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起初,還以為於氏又要行甚麼逆天之舉。
但當劉協見到於氏後,顯然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這位曾經一手掌控高句麗國事的女子。
“……”
深夜,於氏身子倚在一旁,不斷垂淚。
劉協面無表情,但眉宇間還是藏著一絲煩躁。
“你是說,你誕下一子?”
“正是。”
“為何不是高延優的?”
“高句麗高氏,絕對沒有生育能力。”
劉協還想要質問,但又一時語塞。
於氏畢竟侍奉過兩名高氏男子,對方有沒有生育能力,沒有人能比於氏更加清楚。
“高延優自己不知道?”
“有過懷疑,但……天下有哪個男子能承認自己是天閹之人呢?”
“……”
劉協人都麻了。
對高句麗的歷史他也不曉得。
高延優到底有沒有生育能力,也不是他能夠知曉的。
但是眼下於氏的事情,顯然又不是不能不理。
“曹孟德啊曹孟德,這都能給朕留下一個爛攤子?”
劉協盯著於氏,想要分辨於氏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但這種事,哪裡能分辨出真假?
而且這種事,真真假假,恐怕沒有任何區別。
於氏既然敢說出這樣的話,就註定了她已經有覺悟。
要麼,天子選擇殺人滅口。
但即便劉協是天子,隨意殺死一名曾經的王后,並且是掌握大權的王后,恐怕都會激起高句麗的逆反心理。
加上於氏背後的家族在高句麗本就極其龐大,若是真的殺了於氏,在高句麗國內的和平演變大機率就要夭折。
可若是不殺於氏……
那劉協這個天子,就要死保於氏的孩子,讓其成為高句麗下一任繼承者。
所以……
理清這些後,劉協立刻明白過來——
於氏真正想做的,是讓大漢保證其子嗣高句麗繼承者的身份!
顯然,高句麗國內之前死了那麼多青壯,終究是傷根動骨,傷到了於氏在高句麗的根基。
而天子在倭國的舉動顯然也是嚇壞了於氏。
畢竟依照天子現在的態度來看,天子不在乎高句麗得到統治者是誰,他對高句麗的統治者只有一個要求——
漢化!
若是高延優、於氏做不到,天子隨時可以換人!
正是這股危機感,才讓於氏今夜來到天子面前,想要進行賭博。
賭,天子究竟是選擇殺了她,還是讓她那個有漢人血脈的子嗣繼承高句麗將來的侯爵之位。
於氏瞭解天子。
或者不能說是瞭解。
她知道,她的這些計策在天子眼中估計是無所遁形。
但沒關係,她知道天子在乎的也不是這些——
“妾身一定盡心教導子嗣,告訴他我高句麗本是諸夏之後,讓其感恩大漢、敬重天子!”
於氏身為高句麗候夫人,一旦她教導自己的子嗣這些,那將來的高句麗,必然不會再歸為蠻夷,而是會徹底成為諸夏之後。
同時,天子和大漢,也有這個必要和義務去保證於氏在高句麗的權利,不讓高句麗發生政變……
“好,朕明白了。”
“但是……下不為例!”
劉協的話惹得於氏一哆唆:“喏!”
劉協遣侍者前去將曹丕、曹植兩兄弟喚來。
兩人不解天子為何這個時候還要將他們喚來。
但當聽到前因後果之後,兩人和劉協一樣……徹底麻了!
“陛下!!”
曹丕“哇”的一聲就哭了!
“這是我爹……不對!這是徵西將軍做的事情!和我無關啊!陛下!!!”
曹植愣了幾息後,也是面色蒼白。
曹操竟然將高句麗夫人睡了?
這可是有夫之婦啊!
曹操怎能如此啊?
不對……為何這明顯違背風序良俗的事情,放在曹操身上卻讓人絲毫感受不到違和感……
隨後,曹植也跪下痛哭流涕:“陛下,和臣沒關係啊!”
“你們兩個起來!”
劉協看著這兩個不成器的曹氏子,也不知道他們隨了誰。
“連自己爹都不認了?連名字都不敢叫?”
“不!”
曹丕瞪起紅腫的雙眼——
“陛下是萬民君父,陛下才是臣的父親!”
“行!你這會出去管曹節叫一聲媽!”
