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悍將
大堂之中,張肯堂坐於椅上,臉上神色自然,冷僧機見得張肯堂神色,心中卻是不禁大罵明廷無恥
張肯堂卻是根本不管,直接看向身側的沈宸荃,沈宸荃接得張肯堂目光,也是微微點頭,忽然開口說道
“哪位是陳天寵”
“本將便是”
沈宸荃看了一眼右側出聲的陳天寵,又是繼續開口
“聽聞黃斌卿將軍不慎被你所擒,敢問黃將軍現在情況如何”
陳天寵見得眾人看來,輕輕吐出一口氣,心中回憶了一番早已備好的答案,卻是忽然冷笑一聲,開口說道
“不是被擒,是被本將親手所殺,你們的黃將軍如今只剩一個腦袋了”
陳天寵臉上浮現出猙獰之色,沈宸荃沉默片刻,這才繼續開口說道
“我舟山朝廷此次亦擒殺寧波守將劉登瀛,我舟山朝廷願以劉登瀛及偽寧波知府等屬官,換回黃將軍屍首”
“換?可以,但本將可不要甚麼劉登瀛,一些連城都守不住的廢物,本將要來何用”
“你等舟山偽朝此次攻襲寧波劫掠民財百萬,既是如此你等拿出一百萬兩銀子,本將便將這黃斌卿還給你舟山”
沈宸荃聞言,臉色也是立時沉了下來,一百萬兩,換一個黃斌卿,開甚麼玩笑,不要說黃斌卿,哪怕此時清廷俘虜了魯監國,舟山都絕不可能拿一百萬兩銀子出來換人
沈宸荃神色一冷,開口說道
“陳天寵,戰場軍爭勝敗不過一息之間,今日我舟山能攻破寧波,明日我舟山便能破你寧海,你可想過自己日後下場!”
陳天寵聽得沈宸荃威脅,臉上卻是不為所動,直接冷笑一聲,開口說道
“那本將便等著,當真以為本將是寧波城中的那些廢物嗎”
“本將今日能殺得黃斌卿三千,明日便能再殺你舟山一萬,若是不怕死,你等儘可來試試!”
冰冷的聲音在堂中不斷迴盪,田雄聽得陳天寵所言,臉色卻是立時難看起來,陳天寵此時顯然是在指桑罵槐
田雄心中惱怒,但一旁的冷僧機看著神色冷酷的陳天寵,眼中卻是閃過一絲讚賞
這才是軍將當有的樣子,清廷以軍功起家,最推崇的也是勇武之士,若無這股亡命搏殺之氣,臨陣之時如何能克敵摧鋒,斬將奪旗,大破敵軍
陳天寵雖是漢人,但此時的表現,顯然很符合冷僧機認知中的悍將形象
冷僧機看著一旁神色陰沉的田雄,眼中神色卻是愈發不屑,聽聞田雄此人當初護著弘光皇帝出逃,乃是靠著出賣弘光皇帝這才得了朝廷重用
如今看來這等小人果是不堪用,朝廷當初就不該將寧波如此重地,交給田雄這樣的廢物
田雄當初雖是靠著獻出弘光皇帝得了清廷重用,但實際上田雄在浙省的處境卻並不好
清廷浙省的諸多官吏雖然也叛明投清,但他們降歸降,他們可沒綁著昔日舊主來向清廷求賞
雖然大家都是二臣,但二臣裡面也是有等級的,田雄顯然就是最讓人不齒的那一等,浙省之中的官吏除非逼不得已,否則基本都對田雄避之不及
不僅是浙省中的一眾漢官,連浙省中的滿人對田雄也極為蔑視,田雄獻出弘光皇帝滿人固然是得了大利,但誰會喜歡一個賣主求榮的小人
田雄身為浙江總兵數年,卻硬是無法融入到浙省的走私事務中,一方面固然是明廷對田雄的敵視,但一方面也是因為浙省之中的官吏根本不願與田雄合作
這田雄連皇帝都敢賣,誰知道與此人合作以後會不會被此人反咬一口
冷僧機看向對面的張肯堂,此時終於是再次開口
“張肯堂,你大明也不必再拿這甚麼舟山來做遮掩了,是非如何你等自己最清楚”
“你大明背棄盟約,若想要平息此事便需付出代價”
“第一大明朝廷拿出一百萬兩銀子,賠償我大清在寧波的損失,第二交出鄭彩張名振等攻襲寧波的軍將,交由我大清處置”
“答應這兩個條件我等兩方仍能相安無事,否則……”
冷僧機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聲嗤笑打斷,一名身著黑鐵扎甲的軍將,忽然將手中鐵盔扔在身旁桌上,發出鐺的一聲輕響,眾人目光也瞬間匯聚到那軍將身上
