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位於更北面的扶余王簡位居也來到了馬訾水畔。
對於公孫度和袁譚,簡位居都是笑臉相迎,面色恭敬。
但在看到高延優時,卻變得有些不耐煩:“哼!”
高延優見到簡位居,同樣是冷哼一聲,顯得頗為生疏。
他二人的不和倒不是因為個人的恩怨,純粹是扶余與高句麗兩族之間積怨頗深。
扶餘國歷史悠久,本屬濊貊之地。夫餘統佔其中的地盤,自稱是“亡人”,早在《史記》中就有所記載。
至於高句麗的始祖朱蒙,其實也是出自扶余一國,那是扶余王族的庶子,兩國屬於是同根同源。
高句麗建國初期,屬於扶余的附屬國,加上高句麗國力弱小,所以兩國相處的還算融洽。
直到後來,高句麗逐漸強盛,與扶余的衝突也就越來越多,終於是和扶余開始了戰爭。
扶余內部混亂,最終不能戰勝高句麗,只能反過來朝著這昔日的藩屬國投降。
在這段歷史之下,扶余與高句麗之間的相處自然不能融洽,所以簡位居和高延優之間的態度也是生硬的很。
“今日那是觀我相王之禮,如何能這般?”
還是公孫度上前,拉著兩人的手。
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誰若是不給我面子,那就是沒將我公孫度放在眼中啊!”
公孫度就是要憑藉這相王之禮將遼東的各方勢力全都擰成一塊。
所以公孫度決不允許這個時候出現任何岔子!
兩人見公孫度如此,也只能是朝著彼此擠出一個無比難看的笑容,隨即便將目光移到另外一邊……
“好!哈哈哈哈哈!”
不管真和睦也好,假和睦也好,反正今日,在公孫度為主角的這場相王禮上,所有人必須是這樣的狀態!
隨著最後一位重量級的勢力到齊,只有最南面的三韓還沒有抵達。
但無論是公孫度和袁譚顯然都已經等不及了。
如今朝廷的大軍正逐漸逼近,他們顯然沒有時間等待下一個黃道吉日。
今日,便是要成了這相王之禮!
馬訾水畔,依鄗。
採元始中故事。為圓壇八陛,中又為重壇,天地位其上,皆南鄉,西上。
其外壇上為五帝位。青帝位在甲寅之地,赤帝位在丙巳之地,黃帝位在丁未之地,白帝位在庚申之地,黑帝位在壬亥之地。其外為遺,重營皆紫,以像紫宮;有四通道以為門。
日月在中營內南道,日在東,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皆別位,不在群神列中。
八陛,陛五十八醊,合四百六十四醊。五帝陛郭,帝七十二醊,合三百六十五醊。中營四門,門五十四神,合二百一十六神。外營四門,門百八神,合四百三十二神。
皆背營內鄉。中營四門,門封神四,外營四門,門封神四,合三十二神。凡千五百一十四神。營即遺也。
封,封土築也。背中營神,五星也,及中官宿五官神及五嶽之屬也。
背外營神,二十八宿外官星,雷公、先農、風伯、雨師、四海、四瀆、名山、大川之屬也。
在一眾蝦蟆之儒嚴格的祭祀之禮下,這祭天場面當真宏偉莊嚴!
高延優、於王后、簡位居等蠻夷小國的國主看著漢家這莊嚴肅穆且排場極大的祭祀場面,心中都是一肅!
“漢家之事,當乃神蹟!”
而袁譚此刻也是穿著諸侯王式樣的禮服,親自登上高臺,唸誦祭文,燃燒祭天。
公孫度同樣一身王服,絳緣領袖為中衣,絳褲襪,示其赤心奉神也。五郊,衣幘褲襪各如其色,以尊五帝。
“今日漢室傾頹,天子不尊大道,齊王袁譚,特表遼東公孫氏為燕王,企在匡扶天理,撥亂反正!”
就在這時,高臺之上的大鼎中突然爆出一道絢爛的火焰!
公孫度感受著自己臉上的炙熱,當即便知道,自己這禮……成了!
……
遼東,義縣西側。
一夥漢軍兵馬悄悄來到此處。
“果真是繞了過來!”
劉備朝著身後一人道謝:“多謝子泰!”
田疇朝著劉備行禮:“不過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而劉備卻興奮的看著不遠處的義縣城,與身旁的趙雲、諸葛亮都是相視一笑!
