楨中城中。
疏勒王和得正設宴安撫烏孫左大將。
“漢人狡詐,所以這場失利不能責怪您。”
“但如今我們只要待在城中,漢軍就對我們沒有任何辦法!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城中吃肉喝酒便是!”
烏孫左大將的心情這才稍微好些。
但他卻不敢對曹操小視——
“這楨中城的城牆,真的能夠抵擋漢軍嗎?”
“自然沒有問題!”
和得雖然已經白髮蒼蒼,但蒼老,往往也意味著有足夠的歲月去獲得智慧。
“楨中城不同於西域其他城池。”
“幾百年前,漢人的貳師將軍進攻大宛的國都貴山城之所以能夠成功,是因為漢軍截斷了貴山城的水源,所以才導致大宛的失敗。”
“但楨中城不同於貴山城,不但旁邊就有白山湖可以取水,地下也有足夠的暗河可以取水,完全不用為水源而擔憂!”
“而我之前早已在楨中城囤積了大量的物資,足夠守上半年之久!”
“而漢軍雖然強大,但畢竟是遠道而來,他們的天子,難道會允許他們圍城一年之久嗎?”
當年孟達之父,也就是涼州刺史孟他圍城不過四十餘天便已經耗光了河西還有西域都護府的庫存。
即便如今曹操有大漢天子的支援,但是最多能夠堅持多久呢?
聽到疏勒王和得的話語,烏孫左大將這才如釋重負:“倘若真是這樣,那西域諸國可是又一次戰勝了大漢!”
“到時候,待大漢撤出西域,如鄯善、于闐這樣的國家,也就只能任由我們控制了!”
和得此刻也笑的格外開心。
西域的霸權!
這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東西!
雖然疏勒在他的治理下已經逐漸強盛,但終究難以一己之力鎮壓西域。
反倒是于闐、龜茲等國察覺到疏勒的野心,選擇了前往長安將大漢的援兵搬了過來。
倘若這次能夠擊敗大漢,那疏勒國的威望必然暴漲!而他這個疏勒國王也必然能夠得到西域的霸權!
“若是能夠將西域一統,那莫說是貴霜、安息,便是東面的大漢,又能拿我如何?”
只是這個心願被和得隱藏的極深。
除了大漢的西域都護府,西域諸國都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統一。
所以和得知道,自己的心思,終究不能讓他人知曉,同時這些人裡面,也包括了身為盟友的烏孫!
“接下來便是等待!等到漢軍退出西域,便是我疏勒徹底掌控西域之時!”
……
曹操率將士對楨中城進行探查。
于禁首先提議——
“明公,能否用投石車砸開城門?”
曹操搖頭,拒絕了這條提議。
“西域雖有投石車,但射程太短,根本不能砸到楨中城。”
“而霹靂車……雖然是威力巨大,但能夠製成,必須要有漢地府庫中的牛筋、圓木。西域國中,顯然沒有這等漢地才有的東西。”
于禁聞言,亦是有些為難。
但曹操、郭嘉卻絲毫不慌。
二人對視一眼,隨即便進入一段加密對話——
“要在此地用嗎?”
“本來是想用在疏勒或者其他國家的國都的……但這楨中城畢竟易守難攻,不如就在此地用了算了!”
“好!”
……
二人的話惹得身邊之人一頭霧水。
法正、孟達更是詢問:“究竟是甚麼東西?搞的這般神秘?”
郭嘉此時回想起當初在臨淄的見聞,當即神秘一笑。
“待用過之後你們自然就能知曉!”
見郭嘉執意要賣這個關子,眾人也不好追問。
而其他西域諸國計程車卒看到易守難攻的楨中城也是萌生了退意,顯然是無法想出大漢能夠攻破此城的方式。
曹操將這些看在眼中,也並未倉促攻城,而是在楨中城對面設立營寨,一副要和對方在此地死耗的模樣。
“果真紈絝子弟,不通兵事!”
漢軍在西域打消耗戰,簡直就是最愚蠢的行為,沒有之一!
當年貳師將軍李廣利初次征討大宛沒有成功,就是敗在了這樣的戰術下。
如今見到曹操效仿李廣利,城中無論是疏勒王和得還是烏孫左大將都是徹底沒了顧慮。
二人回到城中的宮殿,接著奏樂,接著舞。
琵琶悠揚、舞女婀娜。
瓜果香甜,烤肉噴香!
再想到外面的漢軍只能嚼著皺巴巴的乾糧,和得心中又是一陣愜意。
所謂的強漢,也不過如此爾爾!
而曹操在外面,依舊優哉遊哉。
朝廷運來的炒麵、飴糖、肉乾,雖然味道確實不怎麼好吃,卻也足夠讓遠征到此處計程車卒滿意。
而且經歷了白龍堆的經歷後,漢軍士卒都明白了一點——在西域,最重要的永遠不是食物,而是水!
