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天選
轟然之間,四周的虛空玻璃般破碎了,所有的場景崩潰式瓦解了。
這是神靈的氣息。
儀式的效果順著和廷根市的連結,從遠郊蔓延到廷根市。
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一種本能的顫慄。
那是來源於神靈層次的威壓!
哪怕“真實造物主”此刻尚未降臨。
從那陣邪惡到極點、汙穢到極點的氣息裡。
所有人都有一種末日降臨的感覺。
就連在靈界或者遠處和“幽暗聖者”戰鬥著的信使小姐動作都為之一滯。
因為從本質上來講,“真實造物主”從層面上就碾壓著所有的生靈!
哪怕是“幽暗聖者”,此刻也忍不住渾身顫慄。
當然,是興奮的顫慄。
儀式的成功舉行,意味著他們的主就要歸來了!
凝視向儀式中心逐漸呈現的“真實造物主”倒吊著的虛影。
信使小姐就要不管不顧“幽暗聖者”的攻擊。
或是嘗試阻止儀式。
或是帶著克萊恩一同逃離這裡。
但“幽暗聖者”繼續和那個“巫王”一同拖住了信使小姐。
哪怕是剛才他已經被迫逼出了“命運天使”烏洛琉斯給予他的底牌。
可此刻無比確認主能夠順利回歸,說甚麼他也不會讓信使小姐能夠去做甚麼。
付出自己的性命又如何!
於是信使小姐只能在和“幽暗聖者”的纏鬥中越離越遠,短時間之內無暇他顧。
……
“女神之劍”克雷斯泰一邊勉力應付著“痛苦魔女”凱瑟琳娜的疾病與黑焰,一邊看到了儀式的繼續進行。
在這一瞬間,他從那墮落的氣息中明白了“真實造物主”的降臨還會繼續,可已經在之前和凱瑟琳娜的爭鬥中耗盡了手中聖骨灰的力量。
此刻的克雷斯泰卻沒有更多的辦法。
難道要等到神降來臨時才能真正地驅逐走“真實造物主”嗎?
那時候廷根市的人在儀式的影響下,恐怕早就死傷無數,十不存一了吧?
他忽然想要強行吞服下遠處的聖骨灰強行晉級。
哪怕是拼上性命,失控後變成怪物,但只要能阻止一分也好!
但“痛苦魔女”似乎看出了他的預謀,一點也不給他這個機會。
此時,儀式核心已經出現了一道倒掛在逆十字上的墮落人形,一隻粉色豎瞳越發邪異。
整個屋子上方,一道道輝芒穿透虛空而來,順著佈滿象徵符號和魔法標識的儀式,飛快投入了核心。
而這核心又將構成“真實造物主”的虛影傳遞給有著連結的廷根市。
霎時間,彷彿一種凝聚成實體的情緒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口。
哪怕是那些本來心情就很壓抑的人。
比如長年飢餓的兒童,比如疾病纏身的流浪漢,比如為了活著不得不忍受工廠汙染的工人們……
廷根市內的居民們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但此時,數以千計的人群都望向廷根市遠郊的這個方向。
……
看著突然巧合衝破阻礙釋放出積攢下來氣息的神子,貝爾納黛眉頭一皺。
到了現在,她也察覺到了不對——神子在她面前堅持的時間太久了。
哪怕他已經成長了很長一段時間,是天生具有神性的生物,這期間有神靈的威能體現。
哪怕貝爾納黛由於事發突然沒有帶上太多東西。
哪怕中途有很多偏向於神子的“巧合”。
但能堅持到現在,不會背後還有著甚麼天使層面的東西在幫助他吧?
果然,涉及到高層次的災難,沒有一件是簡單的嗎?
望向已經從儀式核心蔓延到廷根市範圍內每一個人的實質化的負面情緒。
貝爾納黛思考著自己是不是該使用自己的底牌——藉助“許願神燈”實現“獲得一天的序列1‘知識皇帝’的能力”這個願望。
但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是因為它不能輕易交出。
用了這一次,“許願神燈”就對她而言再也不能利用了。
可晉升的契機也不是那麼好找,更何況貝爾納黛自身也不願意看到廷根市生靈塗炭的場面。
有一瞬間,她幾乎就要交出自己的後手。
這時候,貝爾納黛身為“預言大師”,從命運之中感受到了不對。
儀式雖然仍然在進行,但好像出現了那麼億點點的變化? 儀式的效果被篡改了?