自諸葛亮持天子符節來到幽州,命劉備、趙雲等人進攻遼東後,劉備便一直愁眉不展。
只因從右北平前往遼東的道路在夏季常常積水,淺處不能通行車馬,深處又載不動船隻,不能前進。
這樣的道路若是強攻,很有可能造成極大的傷亡,所以劉備一直遲遲不肯進攻。
就在這時,有一人來到劉備營中,自稱田疇,說是能夠助劉備抵達遼東。
劉備聽過田疇的名聲,知道他曾經是劉虞的從事。之後因為公孫瓚殺死劉虞,田疇便不再肯入仕,只是隱居在山林之間。
當年的袁紹曾經多次邀請田疇,田疇依舊不肯入仕。
等朝廷光復河北,有人勸田疇前去參加科舉,田疇也是不應。
如今竟然找到了自己營中,屬實是有些奇怪。
不過劉備並未因為田疇不過是白身就對其輕視,反而是極其禮遇,絲毫沒有不敬之處。
田疇感受到劉備的仁善,在席間也是忍不住落淚:“今日見到劉皇叔,竟是讓我想起了昔日的劉幽州。”
這話讓劉備也不知如何去接……
因為劉虞雖然是漢室宗親,還是出自東海王一脈的正派宗伯,但殺死劉虞的,畢竟是劉備的同窗公孫瓚。
而公孫瓚曾經資助過劉備,對劉備有恩。
即便現在公孫瓚已經逝世,劉備也不會說出中傷他的話來。
同理,趙雲也是如此……
而田疇看出劉備的為難,也是抹乾眼淚,進入正題——
“聽聞劉皇叔如今正在為不能前往遼東發愁嗎?”
“正是如此!”
劉備何止是發愁?簡直是焦慮!
“聽說袁譚、公孫度已經在遼東相王,互為齊王、燕王。”
“這樣的大逆之事,我如何能夠容忍呢?”
“只是如今道路斷絕,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啊!”
田疇聽後,主動對劉備說起——
“原先的北平郡治在平崗縣,因為能夠從盧龍塞直通柳城;從光武皇帝建武年間以來,大道雖然破敗斷絕近二百年了,但還有隱蔽的小路可以找到。”
“只要皇叔領兵上徐無山、出盧龍、過平岡、登白狼堆、至柳城,就能夠翻過燕山山脈,抵達遼東!”
劉備聽後驀然起身,眼中盡是不敢置信:“當真有這條路嗎?”
“有是有,但道路極為難行……”
聽到田疇肯定,劉備當即大笑。
“道路難行?再難行的道路,難道能有蜀地的陰平小道難行嗎?”
劉備當即朝著田疇深深作揖:“還請您為大軍擔任嚮導,讓我能夠抵達遼東,討伐漢賊!到時必有重謝!”
田疇趕緊將劉備扶起:“我不入仕,就是對官場沒有興趣,哪裡需要甚麼報答?”
“我生於亂世,年輕時家鄉常常受到北面烏桓、鮮卑的侵擾,幸虧天子擊敗軻比能,治理草原,設立北庭,將往日兇惡的三族降服,這是天子對所有幽州百姓的恩惠,我又怎麼可能忘卻?”
“加上連年亂戰,我見過太多人不能得到一夕安寢,一頓餐食,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
“今日聽聞天子令皇叔討伐公孫度,便知道只要打贏此戰,北方將再無戰事!”
“為了天下太平,我也應當儘自己的一分力,而不該繼續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啊!”
劉備聽後,當即熱淚盈眶。
“子泰,大義!”
北方無戰事……
為了這個願望,田疇這才拋棄了仇恨,也拋棄了原則,選擇前來幫助劉備。
這樣的大義,便是劉備也忍不住垂淚,拉著田疇,不肯放手,日夜與其同睡榻上,一如當年的關羽、張飛。
在有了田疇指路之後,劉備迅速做起排程。
田豫率領三族騎兵,自更北面的鮮卑山繞路,包圍北面。
劉備則是領趙雲、諸葛亮、徐榮的一萬步卒跟隨田疇,從燕山小道中前往柳城。
田疇所走的這條小路果然是無人察覺。
直到前往柳城的時候,都沒有斥候發覺漢軍。
劉備命趙雲上前,不過半天就攻下了防備薄弱的柳城,將這裡佔領,當做了漢軍挺進遼東的橋頭堡。
如今眼看已經摸到了遼東西側的壁壘義縣,劉備心中頓時更加喜悅!
“徐榮將軍,您是遼東人,對此地地形應當更加熟悉,不知能否前去攻城?”
徐榮雖歸劉備調遣,但劉備知道徐榮乃是西涼軍中的老將,故此對徐榮十分尊敬,每每呼叫,都是以商量的語氣詢問。
徐榮則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此地的氣息。
家鄉的氣息。
徐榮從來沒有想過,在這亂世當中,自己有朝一日竟然還能回到老家遼東。
而眼下既然已經來到了遼東,又哪裡有不衣錦還鄉的道理?
“皇叔放心,此戰由我打頭,必然攻下此城!”
作為一個正面擊敗曹操、孫堅的元老將領,對一座小小的義縣,徐榮還是胸有成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