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叛逆廣州皇宮,保和殿,朱朗看著手中的密信,冷哼一聲
惠州士紳的這番謀劃,其實並不能對明廷造成甚麼實質性的傷害,清軍縱是出其不意奪下了定南,和平等惠州邊境幾縣,後續也根本無力堅守
由贛入粵的主要通路都已經被明軍堵住,如今各支禁軍皆已歸朝,單是廣州之中的明軍便不下五萬
只要定南城訊息傳來,只需五六日時間,廣州城的禁軍就能趕至惠州,剿滅突入粵省境內的清軍小隊
清軍雖然難以撕破粵省防線,但縱是不能攻佔惠北,此事對贛省清軍來說也大有好處
自閩省大戰以後,清軍這兩年幾乎連連失利,若是贛省清軍此次真能突入惠州府境內,贛省清軍不僅能夠劫掠幾縣,章於天更是能向多爾袞等人報上一個大捷
惠州士紳的這番舉動雖是難以撼動大局,但卻極為惡劣
若是惠北幾縣被清軍攻破,那朱朗這兩年透過接連大勝,鑄造出的威望必然將要受損,而朝中的一眾大臣們,也定然會以此為由阻攔新制推行
對姚敬等人來說,更妙的是他們幾乎不用承擔太大風險,清軍兵火掠過,縱是有甚麼痕跡那也定然被清理乾淨了
朱朗看著手中的密信,眼中也是閃過一絲殺機,但很快朱朗又是按下心中的殺意,凝眉沉思起來
姚敬等人這番策劃之所以可能成功,便在一個出其不意,任誰也不會想到在朝廷大軍歸朝以後,還有人敢暗中勾連清軍入寇
此時既然密信已被截獲,那此事就已然算不得威脅了,最簡單的只要朱朗往定南城派出一支禁軍,接管城防,那這番所謂的奇襲就將徹底失效
但朱朗此時卻並不準備如此去做,如今朝中正在為兩府推行新制之事僵持不下
惠州這些人自尋死路把把柄送到自己手上,朱朗卻正好可以藉此,用以推動兩府新制!
朱朗放下手中信紙,看向一側的李承志,開口說道
“傳信給南雄鄧耀那邊,讓他以換防為名,從南雄調兩千人入龍南城”
“再派軍中哨探監視定南方向,令鄧耀做的隱蔽些,不要打草驚蛇”
龍南位於信豐與定南城中間,只要龍南不失,那定南城縱是被清軍所奪,也無法得到信豐方向清軍主力的增援
只要兩邊的清軍無法聯絡,那一支冒進的孤軍再怎樣也成不了氣候
朱朗掃了一眼桌上的密信,便將信紙遞給李承志,又是開口說道
“查清這個姚敬的來歷,看看這個人,是怎麼和贛省章於天搭上關係的”
“是,臣這就去辦”
李承志拱手行了一禮,而後便拿著密信匆匆而去
朱朗吩咐完以後,這才看向沉默坐在下方的李永茂,開口說道
“李卿是如何拿到這封密信的”
“臣曾巡撫贛省,清虜侵佔贛省以後,肆意逼迫威凌,贛省士民皆不堪其苦,臣自去年終制以後,便與贛省士人暗中有所往來”
朱朗聽得李永茂介紹贛省情況,眼中也是閃過一絲訝異,卻是沒想到這李永茂離朝以後,竟然還提前經營起了贛省
朱朗聽完贛省情況,略一思索,便開口問道
“按李卿所說,如今贛省之中督撫不合,李卿可曾讓人試探過那金聲桓”
“已令人試探過,但金聲桓卻並不肯表態,只是其也並未揭發勸降士紳,對贛省之內的舊朝士人也頗為維護”
“依臣所見,此人恐怕還是蛇鼠兩端,在留後路”
