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刻,魏曉竹想到了李恆,想著要不要同志李恆過來?
但到底是沒那麼做。
因為這樣做不地道。
在門外等了大約20分鐘,見周詩禾還沒出來,魏曉竹最後也越過門檻,進了閱覽室。
今天閱覽室裡的人比想像的要少,魏曉竹很快在右邊角落位置找到了好友。
此時,周詩禾正靠著書架,手裡捧著一本書,低頭漫不經心翻閱著,但注意力並沒有在書上。
魏曉竹注意到了,詩禾靠著的書架,正是當初李恆吻她的地方。
果然。
詩禾果然是念舊,是緬懷往事。
魏曉竹在不遠處悄悄觀察一會好友,見詩禾面色平靜並無異樣,隨後轉身打算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十分溫婉的聲音飄了過來:「曉竹,上次你看到了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
但周詩禾也好,魏曉竹也罷,兩女彼此心知肚明。
魏曉竹很是吃驚,自己這樣小心了,竟然還被詩禾給發現了?
猶豫一下,魏曉竹再次轉身,朝著周詩禾走去,好奇問:「你並沒有抬頭,是怎麼發現我的?」
周詩禾巧笑一下,「腳步聲。」
魏曉竹愣了愣,「你能辨別出每個人的腳步聲?」
周詩禾輕輕搖頭:「不能,只能辨別出熟人的。」
魏曉竹拍下胸口,假裝後怕地說:「這也是一個很可怕的能力。」
周詩禾淺淺地笑了下:「你下次再這樣,肯就會自動放緩腳步了,我就沒法聽到。」
魏曉竹笑道:「我是擔心你。」
周詩禾安靜地看著她。
魏曉竹想一想,說了實話:「上次看到了你和李恆接吻。」
聽到這話,周詩禾沒有意外,挪開視線望向窗外,半晌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不知不覺中了他的毒,等反應過來時,已無藥可救。」
魏曉竹沒想到眼前的天之驕女會跟自己袒露心聲,但這也正是自己喜歡跟詩禾做密友的地方,「看得出來,他也非常在乎你。」
周詩禾會心一笑,「他在乎很多人。」
魏曉竹走過去,和她並排靠著書架,一齊遠眺窗外,「至少你在他心裡能排前二。」
周詩禾沒做聲,理論上,她覺得自己可以排前二,可事實上,她覺得排不進。
這也是她迷糊的地方。
周詩禾做過自我剖析:明明自己各方面能碾壓肖涵,明明他對自己根本放不下,可直覺告訴她,肖涵在他心裡的地位比自己重。這前後自相矛盾,無法解釋。
她想過問李恆,可矜持和驕傲讓她開不了這個口。
等了會,魏曉竹問:「詩禾,你在想什麼?」
周詩禾搖頭:「沒事。你不用擔心我,我就是出來透透氣。」
魏曉竹問:「現在天氣好,要不我陪你去校園裡走走?」
周詩禾問:「你期末考試準備好了嗎?」
魏曉竹笑說:「書都翻爛了,恨不得明天就考試,如今坐自修室完全是沒地方去,求一個心安。」
周詩禾溫溫笑,把手裡的書放回書架:「那我們去走走。」
兩女一前一後離開了圖書館。
沿著校園小路來到草地上,魏曉竹忽地問:「你有想過你們的將來沒?」
這個「你們」,指的是李恆和周詩禾。
周詩禾看著枯黃的草尖說:「曉竹,你見過宋妤,直到餘老師,也知道肖涵,她們都不簡單。
魏曉竹停下腳步:「我還是第一次從你口中聽出不自信。」
周詩禾搖了搖頭:「不是不自信,而是對手都太強大,他的心又不完全在我這,有些事不是我能決定的。」
魏曉竹覺得在理:「倒也是。你們以後要是在一起了,記得請我喝喜酒。」
周詩禾笑了笑:「還是讓穗穗請你吃喜糖吧,穩妥一些。」
魏曉竹從這話裡聽出了一絲淒涼之意,也聽出了一絲迷茫和不確定,當即伸手挽住好友手臂:「清清以前也特別喜歡他,迷失了好長一段時間。」
周詩禾恬靜說:「她現在也沒走出來。」
魏曉竹沒反駁:「等畢業了,見不到李恆了,清清自然會恢復過來。」
周詩禾看眼曉竹,有些話想問又沒問,隨後抬頭眺望遠方,沒再開口。
魏曉竹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味,沒打擾她,默默陪著走了一塊草地又一塊草地。