鐵甲軍將靠在椅背之上,臉上神色隨意,開口說道
“這天底下當真是無奇不有,你等在寧波陷城失地,一群兵敗的廢物,此時不向我大明求饒,竟還跑來和我大明談甚麼條件”
“稀奇,當真是稀奇”
冷僧機盯著對面那玩世不恭的軍將,臉色也是冷了下來,開聲說道
“你又是誰”
那軍將見得眾人看來,臉上卻是毫不在意,直接開口說道
“武驤軍左營總兵,詔安伯易知”
冷僧機聽得易知所言,眉頭微皺,武驤軍他自是知道,如今清廷在浙省最大的對手便是李明忠所領的武驤禁軍
只是那詔安兩字也讓冷僧機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在何處聽過這兩個字
易知看著對面的冷僧機,似是知道冷僧機所想一般,忽然再次開口
“詔安是不是聽著很耳熟,當年圍攻博洛時,本將便是詔安北城主將,入城以後一刀便斬了韃子城頭守將”
“本將現在都還記得那個韃子的名字,鑲黃旗固山額真拜音圖,就這一個韃子,本將就拿了一個伯位”
“可惜當初你等韃子沒多派幾個固山過來,否則老子若是多斬幾個,此時應該已是侯爵了,當真是可惜”
冷僧機看著對面軍將臉上的笑容,臉色忽然間變得一片陰冷,當易知提起博洛時,冷僧機就已然想起詔安是甚麼地方
詔安之戰,這也是清廷入關以後,八旗清軍正經遭遇的第一場大敗
粵省之戰清廷還可以說是漢人綠營不堪用,但詔安之戰清廷卻是無論怎樣都無法開脫,數千八旗之軍不僅盡滅,連連領軍的貝勒都被人所殺,這還如何否認這場戰事在朝中如今已經成了一個禁忌,基本不會有人去提,所以冷僧機一時間才沒想起來詔安是何處
易知此時重提此事,顯然就是在挑釁,冷僧機心中大怒,但沒等他開口,對面的張肯堂卻是率先出聲
“易將軍,本督方是此次正使,你不過是隨行旁聽,誰許你擅自發言!”
易知聽得張肯堂冷喝,臉上卻是絲毫不懼,易知轉頭看向張肯堂,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臉上神色冰冷
“張總督,本將此行雖是旁聽,但本將也是我大明朝臣,朝廷派你來是來通告實情的,不是來讓你屈膝投虜的,誰允你定下這等辱國之約!”
“你等這些人天天淨在朝中說甚麼大局大局,甚麼是大局”
“大局不是你等這些人說出來的,乃是我等禁軍將士在前線拼殺出來的,若沒有我等十數萬軍將流血拼殺,你等哪來的甚麼大局!”
張肯堂此時似是被易知所激,臉上也是浮現怒容,直接開口喝道
“本督何時說過要答應這些韃子條件,易知莫要以為你是禁軍軍將,本官便動不得你”
“你若再敢胡攪蠻纏,回去以後本督定要向聖上陳奏此事,參你一個跋扈妄行之罪”
易知臉上神色陰沉,但似是對張肯堂身份有所顧忌,終於沒有再去發言,只是卻依舊抱著手臂冷冷看著場中
冷僧機原本心頭火器,但看著對面忽然劍拔弩張起來的明廷文武,眼睛卻是微微一眯,臉上若有所思
明廷內部顯然與清廷一般,也出現了問題
那永曆皇帝靠著大軍屢屢得勝,坐穩了位子,明廷武將顯然也順理成章的開始在朝中掌權
明廷內部文武相爭顯然已極為激烈,否則不會出現易知這前線禁軍副將,公然頂撞前線總督的事情,而且從此事也正好窺出明廷文武對掀起大戰的態度
明廷朝中既然有人不願打,那這裡面就有著可供利用的機會
冷僧機心中不斷思索,但沒等他再細想,張肯堂便已然看向冷僧機,冷聲說道
“冷僧機,本督沒空跟你玩甚麼坐地起價的戲碼,若非是朝廷有令,老夫豈會來此與你等浪費時間”
“你等若是想撕毀盟約那便儘可來攻,反正你等這些清虜素來無信無義,天下人早已習以為常,你等也不必在這找甚麼寧波寧海的藉口”
“仙霞嶺分水關俱在,你等若是要戰,便儘可發兵來攻”
“本督便在閩浙等著,本督倒要看看你等這些韃子,此次能有幾人回去!”
