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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第339章 鄉情

第339章 鄉情

大殿之中,吳志高走出朝班,對著上方略一行禮,便直接開口

“殿下,臣以為蘇閣老此議大謬”

“前年清虜攻粵之時,潮惠兩府雖有一二劣紳屈敵投賊,但畢竟只是少數,如今蘇閣老卻以這少數人之罪,懲處全府士紳,如此處置何其不公”

朱朗看著下方義憤填膺的吳志高,臉上也是神色平靜,直接開口說道

“吳主事說的有理,朝廷懲戒兩府乃是為了宣明法度,令得朝野士紳知節守義,卻不可因此寒了兩府忠義士紳之心,蘇閣老嫉惡如仇,欲全懲兩府確是不妥”

“這樣,兩府士紳之家,但凡曾起兵抗虜,斬過一級清虜首級者,皆可免受此罰”

“不僅如此朝中還要重賞,兩府士紳凡是查實殺虜有功者,皆可薦族中三人入國子監進學”

吳志高原本以為監國殿下必然會立即駁斥,但此時聽得監國殿下竟是直接開口贊同,也是有些猝不及防

但緊接著,吳志高就立時反應過來,臉色頓時一沉

兩府士紳不肯剃髮從賊者有之,但起兵抗敵的卻幾乎一個也無,至少吳志高是沒聽過兩府有哪家士紳有過起兵的舉動

清虜進攻粵省的前後不過一個多月,隨後就在廣州城下大敗,被朝廷徹底剿滅

這麼短的時間,就是兩府士紳有意起兵抗虜,也根本沒時間去準備,若按著殿下的這個標準,和全罰兩府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朱朗的這番贊同卻是打亂了吳志高的計劃,一時間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吳志高此時連反駁都不好反駁,在吳志高看來,凡是沒有剃髮計程車紳,都該算是節義不虧,不應治罪

但現在顯然有罪無罪的標準並不是他說了算,而是隻能由殿下來定,此時也根本由不得他來爭執

李廷柱見得吳志高停在原地,也是立時出列,開口說道

“臣通政司李廷柱啟奏殿下,臣同樣以為蘇閣老此議不妥”

“前些年東虜侵攻甚急,各地動盪不安,朝中各地有通敵之嫌者,又何止潮惠兩府,閩省浙省同樣有大批士紳無奈屈敵”

“若是蘇閣老要追究朝野士紳從賊之罪,那便應一體處罰,如今蘇閣老卻要獨罰兩府,實是不公”

朝中眾臣聞言,臉上神色皆是一變,呂大器何吾騶等人看著下方的李廷柱,臉上也是頓時冰冷起來

這潮惠兩府計程車紳當真是大的膽子,此時竟想拖著其他人一起下水

李廷柱見得呂大器等人臉上的冰冷之色,也是神色微變,但李廷柱很快卻又強自鎮定下來

先前他們屢屢往幾名閣老府中求告,但這些人卻全都避而不見,何吾騶這些閣臣毫無擔當,眼看桂監國要施此惡政,竟然皆是無動於衷

何吾騶這些人想要用他們兩府士紳來迎逢上意,這世間哪有這般好事,他們不好過,朝中所有人也別想好過!

下方的呂大器曾櫻等閩省之臣正要出言駁斥,但沒等他們出聲,上方的監國殿下便已然開口

“李參議此言卻是謬矣,潮惠兩府如何能與閩浙相比”

“孤領軍入閩省之時,定國公鄭鴻逵,固國公施福等武臣,總督張肯堂,浙省巡撫劉中藻等忠義官紳,皆奮臂舉義,長泰大捷便是閩省士紳軍將血戰所得”

“潮惠兩府望風而降,盡皆剃頭屈敵,如何能與閩浙兩省士紳相提並論,閩浙兩省投虜之賊朝中早已除盡,如今便只差潮惠兩府了”

呂大器與何吾騶等人相視一眼,心中也是頓時一鬆,殿下終歸還是清醒的,沒被李廷柱這混賬所惑

呂大器等人轉過頭去面無表情,下方朝臣看著堂中的李廷柱兩人,臉色也是冷了下來,李廷柱感受到眾人目光中的敵意,心中也是閃過一絲慌亂

李楩看著堂中吳志高兩人,一咬牙,也是直接出列,而眾人目光也是齊齊落在李楩身上

“臣以為殿下之言卻是太過偏苛刻,當日清虜突襲粵,粵東邊境朝中無有一兵守禦”

“若是朝中當時有大軍駐守,兩府士紳如何會去投賊,清虜手執利刃弓刀,我兩府士紳卻手無寸鐵”

“清虜歷來兇暴,動輒便要殺人屠城,我等士紳乃是迫不得已,這才只得暫時偽降於賊,以圖後計”

“殿下如今卻偏要以此嚴懲我兩府士紳,如何能令人心服”

李楩越說臉上神色越是悲憤,朱朗看著下方神色激憤的李楩,此時卻是冷笑一聲

“這麼說,李大人的意思是孤這監國守土無方,這才逼得你等潮惠士紳不得不剃髮投虜?”

