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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414章 時機

第414章 時機

舟山島,正月十八,在陳天寵領人攻入寧波城中之時,陳天寵所派信使也終於跨越大洋,奔至舟山島上

宅院後堂,張家玉穿著一身黑色道袍坐在桌前,臉上神色從容,正在寫著此次攻奪寧波的奏疏

張家玉等人正月十六上午撤出寧波,途中卻是沒有絲毫停留,在定海接上鄭遵謙等人後,便一路返回舟山島上

張名振部返歸舟山,鄭彩等人也已陸續撤至定海,此次攻襲寧波之事也基本宣告結束

此次攻襲寧波,途中雖是多有波折,但總歸是達成了既定目標

鄭彩主力撤離以後,單憑著黃斌卿那三千弱兵,基本不可能擋得住早有準備的陳天寵等人

陳天寵本就是有心算無心,在張家玉等人的協助下,更是掌握著黃斌卿全部的兵力駐防情況,在這種情況下,黃斌卿拿甚麼贏

籌謀數月的戰事基本落定,張家玉此時心態也是極為放鬆,只待陳天寵那邊傳來訊息,他便可以啟程歸朝覆命了

張家玉此時書寫奏疏,便是為了讓朝中儘快瞭解此次寧波之戰的經過,攻襲寧波的戰事雖然將要結束,但寧波之事可還未到結束的時候

清晨時分,島上海風凌冽,書房房門此時卻是忽然開啟,一股寒風灌入房中,將桌前的紙張書冊吹得嘩嘩作響

張家玉眉頭微皺,抬頭向著門外看去,卻見得錢肅範手中拿著一個信封,正急速向著房中走來

錢肅範臉上神色凝重,此時也根本顧不得張家玉神色,入得房中便直接沉聲開口

“寧波剛剛傳來的訊息,黃斌卿死了”

張家玉聞言,眉頭立時一凝,原本臉上的悠閒從容之色卻是立時消失不見

張家玉想過黃斌卿會敗,但卻沒想過此人竟會身死,兩方兵力相當,黃斌卿在城東又有大船接應,打不過,總不會連逃都逃不了吧

陳天寵的目標乃是寧波,只要黃斌卿上了船,陳天寵絕不會再去追擊

張家玉放下手中湖筆,接過信封,錢肅範見得張家玉看來,也是直接回道

“寧海那邊要撫臺親自拆看,下官得了訊息便立即趕來”

張家玉也不多言,直接拆開火漆信封,張家玉看過信上內容,眉頭卻是愈發緊皺

張家玉將信紙遞給錢肅範,而後便坐回桌前,陷入沉思之中

錢肅範接過信紙,看完以後臉上卻是忽然神色大怒

“這黃斌卿,果是該死”

這信中寫的正是陳天寵等人審問黃斌卿的經過內容,舟山此時雖然還為魯監國所據,但在張家玉錢肅範等人看來,這舟山早已是朝廷疆土

錢肅範此時見得這黃斌卿竟然欲引清虜攻襲舟山,自是怒不可遏

朝廷先前三令五申讓他退兵,這黃斌卿硬是充耳不聞,猖狂至極,未曾想此賊剛剛被擒,堂堂一個總兵竟轉頭就降了韃子

這天下就是有太多黃斌卿這等小人,這才讓國事傾頹如此

錢肅範見得的張家玉眉頭緊鎖久久不語,以為張家玉是對陳天寵擅殺黃斌卿不滿,也是開口說道

“陳天寵雖是未經請示,便擅殺黃斌卿,但這黃斌卿背叛朝廷更欲出賣舟山,實是取死有道”

“下官以為此時對寧海還是當以安撫為主,莫要令寧海徒生驚疑”

張家玉聞言這才回過神來,張家玉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當與不當都已經殺了,現在是何態度都已無關緊要”

“而且陳天寵此人極為重要,也非是我等可以隨意處置,本撫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張家玉見得錢肅範神色疑惑,也是直接開口說道

“舟山營”