1990年,1月10號。
今幾是期末考試的第一天,李恆進到考場才發現,前面座位是李嫻。
他踢了前面凳子一腳。
正和其她女生聊天的李嫻立馬翻轉過來,高興喊:「師傅,怎麼是你老人家?」
李恆笑呵呵道:「嫻公主,你這普通話有進步啊,比以前好多了。」
李嫻噘嘴說:「我都回國3年啦,要是還沒進步,我就買一塊豆腐裝死去。」
隨後她問:「期末考試準備的怎麼樣?要不要嫻公主給你抄?」
李恆用筆撮她手臂一下:「留點面子行不行?」
李嫻哈哈笑:「一個學期,你有三分之二不在學校,我很擔心你呀,抄不抄?抄的話,回頭請我吃頓飯就行。」
李恆拒絕:「不抄。」
李嫻急了:「你能及格?」
李恆道:「放心,及格不是問題。」
李嫻壓低聲音問:「不會是等著學校幫你吧?」
李恆白一眼,「換個話題,話說你身材怎麼比以前好了這麼多?」
李嫻瞟眼四周,聲音再次低幾分:「我墊了東西。」
李恆:
就說嘛,明明是小籠包的,如今硬是整成了拳頭大的肉包,變化也忒大了些。
李恆開玩笑說:「我還以為你談了物件,聽說有很多男生追你?」
「嗨呀,我也是復旦一朵花好不好?你看不上,有的是人看上,你後不後悔?後悔的話,就帶回家唄,我給你做小老婆。」李嫻一副憨憨的慫包樣,但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慫包。
李恆又用筆頭撮了撮她:「正經點,談物件沒?」
李嫻搶過筆,在紙上寫:那些男的都醜死了,沒法看,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追我,汙染我眼睛啦。
李恆樂了,換一支筆寫:上次在教學樓門口給你遞情書的男生還行啊,還是你眼光太高。
李嫻寫:不行不行,那人臉上有小麻子,我還給了他一個建議。
李恆問:「什麼建議?」
李嫻說:「我要他回家找點膩子灰,塗到臉上。」
李恆忍俊不禁:「你真損。」
李嫻撇撇嘴:「誰讓他不知悔改,三番五次給我遞情書,我煩死了。」
和這姑娘一聊,心情倍兒棒,差點連帶考試都給忘了。
倆監考老師來了,一瞧,李恆感覺好面熟,但叫不出名字,只得當乖寶寶坐好。
李嫻回身之際,還不忘給他騷一個眼神,意思不會就踢她凳子。
第一堂考試,是計量經濟學。
拿到試卷後,李恆前後翻了翻,心中頓時有了數,及格問題應該不大。
事實也是如此,從頭到尾做一遍,基礎題和送分題,他都做出來了,高深一點的,他也做出了兩道,難題,嗐,那玩意兒他直接放棄。
算了算分,估摸著能有71分,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是任課老師的情誼。
不過他知足了,至少證明一點,考前突擊還是非常有效果的。
等交完卷子,李嫻問:「師傅,你怎麼不踢我屁股?」
李恆無語,「不是凳子?」
李嫻打哈哈:「那你也沒踢呀。」
李恆道:「監考老師一進教室就盯著我看,你沒發現?搞起我像馬戲團的猴子似的。」
李嫻笑容燦爛:「那是你名氣大,老師不看你看誰?看來後面你慘咯。」
果不其然,後面幾門考試,監考老師的注意力基本都在他身上。人家倆監考老師一邊看李恆,一邊接頭接耳說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反正李恆很苦逼,每門考試估分都在及格線上,多的76分,少的66分。
弄起他特別忐忑,這66分的序列分析試卷,一個稍有不慎,就有翻車的可能啊,希望任課老師改卷時仁慈一點兒才好。
連著考兩天半,期末考試結束,他終於解脫了,走出考室的那一刻,精神頭有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唐代凌也跟著提前交卷,追上來問:「恆哥,你哪天回家?」
李恆道:「要後天去了,你們呢?」
唐代凌說:「我下午的火車,等下就要走。」
李恆道:「你不多留兩天陪會思思麼?」
唐代凌右手撓撓後腦勺:「火車票不好買,我這還是老胡幫忙買的。」
