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足夠“戲謔”的死亡方式
寬闊通風的山洞內，一堆散發著光和熱的篝火周圍散落著三個人形生物。
其中一位穿著簡樸到極點的白色長袍，正背對火焰，面朝石壁，閉著眼睛，專心祈禱，是個有著皺紋但不算蒼老的中年男子，他留著褐色的寸發，肩膀、手臂、小腿和雙腳都裸露於外，佈滿各種各樣的陳舊傷疤。
他的旁邊有個枕著石頭睡覺的年輕人，身穿沉重堅韌的黑色全身盔甲，手邊插著一柄閃爍寒光的黑色直劍，五官輪廓頗為深刻，有明顯的魯恩特點。
與這兩位相對而坐的是個打扮奇特，讓人渾身不自在的三十來歲男士，他頭戴尖而硬的黑色帽子，外套紐扣一上一下，錯落混亂，既不對稱，也不協調。
另外，他穿的皮靴尖頭高高翹起，頗像馬戲團裡的小丑。
這位男士有一張還算不錯的臉孔，亞麻色頭髮、深棕色眼眸配高挺的鼻樑和薄薄的嘴唇，哪怕坐著，也給人一種高傲的感覺。
夏塔絲似乎不屑於那位正清醒著的男士、亦或者根本不想介紹，總之她對著那位氣質不協調的三十來歲男士，用一種隱含暴躁的語氣命令道：
“喂，莫貝特，起來跟新同伴介紹了。”
彷彿聽多了夏塔絲的這種語氣，莫貝特也沒有生氣，只是像是帶著對自家人自家事的尷尬感道：
“你知道的，精靈一族嘛……她就是這樣。”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或者曾經是曾經所羅門帝國的莫貝特·索羅亞斯德子爵，‘偷盜者’途徑的序列5，‘竊夢家’”
莫貝特呵呵笑道，完全不像氣質裡呈現出得那麼高傲。
第四紀元的貴族？
看來其他兩人，一個就是那個魯恩計程車兵，在同伴協助下成為“懲戒騎士”；另一位就是信仰著造物主的苦修士？
艾德雯娜將幾人的身份都一一對應起來，同時與他們交流曾經的歷史有一些期待：
對於一個“閱讀者”途徑的非凡者來說，求知已經刻入了他們的本能之中！
而各大教會和北大陸諸國在有意識地毀滅或藏匿資料，隱瞞第四紀，第三紀，乃至第二紀的真實歷史，外部世界流傳的內容與曾經存活於那些年代的主角隊成員親身經歷的，自然是後者更為可信一些！
哪怕是身為羅塞爾大帝部下後人，又有知識教會作為背景，艾德雯娜所瞭解的歷史也不一定能比這些《格羅塞爾遊記》的主角團全面，甚至從他們口中，才能獲取第一手的歷史資料！
只不過，斜眼瞥了斯塔一眼，艾德雯娜卻發現斯塔沒有一絲一毫“歷史走進現實”的驚訝，而是對著莫貝特的服飾看了看，終究有些搖了搖頭，沒有多吐槽所羅門的“奇葩”。
這是尊重地方習俗，也是尊重傳統文化。
斯塔沒有多說甚麼，畢竟對這些成員的大部分資訊都瞭如指掌的他，還有著“偵查”的輔助，可謂是根本不需要誰來介紹，自來熟直接揭底褲都行。
乃至於，如果跟莫貝特現在說：
“夏塔絲其實還喜歡你，甚至是也愛你”
這樣的想法，斯塔也不是沒有。
這種基於對成員情況的把握帶來的資訊優勢，簡直讓斯塔到了哪裡都有一種“遊戲二週目”的感覺！
很大程度上，他目前所做的一切“操作”都是建立在所知的情報優勢上。
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接下來莫貝特就要熱情地指向那位仍然信仰著“白造”的苦修士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莫貝特笑了一下，接著用一種很歡迎“新人到來”的語氣指著背對眾人的祈禱者道，“哈哈，我來幫伱們介紹。虔誠的斯諾曼苦修士，他信仰著創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你們不用在意他，他完全封閉在了自己的信仰世界裡，但戰鬥時，會是非常可靠的同伴，誒，我說斯諾曼，你至少說一句話啊。”
沒得到回應的莫貝特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
“這是我經常會遭受的待遇，你們也許很難想象，我剛進入這裡的時候，還是位高傲的，內斂的，有修養的貴族，但漫長的時光改變了這一切，呵呵，當你的同伴是個只知道傻笑和喊口號的巨人……”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坐在一塊石頭上的格羅塞爾憨厚地笑了笑，抬手撓了撓後腦，那隻豎直單眼裡並沒有各種巨人傳聞裡拼命塑造的兇殘和暴虐。