朱朗聞言也是微微點頭,以此人前世的行跡來看,此人也的確不像是甚麼清廷的忠臣義士
朱朗略一思索,便開口說道
“既是如此,李卿便不妨繼續與這金聲桓保持接觸,像這次的事情就做的很好”
“你私下可以你的名義告訴他,看他有甚麼需要,要錢也好要糧也罷,朝中這邊都可以相助一二”
金聲桓此人既然暗中與明廷保持聯絡,那就證明此人立場並不堅定
朱朗並不準備直接招降金聲桓,此時朝廷並沒有做好兵入贛省的準備
若是就這樣憑空去與金聲桓談判,金聲桓必然會獅子大開口,朱朗並不打算給金聲桓開出太大的價碼
而且朱朗此時要推新制,短時間內也並不想與清廷再掀起大戰,若是此時金聲桓突然反正投明,清廷那邊就是想不打也不可能了
金聲桓如今不肯有所表態,也不過是在待價而沽罷了,只要朝廷這邊能夠繼續在南方保持對清廷的壓制,一旦形勢有變,此人恐怕便會倒向這邊
而且把金聲桓放在贛省還有一個好處,朱朗此時要在粵省推動新制,今後也定然還會有人想要借虜頑抗
此時離粵省最近的清軍就只有贛省一處,留著金聲桓,卻正好能讓朱朗將粵省這些內鬼一網打盡
朱朗想到此處,也是放下了立即招降金聲桓的心思,朱朗又是看著下方的李永茂,開口說道
“李卿對七鬥糧制是何看法”
李永茂聞言,神色也是嚴肅起來,李永茂卻是並未立即回覆,沉默片刻,這才開口回道
“殿下體恤百姓疾苦,欲以七鬥糧制統總賦役,令民間少受胥吏侵擾,此制自是恩澤萬民”
“然其中有一事亦不可不查,天下士人寒窗十年方有功名,若此時朝廷士民一體,對士人全無優待,恐會令士人寒心”
“殿下縱是要推七鬥糧制,也應對天下士紳官吏有所優免,如此亦可令天下士人心服”
李永茂此時雖是說的隱晦,但實際上還是在勸諫反對,不過這也正常,李永茂同樣也是士紳中的一員,怎麼可能會贊同損害士紳利益的七鬥糧制
朱朗自然知道推行新制以後,該另給士紳優待,但朱朗卻並不準備一開始就把這些優待拿出來
此時只是在兩府試行,若是一開始就讓步,之後正式推行必然還要進行更大的讓步,這是朱朗不想見到的
但這幾日朝中群臣交諫,粵省各地的在野官吏士紳也是透過各種渠道,紛紛上疏進諫,再過一段時日,恐怕連外省的一眾督臣們,都要上疏言事了
朱朗實際上已經在考慮,是不是提前把準備好的優待之策給拿出來,來安撫朝中群臣了
但此時卻是不必如此了,惠州那幫人竟膽大包天,竟敢私下勾連清軍,這就相當於是把刀柄送到了自己手上
有這一條把柄在手,朱朗就是掀起大案,全數株連兩府士紳都不在話下,就更不用說剝去兩府士紳的的優免之權了
這實際就是砸牆開窗的區別,在兩府試行之時寸步不讓,強勢壓住群臣
這樣在正式推行之時,再略作讓步,朝中便覺得有所補償,便更容易接受此事
朱朗想到此處,臉上也是閃過一絲笑意,看向下方的李永茂,開口說道
“李卿既是不贊同新制,便當知道,孤拿到這份情報以後,就可順理成章的處置兩府,如何,李卿此時可有後悔?”
“何來後悔,推行新制不過是利弊之辨,惠州士紳勾連清廷卻是是非大義,兩者如何能混為一談”
“臣身為朝中大臣,豈可為個人之見,枉顧朝廷大義!”