“那要不要孤和朝廷再給你兩士紳登門道歉,朝廷竟未能及時保衛你等兩府士紳,竟令得你等兩府士紳受驚投賊,當真是孤與朝廷的罪過”

李楩聞言,臉上神色一慌,就要開口辯解,但沒等他開口,一旁的工部侍郎顧元鏡便立時出列

“光祿少卿李楩口出逆言,詈罵君父誹謗朝廷,臣請立即將此獠鎖拿問罪”

李楩看著場中神色冷漠的群臣,臉上也是慌亂起來,立時開口說道

“臣絕非此意,臣也絕不敢指責朝廷”

“只是兩府百姓皆賴田土耕作生息,朝廷此時罰沒兩府田地波及廣泛,必會引得民間百姓恐慌,若是一個不慎,兩府極有可能會生出亂子”

“我兩府士民歷經兵亂,如今方才初定,若是此時府中亂起,百姓恐怕又將遭難”

“請殿下垂憐我兩府生民收回此命,令我兩府百姓能得沐天恩,休養生息”

李楩說完以後,便直接躬身下拜久久不起

場中一片寂靜,過得片刻,御階上方卻是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好個生出亂子”

“你的意思是,孤若是要處置兩府,你等兩府士紳便要在兩府作亂嗎”

堂中眾臣聞言,臉上神色皆是一變,而眾人看著堂中躬身下拜的李楩三人,臉色也是冷漠起來

李楩聞言,額頭上卻是立時浮現一層冷汗,李楩直起身子就要辯解,但沒等他出聲,上方便又是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清虜來時你等兩府士紳背宗棄祖,剃髮作虜,將我大明兩府千里沃土獻於韃子,那時你等兩府士紳不知作亂,此時我大明朝廷要罰沒你兩府士紳田土,你兩府士紳反倒敢來作亂了”

“孤便坐在這廣州城,孤倒要看看你等兩府士紳準備如何來亂,你等敢亂,孤便敢殺!”

大殿之中,曾櫻等眾臣看著上方神色冷酷的監國殿下,心中皆是升起一絲寒意,下方的李楩神色蒼白的站在殿中,身形微顫,額頭之上佈滿冷汗

吳志高看著身旁已然亂了心神的李楩,一咬牙,也是直接開口

“殿下何必曲解李少卿之意,兩府士民家中田產,皆是祖輩錙銖寸縷,辛苦積聚而得,如今朝廷驟然便要罰沒,兩府百姓怎能心服”

“我等此番諫言,既是為朝廷穩定,亦是為殿下的聖德仁名,忠言逆耳,若殿下以為我等出言狂悖,那臣等請辭”

朱朗看著下方神色激憤的吳志高,此時卻是冷笑一聲,開口說道

“惠州,潮州,潮州,好個鄉情緊密”

吳志高聞言,神色一變就要辯解,但此時上方的監國殿下卻又是繼續開口

“你等也不必再說甚麼忠言逆耳了,你等兩府的官吏,今日也不必一個個在朝中做甚麼當面請辭的戲碼,直接把你等的辭呈遞上來就是,孤今日全給你們準了”

“孤倒要看看,沒了你兩府士紳,孤是不是當真就治不得這天下了!”

大殿之中一片寂靜,清冷的聲音在場中不斷迴盪,在滿場的寂靜之中,朝班之中卻是接連走出六名潮惠出身的官吏

吳志高看著走出的六名官吏,臉上卻是沒有絲毫喜色,他們這幾日串聯的兩府官吏足有十七名,但現在竟只出來了六人,剩下的一半竟齊齊退縮!

朱朗看著走出朝班的六名朝會官吏,臉上也是神色冰冷,未等他們說話,朱朗便直接開口

“這些官吏既已出列請辭,那便已不再是我大明朝廷之臣,更不應列身堂中,來人,去了這些人的烏紗,將他們清出殿外”

眾臣看著上方神色冰冷的監國殿下,心中也是一顫,而李承志聞言也是立即領著錦衣衛上前,根本不給這幾人出言請辭的機會

一眾錦衣衛走到堂中,直接便將李楩等人頭上的官帽取下

吳志高原本正瞪視著朝班中未曾出列的兩府官吏,但此時卻是忽然感覺頭上一輕,吳志高看著錦衣衛手中的官帽,卻是忽然覺得一空,心中沒來由一陣心慌

但不等他再做反應,堂中的潮惠官吏便盡皆被錦衣衛兵卒押出堂外

九名潮惠官吏在百官注視之下,直接被取下官帽,連再次進言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直接被清出朝堂,上方的監國殿下此時又是再次開口