莫貝特搖了搖頭，轉而指著苦修士斯諾曼道：
“而他幾年十幾年也許都不會說一句話，至於夏塔絲……”
說到這裡，莫貝特斜眼望了一下那邊的“海洋”歌者，似是害怕夏塔絲因為情緒的波動再來揍他，轉而嘆氣沒有再說話。
“總之，在我來的時候，我只能主動地說話，找他們說話，否則我肯定會瘋掉！”
此時的苦修士斯諾曼依然如往常一樣，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
只是對於這位數千年來虔誠信仰著“白造”的苦修士，斯塔也是在內心裡感嘆了一句：
果然，單單解放全人類這樣的功績，就真可謂是“太陽神”了。
更別提後來“輝煌紀元”那堪比人間天國般的事蹟加成，這樣的話，會有這種苦修士也就不奇怪了。
再看看後來的神靈，一個兩個做的都是甚麼事。這樣了還把“白造”幹過的事情搶過來安在自己身上、在教典上給自己歌頌豐功偉績……
雖然“白造”也照搬了教典，但祂好歹也是做出了實事……就是“白造”照搬的內容有些奇怪，把“上帝”的名號都抄過來了……
望向面對著石壁的那位苦修士，斯塔對莫貝特說道：
“他知道他所信仰的那位造物主已經隕落嗎？”
“知道，這可能也是他更加封閉自己的原因……”
莫貝特講到這裡，隱隱有些想到了之前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在斯諾曼面前提及那位“造物主”的相關事情？
不過，外界變化這麼大，再加上數千年來的相處，這種關於歷史的資訊，想必也是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隱瞞得了斯諾曼。
“他對梅迪奇、烏洛琉斯、阿蒙等這些在所羅門帝國很是出名的名號有所瞭解，但不知道為甚麼，對其他的歷史一點都沒有點評。”
莫貝特似是在回憶甚麼，接著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道：
“甚至我懷疑：斯諾曼根本不知道在我們那個時代所存在的那些神靈——比如‘風暴之主’，比如‘智慧之神’。”
怎麼可能不知道……斯塔在內心裡吐槽道。
換句話而言，“風暴之主”列奧德羅，“永恆烈陽”奧賽庫斯，“智慧之神”赫拉伯根，這幾位當初都可以和當年的“風白智”三位天使對應起來。
當年老老實實跟在老領導背後成名，還出現在各種典籍裡，現在換了一張皮，難道就不認識了？
乃至於，“造物主”祂的精神化為永恆烈陽、風暴之主、知識與智慧之神”這樣的創世神話，對於瞭解非凡特性聚合和守恆定律的非凡者來說：
這不就是明晃晃在暗示，所謂的“造物主”一部分，被“風暴之主”列奧德羅，“永恆烈陽”奧賽庫斯，“智慧之神”赫拉伯根這三位神靈吃了嗎？
所以，斯諾曼反而可能也是猜到了那個褻瀆的真相——為甚麼之前有主的痕跡，而到了新的紀元，反而主就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天使”，那時候的“神靈”。
唉，可謂是事是人非的另一種的體現了……
思考到這裡，斯塔繞過莫貝特，狀似無意地說道：
“其實，伴隨著‘暗天使’薩斯利爾和那位造物主一同消失在歷史的流傳裡，也伴隨著所羅門帝國墜落在紀元的更迭中，很多東西都很難被人所理解了。”
“就像有人不理解為甚麼曾經的所羅門帝國硬要做這種‘扭曲’、不對稱的審美，也會有人根本不敢想象：歷史上曾經存在過那麼一個時期，有存在收歸了那麼多權柄，並在那所謂‘大災變’之前有過那麼一段‘光輝紀元’。”
“你說得也對。”莫貝特似感嘆一樣，接著看到夏塔絲不知不覺中返回繼續禁戒了，於是接著道，“當初我跟龍澤兒提到神靈時，也是說到當年‘風暴之主’……”
頓了兩秒，莫貝特用逐漸變得肅穆的表情要接著道：
“那時候，神靈行於地上，而非星界。”（*2）
“你怎麼也說了和我同樣的話？”
莫貝特這時候驚異地望向斯塔。 原本對莫貝特的講訴產生懷疑的艾德雯娜，此時也偏過頭來望向了斯塔。
“這不是看你這樣的表情很好玩嗎，附和你一句。”