朱朗看著下方神色嚴肅的李永茂,也是輕聲笑道
“李閣老不愧是天下名臣,果是忠直可贊”
李永茂聽得監國殿下所言,心中也是猛然升起一絲振奮,他知道,自己回歸朝堂之事已經再無阻礙了
朝廷新制推行以後,李永茂的利益當然也會受損,但如果能以這點利益讓自己重新歸朝入閣,那李永茂卻絕不會有絲毫猶豫,多交幾鬥糧和歸朝輔政,任誰都知道該怎麼選
李永茂入宮後第三日,朝中的一眾大臣便再次被召集起來,此次卻非是大朝,而是軍機府議事
瞿式耜等人步入太和殿中,卻是發現堂中除了監國殿下,還多了一個許久不見的熟悉身影,李永茂身著大紅仙鶴官袍,此時竟已然坐於堂中
李永茂雖然已經離朝,在朝中並無實職,但仍是一品的太子太保,自可身著官袍
此時監國殿下已在堂中,瞿式耜呂大器等人卻也沒有多問,只是對著李永茂微微點了點頭,便各自在堂中坐下,待得焦璉,李定國等軍機武臣也步入堂中,軍機府議事也正式開始
朱朗看了眼下方文武,也是直接開口說道
“李承志,把情報拿給諸位卿家”
李承志點了點頭,便將桌上的密信取下,交給給左首的瞿式耜
瞿式耜掃了一眼紙上內容,臉上神色卻是立時大變,猛然抬頭看向上方,朱朗卻是直接擺手,開口說道
“看完再說”
信紙在場中轉過一圈,眾臣看過信紙上的內容以後,場中氣氛也是驟然凝重起來
朝廷剛剛才得勝班師回朝,而惠州那群混賬竟然就想接引清虜攻入粵省,這已經不是在阻撓新制了,而是在損害朝廷,也是損害場中所有人的利益
場中這些人與朝廷才是真正的休慼與共,此時大明越強他們的權勢也越盛,而朝廷若是出現動盪,他們也同樣好不到哪去何吾騶看著對面煞氣騰騰的焦璉等一眾武臣,心中也是一沉,何吾騶不待焦璉等人說話,便搶先開口
“敢問殿下,這封密信是從何處所得”
“這封情報乃是李卿所獲”
何吾騶聞言,立即看向身側的李永茂,李永茂也是直接點頭承認
“此封信乃是我安排在贛省的密探,在贛省親手所獲,這封密信當時已經遞入贛省之中,絕不會有錯”
何吾騶顯然也是立刻意識到了這封密信,會造成的影響
何吾騶正要開口質疑,但此時上方的監國殿下卻又是開口
“這姚敬不過是惠州一普通舉人,但此人卻有一兄名為姚恭”
“這姚恭崇禎朝時乃是洪承疇麾下的監軍道,松山以後,此人卻是同洪賊一道降了韃子”
“錦衣府這兩日已從南逃而來的官吏口中,弄清了此人的境況,此人如今乃是清虜所授魯省按察司副使”
何吾騶嘴巴微張,此時終於是沉默下來,姚敬密信在贛省被截獲,而姚恭又被查出此時正在清虜麾下任職,此事幾乎已是確鑿無疑
朱朗掃了下方群臣一眼,臉上卻是忽然一冷,又是繼續說道
“按察司副使,正四品的高官,內外勾連,引兵入寇,朝中究竟還有多少人如這姚敬一般借虜自重”
“看來孤還是太過寬仁了,朝中看來得殺上一殺了”
何吾騶聞言,心中卻是忽然升起一絲惶恐,若是姚敬一人大逆不道那也就算了,但現在那姚恭竟然還出仕清虜
如今朝中有幾人在清廷那邊沒有一二故舊親友,若是殿下要藉此掀起大獄,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場中的瞿式耜呂大器等人顯然也是想到了此節,皆是面色微變,但沒等他們出聲,上方的監國殿下便已然開口
“惠州逆紳勾連清虜,奪城獻賊一事絕非姚敬一人可成”
“吳志高,李廷柱等潮惠官吏先前竟齊齊阻礙朝廷新制,由此可見朝廷中已然潛伏起一群逆黨,欲圖顛覆我大明社稷,這些奸黨盡皆該死”
瞿式耜等人看著神色冰冷的監國殿下,心中亦是暗叫一聲不好,若是殿下真將這一刀砍下去,朝中左右攀扯之下,恐怕場中的所有人,都將被盡數牽連下去
瞿式耜立時起身,沉聲說道
“殿下,此事不過是惠州一二逆紳癲狂附逆,與朝中絕對無關”
“自殿下立朝以來,朝中群臣皆隨殿下歷盡艱險,豈會有逆黨潛伏,此時萬萬不可於朝中興起大獄”
朱朗看著下方神色凝重的瞿式耜,卻是沒有回應,反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情
“潮惠兩府士紳附逆之事確鑿無疑,兩府士紳先是開城投虜,如今又私通清虜欲圖謀逆,實是罪大惡極”