……
克萊恩看到那個屬於“真實造物主”的神靈虛影,面具下的臉龐忍不住地一陣抽搐。
這既是在源於神靈的威勢下來自內心的顫抖。
也是由於心情在儀式的效果下止不住沉重起來。
終究還是沒有阻止“真實造物主”的降臨嗎?
所以,他失敗了?
克萊恩想到了在廷根市的哥哥妹妹,想到了同事和好友,想到了平常生活中所見到的一張張人臉……
終究還是不能成功嗎?
這種宿命般的壓迫感沉重得他喘不過氣來,讓他有些心灰意冷。
但意想之中的“真實造物主”降臨並沒有發生。
“真實造物主”的虛影始終是虛影,甚至那種神靈的氣息也越來越淡,只是還保持著和廷根市的連結罷了。
而克萊恩反倒是感受到了越來越濃重的灰暗——
那是因鉛中毒等工廠汙染冒著重病風險活不過十年,又只能拿到微薄薪水的工人們的不甘。
那是無家可歸、疾病纏身的流浪漢因《濟貧法》的規定而被驅趕出公園、沒有過夜地方的無奈。
那是大多數貧民都在用盡一切精力去辛苦維持生活、就連孩子也不得不去做童工只求填飽肚子的迷茫。
那是麻木、飢餓、悲觀與痛苦。
那是一道道怨念,是人類死亡前最難以釋懷的情感所造成的靈性殘留。
……
彷彿從儀式核心被驅散開來,又彷彿有誰無中生有構造了一個共同感受怨念的頻道。
這些怨念席捲著,讓處於廷根市範圍之內的每一個人都感受著這種來自平凡人生活中的痛楚。
為了卑微地活著。
不得不奔波勞累。
不得不千般求生。
甚至是為了能夠活著,去做那些營生,也會被指責放蕩到如此境地、被唾棄辱罵。
甚至是為了在繁瑣沉重的生活中能夠有點歡樂,以酒精給予麻醉,也會被批判為酗酒、被醜化為放縱慾望的墮落。
可錯哪兒了?
當整個社會生態漠視著被視為時代墊腳石的他們。
還要在制度上給他們構造意識形態的壁壘。
還要在他們非人般遭遇的同時赤果果沒有絲毫遮掩宣揚自身的壓榨行為。
還要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地將出來的道德觀念灌輸給他們。
那麼,在這一道道怨念面前,就問一句:
錯哪兒了?
……
克萊恩忽地想起了以前所處的時代。
至少在無奈的現實面前,人們還可以苦中作樂,還可以編出“天選**人”這樣的梗自嘲。
然而在這個充滿了原始積累之中“血腥”的罪惡時代。
一切都是“習以為常”!
ta們企圖在剝削壓迫的同時把所謂的“道德觀念”牢牢地套在他們的頭上,以滿足自己自私自利的需要。
他們付出了艱辛勞動卻只能得到極少報酬和最低限度的感官享受,還不斷消解著作為人的價值和意義。
在今天這一道道怨念的聚集下,“溫情”的面紗被揭開,露出了之後那血淋淋的現實。
也或許對於他們來說,從沒有“溫情”存在,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枷鎖。
“真實造物主”的降臨被摁了回去,構成儀式的怨念需要一個宣洩。
於是廷根市的每一個人共情著屬於他們或者本來就是自身寫照的怨念們的遭遇。
內心裡不斷營造著這個問題:
到底錯哪兒了?
……
如果他們沒錯,那麼這是時代的選擇?
是這個最壞的時代,或者說這整個世界,從根本上就錯了?
但如果單單用不同方式去解釋這個世界的遭遇遠遠不夠。
重要的是去改變這個世界。
……
一時間,克萊恩忽然有了這些明悟。
望著斯塔的方向,克萊恩不自覺生出了一個疑惑:在驅逐走“真實造物主”後,和整個廷根市連結的這些怨念和他有關嗎?
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第三卷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