錢肅範聞言先是一愣,而後臉上神色卻是忽然一振,立時便明白了張家玉的用意

黃斌卿雖是在寧波兵敗身死,但黃斌卿可不止是在寧波有兵

黃斌卿麾下號稱擁兵八千,此次黃斌卿領軍五千隨行出征,在島上卻還有三千人留守

黃斌卿身死,舟山營中立時就會群龍無首,張家玉顯然是盯上了島上的這三千舟山水師

錢肅範臉上神色振奮,但很快錢肅範臉上就閃過猶豫之色,開口說道

“舟山營乃島上之兵,與魯王等人牽涉極多,而且此事畢竟事涉兵權,是否還是先向朝廷請示一番”

“此事已是箭在弦上,等不得這麼久了”

張家玉聞言卻是直接搖頭,張家玉自己便是南直隸巡撫,若還要向上請奏便只能返回粵省

舟山粵省兩地相隔數千裡,哪怕乘坐海船日夜不停,也要數日方可抵達京中,等朝中意見再傳回舟山起碼也需十日以上

十日時間黃斌卿訊息必然早已傳開,一旦舟山營有了防備,那也根本不用再提甚麼奪取舟山營了

錢肅範顯然也是意識到了此事,錢肅範數次欲言,但最終還是沒有言語,只是沉默站在房中

此事如今已非是他能干涉,是否要做,只有張家玉一人有權決定

張家玉閉目思索,過得半晌,這才睜開眼睛,沉聲開口

“朝廷自去年便開始興造戰船,只是造艦一事木料難得,更非短日可成,至今仍未見成效”

“若是我等此時能奪下舟山營,亦可為朝中添上一部水師”

“本撫乃是南直隸巡撫,有臨機決斷之權,此事便就此定下,所有後果本撫一力承擔”

黃斌卿在崇禎朝時便已是舟山總兵,浙省崩潰之時,黃斌卿更是背信棄義,偷襲前來聚兵的王之仁,將王之仁麾下水師盡皆吞併

黃斌卿雖是帶了近半戰船出征,但此時舟山營中仍有大小戰船近百艘

當然了,戰船與戰船也是不同的,粵省朝廷此時在閩省所建的,皆是一船能載二三百人的巨型風帆戰艦,其中更有葡人船師參與其中,乃是實實在在的專業戰艦

而舟山營手中的這近百艘戰船,縱是黃斌卿座艦也不過是能載百人的中型戰船,最小的戰船甚至只能運得二三十人,說是漁船也不為過

這也是粵省朝廷一直沒有對舟山島動手的原因,舟山島上真正能入粵省朝廷眼的,也就鄭彩麾下的水師

其餘黃斌卿也好張名振也好,這些人麾下的水師戰船,多少有些讓人感覺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粵省朝廷先前並不願意花費大代價,來獲得這些一言難盡的水師,但若是能直接收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張家玉思索片刻,便看向下方的錢肅範,開口說道

“錫九兄,去將雨殷公,巒稚公,希聲兄請來,此事拖延不得”

熊汝霖字雨殷,吳鍾巒字巒稚,錢肅樂字希聲,這三人也是魯監國朝中的主事之人

錢肅範領命後匆匆退下,很快熊汝霖張名振等人便被請至府邸之中

大堂之中,熊汝霖張名振等舟山文武坐在左側,右側則是張家玉,高宇泰,施顯等粵省朝臣

張家玉見得眾人到齊,便直接開口

“在下剛剛收得訊息,黃斌卿已被清虜所殺”

熊汝霖等人原本以為張家玉將眾人請來,是要商議寧波之戰的善後事宜,此次寧波繳獲眾多,也確實該好好商議一番

但此時驟然聽得張家玉所言,熊汝霖等人臉上皆是神色震驚,一時間皆是有些茫然

前日張家玉張名振等人才全師而回,說是寧波大捷,怎的今日黃斌卿忽然就兵敗了

熊汝霖等人只是震驚,但張名振此時卻是驚駭了,兩日前他還剛剛見過那黃斌卿,而現在黃斌卿竟然死了

張名振麾下的兵卒比黃斌卿還少,若是當日他也如那黃斌卿一般硬是留在寧波不走,那今日死的會不會就是他

張名振想到此處,心中也是升起陣陣後怕,忍不住開口說道

“黃斌卿究竟是如何死的”

張家玉掃了一眼對面舟山眾人,眼中目光微閃,開口說道

“此事乃是本撫在寧波所留暗間所報,只知那黃斌卿是在姜山集中,被清虜趕來的援兵突襲圍殺,具體情況在下亦是不知”

張家玉解釋一句,而後不待眾人再問,便再次開口

“在下今日請諸位前來,乃是另有一事商議”

“黃斌卿身死,島上舟山營若是知得黃斌卿身死訊息必然大亂,為島上安定計,在下以為此時當即刻前往岑港,整編舟山營!”