“孤欲奪去兩府士紳優免之權,諸位閣老可有意見”
瞿式耜臉上原本神色凝重,三此時聞聽得監國殿下所言也是一愣,而後卻是立刻反應過來,殿下此時用意恐怕還是在新制
瞿式耜知得監國殿下並未打算在朝中興起大獄,心中也是一鬆,瞿式耜看了一眼下方的何吾騶等人,卻是忽然退回班列之中
場中的一眾閣臣此時也同樣反應了過來,但何吾騶等人臉上卻是神色陰沉,仍是不肯開口
場中沉默半晌,朱朗卻是忽然再次開口
“此次附逆之事只限兩府之內,兩府之外計程車紳一概不問”
“兩年之內新制只在兩府之內推行,兩府之外一切照舊”
“朝廷以兩年為期,觀驗新制之效,兩年後再由朝中公議,決定是否推行新制,諸位閣老可有意見”
何吾騶聞言,下意識便想要反對,但看著上方神色平靜的監國殿下,猶豫許久,終於還是沉默下來
他知道這是監國殿下給朝中開出的條件,若是朝中答應推行新制,那此次的謀逆之事便只限於潮惠兩府之內
若是他們不答應,那此時朝中就必有逆黨,監國殿下也將興起大獄,而一旦大獄一起,誰是逆黨便只有殿下一人清楚了
瞿式耜看著沉默不語的何吾騶等人,心中也是輕嘆一聲,忽然直接出列
“兩府士紳屢屢附逆,實當嚴懲,以儆效尤,臣附議”
瞿式耜出列以後,呂大器遲疑片刻,也是出列贊同
何吾騶見得見得收復次輔接連附議,神色亦是一變,只是此時也已經由不得他再反對了,陳子壯應命以後,何吾騶也只得出列應命
朱朗見得內閣眾人終於低頭,臉上也是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朱朗也知道此時內閣幾人除了瞿式耜,其餘幾人恐怕皆是懾於謀逆牽連一事,這才不得不暫時妥協
朱朗為了防止散朝以後又生波折,也是準備直接定下此事,朱朗看向右側的一眾武臣,開口說道
“惠州士紳附逆,兩府如今動向不明,此時須有大軍鎮壓”
“東寧侯,興國侯可願領軍出鎮兩府”
李定國李過兩人相視一眼,神色卻是略有猶豫,若是讓他們去殺韃子,李定國李過兩人定然不會有甚麼猶豫,但出鎮兩府卻是不同
此時的形勢眾人皆看得清楚,惠州士紳謀逆,此番前往兩府定然殺戮甚重,而且殺的幾乎肯定全是士紳
他們兩支禁軍皆是流賊出身,朝中眾臣本就對他們有所偏見,此時他們若是再在兩府對士紳們大開殺戒,以後他們在朝中的處境恐怕也將更加不堪
只是此時也由不得他們了,這不是甚麼領軍決戰,鎮壓兩府之事幾乎沒有任何難度可言,監國殿下已經開口,此時他們若是拒絕,那後果將更加嚴重
李定國兩人一咬牙,正要開口應命,但此時上方的焦璉卻是忽然開口
“分田之事終歸還是由我龍驤軍而起,不然此次還是讓龍驤軍去吧”
“東寧侯興國侯兩軍剛剛入朝,若是他們去,恐怕有心之人會以兩營出身,鼓動人心”
朱朗見得李定國兩人猶豫,心中原本還有些不滿,但此時聽得焦璉所言,也是立即明白過來
朱朗略一思索,便直接開口說道
“宣國公此言有理,此時讓兩營單獨前去卻是不妥,賜田雖是起於龍驤軍,但此次賜田乃是全體禁軍之事”
“此次仍由忠貞營忠義營兩軍出鎮兩府,但剩餘三支禁軍也派人一同前去”
“龍驤騰驤皆派一千軍卒隨同前往兩府,傳信給閩省李明忠那邊,讓武驤軍也派一千人前往潮州”
“臣等遵命”
李定國兩人聽到此處,也是再無猶豫,直接起身應命
下方的群臣看著神色平靜的監國殿下,臉上神色卻皆是微微一變
朝中的五支禁軍齊齊前往潮惠,五支禁軍一旦在潮惠沾了兩府士紳的血,那朝中所有禁軍,就都只能站在新制一邊了
何吾騶等人雖然皆是明白監國殿下的用意,但此時他們也根本無法反對,軍權向來只掌握在監國殿下手中
此時既然已經決定要對兩府動手,那如何調遣軍卒,便不再是他們能插手的事情了
朱朗卻是沒管下方眾人反應,思索片刻,便又繼續開口
“此事先不要透露給朝中,待禁軍將一眾附逆士紳抓獲,再行通告,明白了嗎”
瞿式耜等人心中一凜,也是齊齊應是
朝會散去以後,忠貞忠義兩營人馬也是開始調動起來,而在兩營開始開拔之時,一千禁軍精銳卻已經悄然乘上海船,向著惠州疾行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