而眼下,楨中城雖然是破不開,但旁邊不就是大片的白山湖?
既然有水,那還怕甚麼?
而且漢軍士卒還拿自己的東西和西域的百姓做出交換。
最受這些西域百姓歡迎的,便是朝廷此次一併送來的飴糖和鐵鍋。
往往幾斤的飴糖,就能夠換取對方的一頭牲畜!
鐵鍋更是緊俏品。
五口鐵鍋加在一起,就能換來一頭肥美的羊羔。
徐庶將這些內容全都記載下來。
同時,徐庶也愈發理解了貿易的本質。
“難怪天子當年不讓朝廷用糧食去換草原的牛羊。”
“這一口鐵鍋,一塊飴糖,在大漢國內的售價都不算高,但卻能夠在西域換得一頭牲畜,價值增長了何止數倍?”
而隨著大漢的技藝逐漸提升,產量逐漸增加,必然能夠在貿易中獲取更大的利潤!
並且最令徐庶欽佩的是,即便大漢用這些廉價的工藝品換取牧民手中珍貴的肉食、珠寶,這些西域百姓對大漢也沒有任何的埋怨,反而是無比感激。
這種方式,難道不比強制要求對方進貢的強?
不對,都不是無比感激……
在知道大漢連珍貴的鐵鍋都能拿出來賣後,西域不少國家的商人估計都把大漢當做了冤大頭,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搞到對大漢而言是鐵鍋,但對西域諸國而言卻是盾牌的戰略利器!
一時間,漢軍營地中多了不少牛羊。
要不是夏侯惇發現就快連做飯的鐵鍋都不夠,恐怕這牛羊的規模還能擴大數倍!
有了牛羊肉吃,圍城的漢軍士卒更加不急,心態異常平和,士氣也始終保持著高昂。
這般情形落到楨中城內守軍的眼中,更加讓對方肯定曹操是真的要和他們硬耗下去!
“哈!”
烏孫左大將見到和得發笑,不由詢問:“大王何故發笑?”
“我笑那曹操無謀!”
“以為換回些牛羊就能和我們消耗下去?天真!”
“漢軍一日能吃掉多少東西!區區一些牛羊又夠吃多久?”
“你們且看著,等到那些牛羊吃完,城外漢軍必然驚懼,只能抱頭鼠竄嘍!”
疏勒王和得已經徹底肯定,曹操是要和他對耗下去!
如此,反倒是正隨了他的心意!
但就在和得以為曹操會一直這麼對峙下去的時候,漢軍營帳中突然傳出一陣蒼茫的號角聲!
“準備攻城!”
此舉讓馬超、法正、孟達等人都是莫名其妙。
孟達情緒最為激烈——
“一點準備都沒做,連些攻城的軍械都沒有,如何就能在此時攻城?”
“若是久攻不下,白白損失了士卒,最後無奈撤軍,那不就,那不就……”
那不就,和當年自己的父親一樣了嗎?
孟達之所以來到西域,就是為了攻破楨中城,洗刷父親孟他當年的恥辱。
如今見到曹操這般倉促,自然十分惱怒,衝上前來就質問曹操。
唯有徐庶悄默溜到郭嘉身邊:“奉孝,現在總該能與我說說,你和徵西將軍在謀劃甚麼了吧?”
“你可別說沒有!我這幾天可是看見過,一到深夜曹仁就領兵恰恰出了營地不知道去幹甚麼,你總不能告訴我他們是私自出去的吧?”
“而且若是現在不說,待會你們的後手若是真的出來,若是惹得我軍大亂反倒是得不償失了!”
郭嘉嘿嘿一笑,想到如今佈置妥當,也確實是沒有了隱瞞的必要。
“這些天曹仁將軍出去,便是將一種名為火藥的東西運過河去,藏在楨中城的城牆下面。”
“此物威力巨大,當初在遼東之時,司馬仲達便是用此物破開了公孫度營建了三層城牆的襄平城!”
“只是此物沾不得水,每次只能運過去一點,所以才拖延到了今日。”
郭嘉看了眼對面還算是巍峨的楨中城,不屑的搖頭。
“今日之後,這楨中城,怕是就要作古了!”
徐庶有些不敢置信。
那火藥,當真有這麼大的威力?竟然能夠破開城牆?
不過一想到此物在遼東既然已經用過一次,那威力必然也不算太差,姑且打算相信郭嘉一次。
於是徐庶攔住孟達,讓他暫時不要衝動,耐心等候曹操等人的動作。
而曹操此刻手扶倚天劍,眼神睥睨。
“是該給這些尚未開化的蠻夷知道何謂大漢了!”
來西域這麼久,之所以隱忍不發,便是為了在此時一鳴驚人!
曹操要讓西域諸國知道,大漢和西域,從來都不是對等的存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