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從徐匯趕回學校的李恆第一時間找到了周詩禾,此時後者正在家裡複習功課。
見他一動不動坐在自己身邊、也不言語。周詩禾想了想,放下筆,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放跟前,然後坐下繼續看書刷題。
李恆伸手拿過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一口,緩緩開口:“聽說銀杏樹你3刀就砍斷了,真是小瞧了你嘛,我用力都得三刀。”
周詩禾靈巧的小嘴兒微嘟了下,沒做聲。
李恆轉著手裡的茶杯,環顧一圈問:“麥穗人呢,怎麼沒和你在一起?”
周詩禾安靜說:“她和餘老師去外面了。”
李恆問:“你是不是甩了餘老師臉子。”
周詩禾古怪地瞧了瞧他。
李恆悠悠道:“別用這種眼神瞅我,我不是來找茬的,也捨不得對你找茬,我只是感嘆一句。”別看他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說得無厘頭,其實是在隱晦地隔山打牛:如果周姑娘有餘老師那般大氣,那般知足,現在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周詩禾默然,右手無意間捋了捋耳畔髮絲,低頭做題。
很顯然,她聽懂了這男人的話中話。
盯著她的側臉又看了一會,李恆把茶杯擱茶几上,伸手順過一支筆和一張空白紙,在上面寫:你願意嫁給我嗎?
寫完,把紙條推送到周姑娘面前。
周詩禾讀完愣了一下,先用眼角餘光瞟了瞟他,稍後沉吟良久才執筆回覆:嗯。
她只不輕不重落了一個“嗯”字。
老實講,就算她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此時也不知道這男人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所以從心給予回覆的同時,也是等著見招拆招。
既然知道這男人畢業就想娶宋妤,那這張紙條後面肯定還有下文。
果不其然,得到回覆的李恆手握鋼筆在空白處刷刷地寫,寫個不停。
直到大約過去了一分半鐘左右,李恆停筆,過目一遍所寫內容,確認無誤後,把紙條遞給她。周詩禾對著紙條內容細細讀了兩遍,眉毛一遍比一遍緊鎖,最後蔥白的右手把紙條抓成一團,扔在了垃圾簍。
紙條上的內容:是李恆的婚姻計劃,包括宋妤的,包括腹黑媳婦和涵涵的,也包括周姑娘。這份計劃中,李恆雖然有些偏向宋妤,但總體目的旨在追求平衡,讓四女都能被兜底。
餘淑恆當時就是被這份計劃勸退的,權衡思考兩個月後,給了李恆最終的答覆:同意。
也因此,餘淑恆放棄了與周詩禾同盟逼宮宋妤。
但周詩禾和餘老師不一樣,對這份婚姻計劃比較牴觸,幾乎沒怎麼想,就否定了。
隨著這份計劃被拋在垃圾簍,也意味著兩人的關係罕見地觸碰到了冰點。
其實,這份計劃書成型後,他最先向宋妤請示,和宋妤溝通。宋妤的表現很包容很大度,說好。得到宋妤首肯,他第二個目標找的餘老師。餘老師經過兩個月的心理折磨和拉鋸,也點了頭。宋妤和餘老師相繼同意,令李恆內心非常激動。
要知道,宋妤這一關是最難開口的,而餘老師是最關鍵的。
宋妤就不多說了。如果她不同意,李恆這份婚姻計劃直接胎死腹中,他是不會強迫宋妤的。而餘老師之所以關鍵。是因為只要拿下餘老師,就等於破解了餘老師和肖涵的同盟,等於扼殺了將來餘老師和周詩禾、肖涵三女一起逼宮的可能性。
拆解聯盟,是他當下最迫切和最緊要的事。現在這一戰略目標已然順利實現。
搞定了前面兩個,第三個李恆挑的腹黑媳婦。
經過昨晚一番血戰,如願獲得了幾個億津貼的肖涵也最終勉強同意了他的婚姻計劃。
第四個目標是周姑娘,這是最不好啃的硬骨頭。
也正是因為周大王難度係數是地獄級別的,他才放到最後。
結果沒有任何意外,計劃提出不到兩分鐘就被扔到了垃圾簍。
接下來兩人陷入了僵局,都沒再開口說話,沒再用紙條交流。
周詩禾一門心思看書刷題,為期末考試做最後的準備。
李恆則默坐在旁邊,思想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後面都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的27號小樓?
