面臨的形勢串了起來,又附帶上俞興這兩年的行事風格,猛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姓俞的!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這樣的場面了??”
俞興皺眉,伸手要拽開李松的手,但發現對方的力氣很大,是真的急了。
他只好問道:“松哥,他們不應該干涉戀愛合約的願打願挨,是不是?”
李松立即答道:“當然是!我們會嚴格執行合同的約定!”
俞興慢條斯理的問道:“那我們當初瑰愛網的買賣也是願打願挨,你現在拽著我幹甚麼?你要拿今天的劍斬之前的我嗎?”
你不願你的“願打願挨”被幹涉,又為甚麼要追責咱們之前的“願打願挨”?
李松聽懂這意思,情不自禁的鬆開了手:“這……”
他看著俞興要走,連忙追上去:“不對,不對,我不是生氣那個,我是生氣……我是生氣,你之前可以說的啊,你可以知無不言的啊!”
“問題是那時候也沒有保險公司來做啊。”俞興順口道,“退一萬步,咱們誅心一點,我要是知無不言,你還買嗎?”
又或者,你還給那樣的價格嗎?
俞興側頭看了眼李松,最後說道:“松哥,我就是這麼一聊,你姑且這麼一聽,這種事也說不準的,嗯,你早做打算。”
李松停下腳步,看著俞興遠去,剛才的這一眼裡彷彿就帶著商業競爭的殘酷性。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天真了,誰特麼的能在商業競爭裡知無不言啊……
但是,但是,但是……
李松愣了半天,心裡像是憋了一團火,偏偏又發不出來。
產品的機制是用小機率來博取暴利,但公司的未來似乎又要面臨整體市場的大機率問題。
李松坐進了自己的車裡,腦海裡的“小機率”和“大機率”來回博弈。
最終,他博弈出一個結果,俞興小機率是人,大機率是狗!
這天晚上到家,李松窩在沙發上思索良久,只覺公司上市希望忽然渺茫,戀愛合約已經成了公司發力的第二增長曲線,雖然產品本身賺錢又能把資金留在賬上,但推廣宣傳還是需要投入的……
一旦一刀切,甚至不用一刀切,整體預期下降就會直接帶來嚴重的問題。
“你看了俞興的微博嗎?”
徐欣下班回家,瞧見丈夫已經回來,隨口問了句最新的熱鬧。
李松回以茫然的眼神。
徐欣笑道:“他中午的時候發了句話,‘我甚麼都沒有說’,傍晚的時候又發了句話,‘我沒甚麼好說的了’,這傢伙是真逗。”
兩句話都引發了笑話新編的狂潮,後一句話又像是對黑色幽默的回應。
再加上百曉生先前的技術升級,現實與輿情的結合就更好玩了。
徐欣喝了口水,又說了幾句硝煙瀰漫的3Q之爭,忽然發現丈夫壓根沒回應自己的話,納悶道:“你怎麼了?說話啊!”
李松怔然,半晌後心碎道:“我沒甚麼好說的了。”
3Q浪潮洶湧,無人問津處夢碎,也是在少有人關注之處,微信加大與飛信的對標,追加了與各大應用商店的合作。
俞興在這一天只更新兩條微博,接下來就真的沒說甚麼。
不僅沒說,他甚至連微博和自家的百曉生網站都沒怎麼上,只一味的督戰微信推廣。
八月最後一天的晚上,俞興公佈了微信公司的最新融資,再次從紅隼資本獲得500萬美元的追加投資,同時還指出事實,除非良好的市場表現打動其它機構,不然,這是來自紅隼的最後一筆錢。
破釜沉舟,破釜沉舟!
“俞總,我們能做到嗎?”技術副總監譚睿澤惴惴不安的詢問老闆。
俞興沒有回答,看向了技術總監葛智傑:“葛總,你覺得呢?”
葛智傑屬於不扛壓的習慣性請辭人格,但他這時候只回答了一個字:“能!”
俞興大笑:“幹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