冷僧機聽得張肯堂所言,也是不禁怒極反笑,此時明明是這粵省朝廷背棄盟約在先,這張肯堂卻是倒打一耙,說是大清朝廷要譭棄盟約,這些漢人當真是厚顏無恥
只是見得張肯堂臉上的怒色,冷僧機心中也是泛起了一絲猶豫
冷僧機原本已經認定此事必然乃是粵省朝廷所為,目的就是要逼清廷毀約開戰
但此時見得張肯堂反應,他卻開始懷疑粵省朝廷,或者說粵省朝廷中樞,對寧波之事到底參與了幾分
冷僧機心中雖是升起猶豫,但臉上卻是神色不變,直接冷聲開口
“你等這些漢人果是信口雌黃,顛倒黑白,好,你大明既說此事與你粵省朝廷無關,將此事推於舟山”
“那我大清發兵攻打魯監國,你粵省朝廷便不得出手干預!”
冷僧機話音剛落,張肯堂便立時開口,冷聲喝道
“笑話,魯王乃是我大明宗室,你等欲攻我大明藩王,我大明朝廷為何不可干預”
“我大明水師已至海上,你等清虜不是覺得自己水師船多嗎,你等若想攻舟山便大可去攻,本督倒想看看你等這些所謂水師,能擋我大明幾天”
莫說寧波之事就是粵省策劃,就是寧波之事不是朝廷策劃,清廷要攻舟山,粵省朝廷也絕不會置之不理,朝廷怎麼可能容許清廷對擁明勢力各個擊破
冷僧機雖是不通水戰,但很顯然也知道在水戰上,清廷絕不是明廷對手
冷僧機見得張肯堂竟是寸步不讓,臉色也是陰沉下來,冷聲說道
“粵省也好,舟山也罷,你大明朝廷此次攻破寧波,必須給我大清一個交代,否則我大清朝廷此次絕不會善罷甘休!”
冷僧機話音落下,張肯堂便冷笑一聲,直接開口
“交代,你等要甚麼交代”
“前線屯兵數萬,城中又駐兵數千,如此大邑城高牆深,竟被舟山一眾水師攻破,就你等這般,還想向我粵省要交代!”
“冷僧機,輸了就要認,你等東虜不是最喜言成王敗寇嗎,怎麼,現在到了你等自己兵敗,就不記得成王敗寇了”
“你等東虜既敢入我中原,那就要做好死在中原的準備”
冷僧機見得張肯堂此時忽然強硬起來,臉上也是陰沉下來,但沒等他開口,張肯堂又是繼續說道
“本官沒空與你等在這浪費時間,本官只與你說一句,若寧波之事由我粵省出手,那寧波城破時,我朝廷大軍便已兵發浙省”
“而我等此時也不會是在這浙省健跳所,而該是在南京城下談判!”
“本官該言之事都已說清,要戰要和你等自己決定,又或者你等不服,也大可試試派遣軍卒入我浙省偷襲,本官倒想看看,你等清虜是否當真有此膽略”
冷僧機聞言,心中卻是暗罵一聲,舟山偷襲寧波那是出其不意
粵省朝廷如今顯然已有所戒備,此時派兵不是偷襲而是強攻,若是如此那就真要傾國而戰了
張肯堂卻也不管冷僧機神色,說完以後竟直接起身離去,而易知沈宸荃等人也是立時起身,緊隨其後向著堂外走去
冷僧機見得張肯堂等人忽然離去也是神色微驚,但最終卻是沒有出聲阻止
正如張肯堂所言,該說的都已說盡了,明廷顯然已是準備絕不認賬,不願做半點讓步,兩方再談下去也根本沒有意義
張肯堂等人離去後,健跳所外的明軍便徐徐撤離,步陣先行後撤,騎軍則是留於原地監視對面清軍,待得步卒撤走以後,騎軍這才緩緩向著後方奔去
只是一刻鐘時間,城外數千明軍便已盡數撤走,而明軍撤離以後,清軍也是緩緩退回寧海
明清兩方談判不過半日便不歡而散,隨著兩方撤離,健跳所城外也再次變得一片寂靜,而天台寧海兩地的大軍卻是開始頻頻調動,兩邊前線驟然間變得風聲鶴唳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