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朱然寫信?賈中書此舉何意?”
“現在朝廷要試探的,就是李術投降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倘若李術投降是假,朱然作為江東前線的主帥,必然會知道前因後果,乾脆將計就計。”
“單憑書信,根本不能試探李術與朱然啊!”
賈詡微微頷首:“確實如此。”
“但我想要試探的,其實並非李術。”
不試探李術?
便是荀攸此刻都好奇起來。
“不試探李術,那試探誰?”
“朱然。”
怎麼又扯到了朱然身上?
不過鍾繇、荀攸畢竟都是在廟堂江湖都歷練過的大才,很快便明悟了賈詡的意思!
“賈中書真是……嘖!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卻是一鳴驚人啊!”
鍾繇歎服。
方才他與荀攸都陷入一個誤區。
那就是想要證實李術的話是真還是假。
為了證明李術的話,朝廷必然要冒一些風險。
但此時,完全可以換一個思路——
那就是現在,假設李術是假投降!
那朱然若是知道了信件還不做任何的措施,就可以證明朱然確實早早知道了李術要謀反的事情。
而朱然的不作為,就可以證明“李術是假投降”這一命題為真。
倘若朱然採取行動,那自然就可以證明“李術是真投降”!
賈詡解釋道:“近來複古之風頗盛,我也看了些名家的書籍。”
“如那“白馬非馬”之論,雖然後世之人皆以為荒謬,但細思之後,卻也覺得其中有幾分道理在。”
“今日想到了李術、朱然,便不自覺用起了名家的法子,用以試探此戰。”
……
劉協在旁邊,默默將賈詡現在的計策概括為兩字——
邏輯!
新的事物,不僅僅是孔明燈、孔明鏡,還有其他……
劉協欣慰道:“文和此計甚好!”
但荀攸卻發現了盲點——
“陛下,此計對於李術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李術朝著朝廷投降,結果賈詡反手就將他給賣了……
甚至將來朱然或者孫權為了杜絕此類事情,很可能會屠戮李術宗族,震懾其他人吶!
而且可以預料,將來皖縣百姓必然會遭受重創……此舉,實在是有傷天和啊!
“有傷天和?不傷文和就行。”
最後還是劉協拍板——
“就按文和之計來辦。”
“讓高順暫緩攻勢,前往舒縣紮營。”
“朕也想看看,這李術和朱然之間,究竟是會出現火併,還是說不過是沆瀣一氣,想要引誘朝廷上當!”
“喏!”
賈詡應完,卻看到鍾繇和荀攸的眼神都有些詭異。
“賈中書的功力,當真不減當年!”
鍾繇還好,但荀攸當年卻是差點被賈詡給笑眯眯的砍了……
所以今日見到賈詡又是這般,荀攸還是沒忍住心裡泛寒,好似是引起了舊時的創傷……
“我不算甚麼。”
賈詡往後看了一眼。
那裡,是南方。
“和他比起來,這些不過是雕蟲小技,終究不值一提。”
鍾繇、荀攸不但如今身居高位,同時也是跟隨天子最久的人之一,對一些隱秘之事自然也有所耳聞。
“賈中書說的是李文優?”
“他都這麼多年沒有動靜了,甚至有不少人都說他怕是死了,賈中書以為李文優可能會做出甚麼事情來?”
“不是可能,是一定。”
……
外有賈詡,內有李儒。
作為敵人,面對這種局面怕是會無比害怕……
但劉協此刻看著賈詡的那道身影,卻是份外心安,就連焦慮之症都舒緩了許多。
“既然如此,就開始行動。”
“朱然若是不對李術動手,那就證明李術是真降。”
“之後,便是雷霆一擊,一舉肅清江北!”
……
……
濡須口。
當朱然收到李術的那封信後,先是一陣頭暈目眩,隨後就立刻站起身來——
“我要去一趟吳縣!”
麾下將士聞言大驚!
眼下大戰即將一觸即發,朱然身為大將,怎能不在軍中?
“不行!我必然要去!”
對於李術要反叛一事,朱然確實不知情!
但朱然還是想要確認,確認李術是真的叛變,而不是江東世家的後手!
不然的話,現在的局勢對於江東而言簡直太可怕了!
一旦李術反叛,皖縣失陷,那朝廷大軍在江北將再沒有阻礙,可以暢通無阻,使荊州、淮南計程車卒連成一片!
而偏偏!
李術因為本身就是當地世家出身,在皖縣的根基極深!
就算現在朱然知道了此事,也完全沒有辦法反制李術!
所以現在朱然只能祈禱,祈禱李術是假意投降……
……
“我沒有給李術下過那樣的命令。”
朱然星夜趕到江東,而孫權則是一臉茫然。
等到將顧雍叫來一問,從他口中得到這個讓朱然絕望的答覆後,更是一片寂靜……
“李術,果真要降?他難道不知道朝廷對世家是怎樣的態度嗎?”
孫權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李術明明就是世家出身,如何會這般膚淺,選擇一條“絕路”?
顧雍眉頭緊蹙——
“朝廷自然容不下整個江東世家……但卻能夠容得下一個李術。”
“……”
氛圍逐漸沉重到讓人不敢呼吸。
“李術現在,知道我們識破了他的意圖嗎?”
“皖縣的戒備並不森嚴,而且高順駐紮在舒縣,並未前去接收皖縣,所以李術應當尚未察覺。”
“殺了他!”
說這話的,不是顧雍,而是孫權!
一向以溫和示人的孫權,此刻終於是露出自己的獠牙,宛若受傷的野獸一般有了狂性。
而顧雍、朱然也贊同了這一點!
可是……
李術既然背叛,那必然不能派大軍前去皖縣,同時也不能讓顧雍這樣的高官前去,不然的話意圖恐怕會太過明顯,打草驚蛇。
一個身份不起眼,但同時又能有能力除掉李術,甚至在除掉李術之後掌控局勢的人……
這樣的人,對江東而言,恐怕並不好找!
不過孫權很快就想起一人——
“我前些日子新收了一名主簿,其人聰明伶俐,處理政務時亦是少年老成,並且上書的公文奏章也極為精彩……應當可以派此人前往。”
“哦?吳候說的是誰?”
“韓當之子——韓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