隨後幾天,李恆和周詩禾雖然在一張餐桌上吃飯,也偶爾說話,但兩人的視線很少對視。好像過去默契無雙的夫妻出現了隔閡,彼此間都藏了小心思。
由於忙考試的原因,麥穗也好,孫曼寧和葉寧這兩貨也罷,並沒有發現兩人的不對勁,該咋呼還咋呼,該咋樣就咋樣,直到為期4天的期末考試結束。
期末考試怎麼說呢,有學校幫忙開小灶,李恆那可謂是一路順風順水啊。不過他既不評獎,也不保研,所以沒有把試題全部做完,估摸著能拿個80分時,就果斷停了筆,把機會留給別人。
伴隨著最後一科考完,寒假正式來臨。
剛提前離開考場不久,李嫻就後面快樂地追了上來,“師傅,晚上有時間沒?”
李恆笑著誇讚:“不錯,嫻公主你這普通話大大有進步。”
李嫻得意地甩下馬尾,一臉驕傲:“那可不,我好歹也回國3年多了啦,普通話當然是進步神速咯,師傅,一起吃晚餐?咱們可是一學期沒同桌啦。”
說著說著,李嫻還假裝撒起了嬌。
李恆無語,但也沒拒絕,跟著她來到了食堂。
有些巧,兩人打飯的時候碰到了班長陳桂芬,後者看到李恆沒了以前的畏縮和卑微,衝他點了點頭,然後端著飯盆走了。
李嫻本想叫住死黨,但右手撓了撓頭後,放棄了。
李恆問:“怎麼這幅表情?”
李嫻反問:“你不知道?”
李恆懵圈:“我該知道甚麼?”
李嫻拉著他到一無人角落坐下,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桂芬找物件了,是國企的一干部,對方年紀比她大13歲,打算畢業後就領證哦。”
李恆本想問句“為甚麼找個比她大這麼多的?”,可轉念一想到大青衣,又悻悻然閉上了嘴。李嫻左瞧右瞧,“咿呀呀,你怎麼不好奇呀?”
李恆自顧自吃飯:“世間百態,甚麼都有,有甚麼好奇的。再者,你肯定會告訴我的,我等著呢。”“不愧是大作家,真聰明。”
李嫻豎起一個大拇指,然後講:“物件還是桂芬老鄉介紹認識的,男方對她很好,得知桂芬不堪的過往不但沒有計較,反而帶著她看電影、旅遊和吃飯,一個勁開導她。桂芬徹底被感動到了,也從胡平的傷害中走了出來,兩人商量好畢業就偷偷領證,不張揚不辦酒。”
李恆替對方高興:“班長人不差,有這樣的結局挺好的。”
李嫻像小雞仔一樣猛點頭,岔岔不平地說:“誰說不是呢,要不是胡平,桂芬肯定會更幸福。”吃過飯,李嫻問他:“師傅,你哪天回去?”
李恆回答:“2號走。”
李嫻瞄瞄四周,小聲問:“你是不是畢業也要結婚了?”
李恆詫異,“為甚麼這麼問?”
李嫻說:“餘老師辭職都快2年啦,大家都在背後傳,說餘老師一直在等你畢業,她應該也有28了吧,她難道不急著結婚嗎?”
李恆望著前方的林蔭小路,問:“傳得很厲害麼?”
李嫻獗起嘴皮子,“嗯嗯嗯嗯咯,何止厲害呀,簡直邪乎呀,不過還有另一個版本,傳播速度也非常離譜。”
李恆問:“哦,甚麼版本?”
李嫻講:“傳言周詩禾和餘老師在爭搶你,最終花落誰家還難說,有人覺得周詩禾勝的機率大一點噢。”
李恆頭都快暈了,沒想到風平浪靜的大學校園,背地裡竟然把自己當成了茶餘飯後的新聞。李恆問:“還有甚麼傳聞沒?”
李嫻說有。
李恆停下腳步。
李嫻說:“是關於宋妤、肖涵和麥穗的。所有人都覺得,她們三不是餘老師和周詩禾對手,因為家庭差太多了。”
李恆冷不丁問:“嫻公主,那你覺得我會娶誰?”
李嫻啊哈一聲:“這問題問我嗎?”
李恆道:“你隨便說,保準不追究責任。”
李嫻崴著手指頭唸叨一番,“我要是你,肯定娶周詩禾。”
李恆問:“理由呢?”