李恆表示理解,自己已經有好久沒坐火車了,差點兒把買票難這事給忘記嘍。
兩人一同去的寢室,進到325時才發現,周章明丶李光丶張兵和胡平都在了。
胡平散一根菸給李恆:「老恆,你不急著走的吧?」
李恆接過煙,點燃吸一口:「我不急,你們都今天走?」
李光舉手:「我和兵哥明天走,他們都中午走。」
李恆問胡平:「老周和老唐急著走,我能理解。老胡你一滬市本地人,那麼急幹什麼?」
胡平看下手錶:「明天我外公70歲生日,要做壽酒。我們一家今天下午要趕過去,在淮安呢,有點遠。」
周章明說:「我研究過蘇省地圖,淮安挨著宿遷和連雲港,確實比較遠了。」
沒有散夥飯,寢室6人圍著吸了一根菸,相約明年開學聚餐一事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財會專業考試慢一天,李恆解放時,麥穗和周姑娘還在考場,葉寧也在。
倒是孫曼寧一溜煙跑過來了。
李恆見面就問:「考得怎麼樣?」
孫曼寧雙手背在後面,邁著八字腿走出了鴨公的氣勢,「那還用問,老孃出馬,有一科低於92分都對不起我堂堂復旦大學高材生這一稱號。」
李恆眉頭一揚:「,不對啊,什麼時候輪到你成為學霸了?」
孫曼寧踮起腳,拍拍他肩膀:「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咯,你不知道?比我厲害的,比如宋好和肖鳳她們都去了清華北大。
比我稍微厲害一點的,比如你和麥穗也沉浸在了靡靡情愛中,現在誰還是我對手?」
李恆嘿一聲,「你這話也不無道理。」
見他在收拾行李,孫曼寧問:「你今晚就要去徐匯?」
李恆道:「沒,麥穗不是沒空麼,我尋著有手有腳,這次自己收拾得了。」
孫曼寧靠著門框,「你以前可沒這覺悟啊,過去都是麥穗幫你收拾的,連你和肖涵睡覺的床,都是麥穗幫你整理的。」
李恆沒好氣道:「你丫不會說話就閉嘴,行不行?」
孫曼寧伸個懶腰,悄咪咪問:「和肖涵睡覺舒服?還是和麥穗舒服?」
李恆走過來,「砰」地一聲,把臥室門關上,並反鎖。
氣得孫曼寧在外面猛拍門:「開門,不開門我脫衣服啦,等麥穗回來就說你非禮我。」
李恆沒當回事:「你覺得麥穗能信不?就你這姿色。」
「媽的,你竟然攻擊我長相。我恨我媽,沒把老孃生成絕世大美女,不然非得饞死你這臭色痞不可。」孫曼寧叫囂。
李恆聽得樂不可支,不疾不徐收拾了20多分鐘才把房門開啟。
此刻,孫曼寧正在沙發上吃黑巧克力,屬於大吃特吃那種,茶几上的包裝紙都十多個了。
李恆眼皮跳跳:「你這是典型的報復性消費啊,小心一口氣吃成個大胖子。」
「放心,老孃只胖胸。」孫曼寧又拿起一個黑巧克力,故意問:「心不心疼?
」
李恆擺擺手:「你吃,你儘管吃,我回頭買5盒回來,希望你變成D。
孫曼寧齜牙咧嘴:」D也不給你碰。」
D給老子還不碰呢,總覺得是畸形,李恆腹誹一句,下了樓,騎上腳踏車往五角場奔去。
只是才出校門,卻發現孫曼寧這虎妞也跟來了,騎著麥穗的粉紅色腳踏車。
李恆問:「你來幹嘛,我去買菜,順便買點滷肉。」
孫曼寧說:「無聊,跟大帥哥出來看美女。」
李恆先去了一趟春華粉面館,進門就看到了缺心眼,登時問:「老勇,聽麥穗說,你們一家都要回去過年?」
張志勇抱著孩子晃來晃去,臉上滿是父愛之色:「可不是。老夫子本來不太想的,但我老媽子和春華姐都想回去,就回去叻,反正也是坐臥鋪。」
李恆點頭,知曉她們的票都是周姑娘幫忙買的。
聊了一會,抱了會孩子,當時針走到下午2點時,他再次出發,去了五角場。
滷肉店,這時張兵和白婉瑩已經在了,還有李光和戴清。
李恆四處瞅瞅,問戴清:「咦,你那位搭子呢,怎麼沒和你一起?」
戴清笑問:「你是說曉竹?」
李恆點點頭。
戴清說:「曉竹已經離校了,和她小姑坐小車回連雲港。」
原來如此,李恆轉頭對老張說:「來倆豬耳朵,來兩個豬蹄,還來點豆腐乾。」
白婉瑩問:「你怎麼每次都吃豬耳朵?不換點別的嚐嚐?」
李恆道:「豬耳朵下酒啊,口感好,就好這口,屬於沒得治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