熊汝霖等人原本正為黃斌卿之事震驚,但聽得張家玉之言,臉上神色也是立時嚴肅起來

熊汝霖神色凝重,看向對面的張家玉,但張家玉臉上卻是神色平靜,同樣向著熊汝霖看了過來

場中沉默片刻,熊汝霖與錢肅樂等人相視一眼,忽然開口說道

“舟山營事涉島上兵將,還需從長計議,此事事關重大,需由監國殿下裁斷,非是老夫等人可以做主”

熊汝霖等人如何不明白張家玉的意思,張家玉說是整編,但實際上就是想趁亂吞了舟山營

熊汝霖錢肅樂等雖然已有投歸朝廷之心,但此時畢竟還是魯監國朝中閣臣

魯監國若此時已上表退藩,他們自然願意協助朝廷,勸降收編舟山軍將,但此時魯監國仍在,他們實在卻做不出獻出舟山軍隊向朝廷示好的事情

實際上熊汝霖等人也絕不應該做這樣的事情,這是極為短視的做法

此時熊汝霖等人若是協助張家玉瓦解舟山之軍,朝廷短時間內自然會對他們大加褒獎

但等舟山徹底歸附以後,他們這些人恐怕立時就會被棄之不用,誰會用一群賣主求榮的小人

張家玉自然也聽出了熊汝霖等人的婉拒之意,但張家玉卻是不為所動,又是開口說道

“非是在下心急,只是此事拖延不得”

“黃斌卿身死的訊息瞞不住,鄭彩只要知得訊息,必然會立刻趕回島上”

“一旦鄭彩歸島,那局勢就非是我等能掌握的了”

熊汝霖聽得鄭彩名字,眉頭也是一皺,他們如何不明白張家玉的意思,鄭彩此人素來野心勃勃,此時黃斌卿身死舟山營大亂,鄭彩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舟山島上先前三方鼎立,這才勉強保持住平衡,若是讓鄭彩吞了舟山營,那島上就再無人能夠制衡鄭彩,到時候連張名振麾下的兵卒恐怕也再難保住

以熊汝霖對鄭彩的瞭解,此人是絕對做的出這樣的事情

對鄭彩來說麾下兵卒越多,他與粵省朝廷談判的籌碼就越大,鄭彩自然會不遺餘力的擴充軍隊

熊汝霖沉默半晌,忽然沉聲開口

“若此時整編舟山營,張巡撫準備如何處置這三千人”

張家玉聽得熊汝霖所言,眼底卻是閃過一絲笑意,他知道熊汝霖已然動搖了

張家玉既然招熊汝霖等人前來,自然也早有準備,直接開口說道

“整編舟山營後,此營人馬暫時歸入張將軍麾下”

“朝廷每月為此營人馬支應米糧千石,此營則由朝中舟山共管,主將由朝廷任命,副將由舟山舉薦,雨殷公以為如何”

張家玉此時乃是先斬後奏,所能給出的承諾也就是供應每月的米糧

至於替朝廷徹底收編這三千人馬,先不說熊汝霖等人願不願意,張家玉自己都沒有這個許可權

未經朝中允許便擅自為朝中增添一部兵馬,此事豈是人臣所為

張家玉此時雖是主動將浙營人馬寄於舟山麾下,但實際上和直接收歸朝廷並沒有甚麼區別

主將由朝廷任命,糧餉來源於朝廷,這營人馬最後會聽誰之令簡直不問可知

將兵馬歸於張名振麾下也好,允許舟山舉薦副將也罷,都不過是為魯監國一方留個面子罷了

熊汝霖與錢肅樂幾人低聲交流幾句,最終還是決定同意整編舟山營之事

熊汝霖等人自然看的出張家玉操控舟山營的意圖,但相較與讓舟山營被鄭彩吞併,他們顯然更願意讓舟山營為朝中掌握

舟山眾臣達成一致,此時錢肅樂也是開口說道

“舟山這部人馬不提,黃孝卿那處該如何處置”