“人家那麼完美,我們身為女人都動心了,師傅,這還要理由嗎?”李嫻反問。
李恆聽了不置可否,抬頭望望天色,講:“要下雨了,早點回去吧。”
不等這妞回話,他大步流星走了。
回到廬山村,李恆進屋就碰到了正在收衣服疊衣服的麥穗,關心問:“媳婦,考得怎麼樣?”“還可以。”
麥穗走過來拿一雙鞋給他替換,“你呢?”
李恆笑嗬嗬道:“我?不用擔心我嘍,學校不會讓我掛科的。”
麥穗一聽有道理,抬頭看著他眼睛,誘惑的紅唇張了張,欲言又止。
李恆察覺到不對勁,“怎麼了?有話要對我說?”
麥穗猶豫一下,說:“詩禾走了。”
李恆蹙眉,追問,“甚麼時候的事?”
麥穗說:“我們不是下午3點就考完了麼,考完她就收拾東西回了餘杭,她小姑來學校接的人。”李恆呆了呆,原地杵在那,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之前還說好的,期末考試完後,他跟著一塊去餘杭,探望林薇。
結果現在周姑娘獨自走了,還走得這麼急切,目的是甚麼不言而喻。
許久過去,他才回過神,“詩禾留了甚麼話沒?”
麥穗柔聲說:“有。”
說著,麥穗上二樓,從臥室拿了一封黃褐色信件給他。
李恆接過,就那樣迫不及待地、當著穗穗的面開啟。
信封很薄,裡面就一張紙。
紙上內容也不多,就兩段話。
第一段話的大概意思是:和他相遇很美好,過去3年很充實很開心。
字裡行間都是刻骨銘心的回憶和讚美。
而第二段內容則話鋒一轉,就簡簡單單一句話:寒假我要陪媽媽去香江,就不去京城了,祝你幸福。底下還有一行字,寫:不要來找我。
“不要來找我”5個字,看著簡短,但卻藏著一股堅定的氣息。
這信如同晴天霹靂,用急促的呼吸讀完兩遍,李恆感覺頭蓋骨都被雷給劈開了,血淋淋劈成了兩半。一時間傻在那,久久無言。
見他這幅模樣,麥穗心疼地要死,但還是打著精神從他手裡拿過信件,讀了起來。
讀完,麥穗也呆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他。
暮靄沉沉,外面下雨了。
不知不覺間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柱子打在屋簷壁角,叮叮噹噹的聲音把麥穗給驚醒了。
她驚呼一聲,以最快速度跑去陽,把那些還未完全乾透的衣服也收進屋裡。
可能是走得太快,也可能是飄雨打溼了陽、有些滑,麥穗在“哎喲”一聲中,摔倒了。
重重摔在了木地板上。
李恆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橫抱起她回屋,並低頭檢查被摔了的地方:“痛得厲害嗎?”
“還好,我右胳膊先著的地。”麥穗說。
李恆擼起她衣服袖子檢視,那裡青了一塊。
麥穗上下左右轉動手臂,“骨頭沒事哩,你別擔心,過一晚就好了。”
李恆不放心,還是冒雨帶著她去學校醫務室走了一趟。
醫生檢查完說:“小事,藥都不用開,明早就能好。”
回去的路上,麥穗問:“怎麼辦,要去餘杭嗎?”
李恆點頭。
麥穗溫柔說:“要不要我陪你過去?”
周詩禾的性子,兩人是知道的,李恆這次過去不一定有效果。或許麥穗跟過去的話,能在適當時候起到緩衝作用。
李恆清楚她的心思,“好。收拾一下,我們明早出發。”
“嗯。”麥穗嗯一聲。
回到家,李恆親自下廚做飯,麥穗在邊上打打下手、陪他聊天,這溫馨的一幕隨著他工作越來越忙,倒是有些久違了。
三菜一湯很快出鍋,吃過晚餐的李恆沒盛飯,而是同麥穗喝了一杯二鍋頭。
晚些時候,孫曼寧和葉寧聚餐回來了。
進屋,孫曼寧就大大咧咧吆喝兩人:“打牌,打牌,老孃學會了一新牌,打包牌,和升級差不多,不過是三打一,你們來不來?”
麥穗望向他。
李恆沒啥興致,一個電話把魏曉竹給叫了過來。
讓四女湊成一桌。
而他自己則躲進了書房,再次展開那封黃褐色的信件,低頭看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