“可還有要請辭的,孤今日全都成全了你們”

聲音傳遍殿中,殿中群臣盡皆沉默,過得半晌,上方又是繼續傳來聲音

“既是無人,那便繼續議事”

“兩府士紳望風投敵,不思報效朝廷,實有大罪,朝中欲罰沒兩府士紳田畝,諸臣可有意見”

朱朗話音落下,朝中又是一片沉默,而後齊齊看向上方的瞿式耜何吾騶等閣臣

監國殿下當廷直接罷黜九名朝官,可見殿下決心,這種時候內閣一眾閣臣不帶頭,除了兩府出身的官吏,誰敢再有意見

朱朗見得堂中各官久久不語,正欲令內閣眾臣表態,強行透過此事

但此時何吾騶卻是忽然出列,朝中眾人的目光也是頓時聚集在何吾騶身上

“臣前幾日曾見得一份戶部奏議,說是朝中預備在潮惠兩府,將裡甲,均傜及雜泛攤派等項,盡皆條編折為七鬥糧,敢問殿下可有此事”

何吾騶說完,朝中眾臣目光也是齊齊看向上方的監國殿下,朱朗眼中目光微閃,便開口說道

“是有此議,朝廷罰沒潮惠兩府田畝後,潮惠兩府田地將分賜各軍,然得賜田畝軍卒不是身有傷患,便是仍需在軍中征戰”

“諸軍分得田畝以後卻是不便應役,為恩賞諸軍,是以朝中決定將兩府所需承擔賦役,盡皆折算為糧,以免去軍中兵卒後顧之憂”

何吾騶聞言,面色不變,又是繼續開口

“太祖以布衣起家,深知民間疾苦,是以我大明賦稅之輕也遠勝歷代諸朝”

“我朝民田賦稅輕者不過一畝數升,如蘇湖等重賦之地,一畝亦不過一二斗,殿下既欲恩賞諸軍,為何又忽然要定此重賦,臣以為此議不妥”

朱朗看著下方沉默的一眾大臣,心中一沉,也是知道此事恐怕遠遠還沒到結束的時候

朱朗沉默片刻,也是直接開口

“何閣老是當真不知,還是覺得孤不通世情俗務,民田二三斗的糧稅只是單純的田賦,而兩府的七鬥糧則是賦役盡皆包含在,百姓交納七鬥糧後,便再不需承擔任何正役雜役及各項加派”

“江南閩粵之地租佃成風,南方田地畝產可至二三石,民間田主若徵其一半以為租金,佃戶便已稱主家仁善”

“而其中甚者佃租之重竟幾至七八成,佃戶辛苦耕作一年,每畝所得之糧不過數鬥”

“江南之地尋遍各處,恐怕都尋不得幾個只收七斗的田主,與此相比,朝廷這七鬥糧稅又如何可稱重賦”

呂大器陳子壯幾人聞言,心中也是皆是一沉,何吾騶剛才這番詢問,其實只是內閣各臣的試探

過去幾日朝中只有兩府改制的訊息風傳,宮中卻一直沒有任何表態回應

呂大器何吾騶等人也弄不清楚,這七鬥糧制到底是戶部所定,還是監國殿下所出

此時聽得監國殿下這番回覆,何吾騶等人心中卻再無僥倖,此事必定乃是監國殿下在幕後推動

何吾騶沉默片刻,卻是沒有再在七鬥糧到底是不是重賦上糾纏,又是開口說道

“我朝歷來優待士紳,朝中各級官吏士紳按其出身官品,皆可減免丁役錢糧,若是兩府推行七鬥糧制,潮惠兩府士紳是否仍可減免丁役”

朱朗臉色一沉,卻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說道

“兩府士紳望風投敵,實有大罪,不可減免丁役錢糧”

朱朗所定的的七鬥糧制,田畝正賦定的極低每畝只收五升,裡甲正役折為一斗五升,均傜折為兩鬥,雜泛攤派折為兩鬥,糧耗折為一斗,共計七鬥

立國之初,大明對士紳的優免還算合適,但隨著大明曆代皇帝對士紳們的拉攏讓步,士紳們所能享受的丁役優免已經變得極為恐怖,動輒就是優免數千上萬畝的均瑤雜役

若是允許士紳繼續優免丁役,那朝廷從士紳手中能夠徵得的便只剩田畝正賦,裡甲正役,以及糧耗這三鬥糧,朝廷所能徵得的賦稅也將瞬間少去大半,若是這樣,改制便根本沒有意義

何吾騶看著上方神色冷硬的監國殿下,眼中也是閃過一絲失望,此時心中卻是再無猶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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