“也就是說，這種事情是真實的，這……這怎麼可能？”
艾德雯娜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種聽起來天方夜譚的事情，簡直就像是對神靈的“褻瀆”。
哪怕她出身知識教會，對另外兩家“隔壁教會”沒甚麼好感，但“地圖炮”都“aoe”到自己信仰的神靈上了，這不得出來維護一波？
這時候，格羅塞爾拿起一個比木桶還誇張的杯子，咕嚕喝了口融化的雪水，哈哈笑道：
“也是，莫貝特，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為甚麼你要這麼嚴肅？”
似是得到了作證，斯塔只能搖搖頭說道：
“在以前的紀元，神靈是沒有必要一直待在星界上的……”
“沒有必要”？
艾德雯娜迅速捕捉到了斯塔話語裡的關鍵資訊，也就是說：
神靈現在位於“星界”，是有甚麼“必要的原因”。
在這個紀元之初，發生了甚麼重大的“變故”，導致祂們有必要到星界中去？
天哪，這簡直更褻瀆了！
艾德雯娜頭一回發現：
“求知”，也會帶來讓自己根本不敢相信，也很難承受的真相！
她下意識又掃了斯塔一眼，發現其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對自己的回覆極為篤定。
沒想到他竟然都知道這種資訊。
恰巧這種感悟並不是只有艾德雯娜一個人有。
莫貝特極為好奇地笑了一下：
“原來在第五紀元，神靈很少出現在世人面前，背後也有著甚麼原因嗎？”
連原本閉目養神的龍澤爾都抬起腦袋，往斯塔這邊看了一下。
相比於神靈行於地上這件莫貝特已經宣揚的事情，神靈不再行走於地上也有著其背後原因這種道理，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
畢竟，以前他們對於神靈祂們，可是思考都不敢思考太深，以免褻瀆了祂們。
“是的，跟記載於各個教會經典裡的‘末日’有關，這一點，早在斯諾曼那個時代，那位他信仰的主也早已預見到了。”
“末日？”
幾人著重強調了這一個詞，就連面對著石壁苦修的斯諾曼這時候也彷彿找到了那個關切的話題，和其他人一樣望向了斯塔。
“沒錯，末日。”
“那個在各種預言之中，都會發生的末日。”
斯塔平淡說道。
“這是連曾經作為‘遠古太陽神’的那位，也很難匹敵的末日。”
“不，祂不只是太陽神。
“祂是我們的主，萬物的父親，偉大的根源。
“如果是主的話，祂一定早有預示。”
那位背對火焰面朝石壁許久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斯諾曼終於嘶啞著開口了。
“確實，祂留下了幾個預言。”
“甚麼預言？”
艾德雯娜有些好奇，就連斯諾曼也忍不住將身體朝過來：
因為這是連他這個對“白造”虔誠的追隨者都沒有聽過的事情。
“一個是末日來臨時的‘那道光’；另一個是從另一個大陸走出來的人——這點也和夏塔絲精靈部落的來歷有關。”
“你說這和我的部落有關？”
就在這個時候，負責警戒的精靈歌者夏塔絲走了進來，忽然關切地說道。
她嗓音在這一刻提了起來，只是在清澈柔美的背後壓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對了，你之前就說你知道精靈部落的線索，你是從哪裡遇到精靈部落，不，知道精靈部落現在下落的？”
“要具體說的話，應該是從你們精靈部落自身的傳說，也就是羅塞爾大帝探索到的內容說起……雖然你可能不認識羅塞爾是誰。”
“簡單而言，我剛好能從這裡知曉精靈部落的‘起源’。”
斯塔隨意道。
而旁邊的艾德雯娜卻是一臉地疑惑：
斯塔究竟是誰？身為羅塞爾大帝曾經忠實下屬的後裔，她都不知道羅塞爾在精靈一族的具體探索情況。
這時候，夏塔絲跟斯塔難掩平靜地問道：
“我能知道具體的方位嗎？”
“這種事情，等出去再說吧。現在，我們都被困在這本書裡，至少在打敗‘北方之王’之前，都出不去。”
甚至不一定能保證能出去……
想到這裡，斯塔眼神掃過幾人。
不管是困“死”在這裡，還是出去“老死”，對於他們的經歷來說，都是足夠“戲謔”的死亡方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