“一碼歸一碼……”
“……”
劉協頭疼的看著兩人,不過想了想,還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朕沒想著取你們性命。”
“但高句麗之事,確實需要幾名鎮得住場的人在。”
“朕本來已經決定用宗伯的長子,也就是劉琦在東北建立封國,慢慢教化當地。”
“但伯瓊的性子太過鬆散,骨子裡沒有戾氣。他這樣的君子,若是不出事還好,若是出了事,其實鎮不住場子。”
劉協言語中都是對劉琦的擔心。
倘若劉琦的性格和劉備一樣,劉協絕對放心將他留在此地。
但是劉琦明顯是個乖寶寶,這樣的人放在餓狼堆裡,怕是會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剛好出了你們父親這檔子事,你們總得幫你們父親把屁股擦乾淨。”
劉琦骨子裡溫順純良。
但是曹丕和曹植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兩人待在長安都快把長安的風氣帶壞了,動輒就尋花問柳、狼狽為奸……
既然如此,倒不如留在這苦寒之地的好!
“你二人可留在高句麗國內,細心教導高句麗繼承人,庇護其長大,不要出甚麼事端。”
“順便,壓制扶余,同時幫伯瓊做些事情,也好過你們在長安遊手好閒。”
曹丕、曹植聽到天子不是興師問罪的,不由鬆了口氣。
但當聽到天子要將他們留在東北苦寒之地,不由又是淚眼汪汪。
“陛下!”
撕心裂肺的叫聲劃破夜空,曹丕依偎在劉協身旁:“臣只想服侍陛下!服侍自己的父親啊!”
“……”
同時,曹丕還示意曹植一併上前求饒。
但曹植卻若有所思,然後悄悄在曹丕耳旁說了句——
“兄長,你還記得高句麗歌女嗎?”
“怎麼不記得?那面板是真白!那大腿……嘖嘖!”
曹丕頓時醒悟過來!
再次面對天子,曹丕已經是一臉的忠烈!
“陛下之命,臣萬死莫辭!”
“莫說是高句麗!便是殷國之東,便是貴霜之西,臣都赴湯蹈火,傳播陛下的賢明!”
“好,朕記住了。”
劉協撇了曹丕一眼:“下次有機會,朕讓你身先士卒,赴湯蹈火!”
曹丕明顯有一瞬慌張:“陛下,臣說著玩的……”
“呵。”
劉協瞪了眼曹丕,轉而又對於氏說道:“朕這次,是不想大動幹輒,才應了你的事情。”
“不要忘了你的承諾,若是下次朕再前往高句麗,見到高句麗還是不識漢字,不懂漢語,不行漢禮,還以為自己是蠻夷,並非諸夏之後,那就不要怪朕了。”
“喏。”
於氏渾身顫抖起來,只是說不清是恐懼還是為自己將來權勢無憂的興奮。
“子桓,順便替朕寫一封信。”
……
長久沒有應答之聲傳來。
一回頭,卻發現曹丕已經笑容極其猥瑣的和曹植暢想起到達高句麗的快樂日子。
“咳!”
劉協一聲重咳,曹丕這才反應過來,屁顛屁顛的掛著笑容來到劉協身前。
“替朕寫一封信。”
“喏!”
曹丕請示:“陛下是要給誰寫信?”
“給你爹!”
曹丕還要再次強調一下自己爹是誰,但卻被天子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替朕寫信,好好罵你爹!”
“褲腰帶管不住就算了,但至少不要再屁股不乾淨!”
“還有,他的封國短時間也別想了!作孽!朕恨不得把他的柱國都削了!”
“剛好你不是也想罵你爹嗎?直接一塊罵了算了!”
怎麼又是給曹操寫信……
曹丕欲哭無淚。
“陛下,吾弟文采百倍於吾,能否讓他代筆?不然臣怕不能表達陛下的深意!”
曹植沒想到曹丕這個時候還能把自己拉下水!
一時之間,悲憤之意湧上心頭——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
……
最終,這封由兄弟二人共同創作的信件被跨越一整個大漢,送到了還在營建西域都護府的曹操手中。
曹操看到信件,臉色極為精彩!
郭嘉見曹操如此,還以為是大漢出了甚麼事情,也是稍稍有些凝重:“敢問明公,究竟是何事?”
往日的信件,不管公事私事,曹操都會讓郭嘉一同觀摩。
哪怕郭嘉不感興趣,曹操也會主動展示,表示與郭嘉的親密無間。
但這一次,曹操卻立刻將信件收回袖口,不讓郭嘉看見。
“沒事。”
“不過是天子冊封了呂布、劉表兩名諸侯,允其建立封國。”
“這不是好事嗎?”
郭嘉發自本能的為曹操感到開心。
“呂布、劉表這些人冊封完,天子遲早會冊封明公的!”
“到時候明公坐擁社稷,經營封國,總不會再有人拿過去之事中傷明公了。”
曹操的臉色愈發難看。
“吾的封國……短時間內怕是沒有可能了。”
“為何?”
郭嘉趕緊勸曹操寬心:“天子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明公放心便是!”
“吾知道。”
曹操嘆氣——
“吾現在,好像已經有子嗣列為諸侯了……”
郭嘉:???(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