“此人乃是黃斌卿親弟,若是知道朝廷在島上整編了舟山營,難保此人不會做出逆行”

“希聲兄所言不錯,此人如今仍在虜境,確需小心處置”

“在下以為此時可令人給定海傳信,將朝廷收編舟山營之事通告鄭彩,令鄭彩將黃孝卿帶回舟山”

錢肅樂聞言,卻是直接搖頭,開口說道

“此法恐是不妥,鄭彩此人素來囂狂,若是知得黃斌卿身死,恐會立刻吞掉黃孝卿兵馬”

“那就讓吞!”

張家玉神色平靜,島上就這麼大,張家玉等人一旦動手,訊息便必然隱瞞不住

黃孝卿若是知得訊息,極有可能在驚懼之下一怒投虜,與其讓清虜得了這些舟山之軍,還不如讓鄭彩吞掉黃孝卿這營人馬

張家玉想到此處,眼中也是閃過一絲厲色,開口說道

“而且本官也正好藉此事,替朝廷好好看看這鄭彩成色”

熊汝霖等人聽得張家玉所言,眼中皆是若有所思,熊汝霖見得張家玉早有籌劃,也是不再多言,開口說道

“此事事關重大,請張巡撫隨我等入宮,面見魯監國殿下”

“自當如此,本官這便入宮請見魯王”

張家玉直接應下,先前熊汝霖等人說要與魯監國商議乃是推脫之詞,但此時卻是已經準備協助朝廷勸諫魯監國了

一行人換上官袍,很快便入了魯監國王宮

王宮後堂,朱以海聽萬熊汝霖等人所言,看了一眼熊汝霖,而後又是掃了一眼躬身等在下方的張家玉,便輕聲說道

“黃斌卿屢屢違抗軍令,竟令大軍兵敗城下,實是不該”

“黃斌卿雖死,但舟山營卻不可久無主將,既然熊閣老認為此時當整編舟山營,那便整編吧”

朱以海身形微胖,靠在椅上,臉上神色平淡

朱以海其實甚麼都懂,縱是以前當魯王時不懂,當了這幾年監國以後也都懂了

只是他已經不怎麼在意這些事情了,此時朱以海自己都已經準備退藩去享富貴了,又哪還會在意甚麼舟山營

張家玉見得魯監國應下此事,也是鬆了一口氣

魯監國若是硬頂著不同意,那熊汝霖等人是絕不會主動相助的,而若沒有張名振麾下四千兵卒,單憑張家玉施顯等寥寥幾人,根本不可能整編得了舟山營這數千兵卒

張家玉拱手行禮,開口說道

“魯王殿下所言甚是,舟山營遊離朝廷之外實非好事,此事宜速不宜遲,請魯王隨軍出行招撫舟山營軍將”

“孤也要要去嗎,這……”

魯監國臉上面露難色,魯監國原本以為熊汝霖等人此來,不過為了向他要封諭旨,讓整編舟山營之事變得名正言順罷了,但他卻未曾想到張家玉竟還欲讓他隨軍出征

據熊汝霖等人所言,舟山營那邊可還有三千人呢,這萬一要是談不攏,一旦起了刀兵,那他豈不是就要陷身險地

張家玉見得魯監國神色,也是猜出了魯監國心中顧慮,於是又是開口說道

“魯王不必擔憂,此次出行不僅有熊閣老與下官隨行,張名振將軍麾下四千大軍也將隨行護衛”

“殿下此去不過是為了安撫舟山營軍將之心,令其配合整編,魯王殿下威望卓著,黃斌卿又已戰沒,舟山營絕對無人敢冒犯殿下”

魯監國聞言也是微微點頭,在舟山島上哪怕跋扈如鄭彩,也絕不敢對魯監國刀兵相向,更何況此時已經失了主將的舟山營了

魯監國思索片刻,終於還是同意了隨軍出行之事

他堂堂魯監國殿下甘冒奇險,親自出面替朝廷招回一部軍卒,在朝廷那邊怎樣也能算個功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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