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
孫策已經順長江來到江夏郡,與周瑜在赤壁匯合。
“要取荊州,就必須要奪下江陵。”
雄姿英發,周瑜立於帳中,左右站著魯肅、太史慈。
“若不能取江陵,就算我軍順著漢水抵達襄陽,文聘只需派遣少許士卒截斷江面,那便是有去無回。”
“此外,雖然不知道益州的情況,但以那位天子對於全域性的謹慎,必然會將蜀地大軍佈置在永安。”
“一旦江陵情況有變,數萬蜀軍就可以順流而下,立即固守城池!”
魯肅久在江東,難得前往江夏,不明荊州內情,此刻一聽,也覺得江陵對於荊州至關重要。
“如此,必要先取江陵!”
周瑜點頭,但那俊秀的面龐上隨即就露出無奈之色。
“這一點,我們清楚,對面的文聘更加清楚。”
“文聘能被天子信任,獨鎮江陵,自然有他的能耐。”
“子義的斥候已經打探清楚,文聘撤回了武陵、零陵二郡的兵力,將步卒全部匯聚於江陵城中防守。”
“此外,甘寧的水軍也被文聘召回,停駐到了江陵對面的公安……”
魯肅起初還不解,但當他看清輿圖後,卻是倒吸一口冷氣——
“好大的手筆!”
將武陵、零陵二郡的兵力召回,還將甘寧的水軍用於在西面協防江陵,那隻能說明一件事——
文聘,已經放棄了武陵、零陵二郡!
這可是半個荊南!
但文聘說放棄就放棄,完全沒有半點猶豫!
為的,僅僅是將全部兵力聚集在江陵,死守到底!
“既如此,不如先去取武陵、零陵二郡如何?”
魯肅的提議被周瑜否決。
“我軍兵少。”
“攻佔一郡,少說也要三千精兵。”
“兩郡一佔,就是六千精兵。”
“如今在這裡的可戰之兵不過五萬,若是在武陵、零陵這種地方消耗六千精銳,如何能在正面戰場上擊敗文聘?”
“況且,這說不定正是文聘的計謀,就是想要讓我軍分出兵力,從而削弱我軍正面作戰的兵力!”
將兩個郡就那麼水靈靈的丟在那裡,誰看了能不眼饞?
但是眼饞歸眼饞,若是真的派兵拿下這兩個郡,江東的勝算只會再下降一成!
故此,明知是塊蜜餞,周瑜也不能輕易上去嘗試。
“這文聘,打仗死板,用計也是毫無遮掩,真是煩人!”
文聘沒有呂布、張遼、關羽在戰場上的威懾。
也不如司馬懿、諸葛亮在戰場上的智計百出。
但勝就勝在一個“穩”字。
直接抽調兩郡兵力,會不會使得天子責罰?
這些,從來都不是文聘需要考慮的事情。
文聘要考慮的,只有如何能將江陵這座城池在江東的攻勢下保全!
魯肅此刻也知道了文聘的難纏。
這種敵人,若是讓他進攻,大機率會死板的出現大錯。
但若是防守,那可真是用水潑都潑不進去!
“公瑾,如此,該如何攻下江陵?”
魯肅詢問,而周瑜卻背身過去,示意魯肅稍安勿躁。
隨即,周瑜便問起太史慈。
“子義久在江夏,可知那水軍將領甘寧的脾性?”
太史慈方臉闊口,虎背蜂腰,一雙虎目照的人心神動盪。
“甘寧本為錦帆賊出身,脾氣暴躁。”
“後來讀了些書,明白了些道理,這才改正……但此人說的好聽些便是習慣意氣用事,說的不好聽些便是睚眥必報。凡是對他和善的,他也會以禮相待;凡是輕視於他的,則會想盡辦法報復,不是善茬。”
簡單來說……甘寧此人,容易上頭!
相比於穩的和個死人一樣的文聘,甘寧毫無疑問成了江東破局的關鍵!
周瑜想到此處,終於從緊繃的壓力中舒緩過來。
“如今我軍處於劣勢,想要以小博大,唯有用出奇計!”
魯肅在帳內踱步,心中有些猜測,卻又不敢言說。
“我觀子敬既然已經猜到,你我何不寫於掌心當中,一同出示如何?”
周瑜和魯肅玩起了遊戲,在手掌中寫下一字。
而魯肅在掌心中,同樣寫下一字。
二人來到近前,貼在一處,隨即相視一笑。
二人掌心中的,赫然都是一個“火”字!
但魯肅很快發問:“如今是冬天,刮的是西北風,如何能用火攻傷到甘寧?”
只要甘寧的水軍全軍覆滅,即便文聘全力據守,那也難以守下江陵。
可風助火勢。
甘寧一方必定處於上游,位列西北,順風而行。
而江東一方卻是屬於下游,位列東南,是逆風而行。
若是用出火攻,這火怕是不但燒不到甘寧的船隊,反而會將江東的船隊焚燒殆盡!
“哈哈哈哈,子敬所言甚是!”
“好在這些年來,子義已經將荊南的水文摸索清楚……你且來看這裡!”
魯肅上前一看,疑惑的念出周瑜指出的兩個字:“君山?”
“不錯!正是君山!”
君山名為山,其實更像一個四周高,中間低的小島。
傳聞中此乃虞帝二妃之墓,那娥皇女英便是在此處哭泣,留下“瀟湘竹”而亡。
還有傳聞,說是始皇帝祖龍南巡此處時,忽遇大風,當即便怒不可遏,用玉璽在山石上留下“封山印”以作鎮壓!
魯肅身為飽讀詩書的名士,自然知道君山的傳說,但卻不知周瑜為何要點明此處。
周瑜笑道:“傳聞中娥皇女英,還有那統一六國的祖龍都在此處被風浪襲擊!”
“我年少讀書時,只以為當真是精怪所為,但等到親自去了趟君山後,才知曉都是事出有因!”
“君山橫亙在湖中,卻是無意間在北面隔出一條水道。”
“這條水道的流向與長江之水截然相反,兩水經常碰撞,故此君山附近便多有大浪滔天!”
魯肅一副“長知識”的表情。
可他還是不解:“這君山之變,與眼下戰事又有甚麼關係?”
“自然有關係!”
周瑜到這時,終於不再隱瞞自己的計劃。
“我軍可先行將裝滿稻草的輕舟開往君山北面的水道,然後激怒甘寧,讓甘寧以為這是殲滅我軍的大好機會!”
“只要甘寧來到君山附近,行入水道……子敬,你且再看看,這風向究竟有利於誰?”
魯肅恍然大悟!
若是在長江水道上,冬天的西北風必然對上游的甘寧水軍有利。
但若是駛入君山北面的水道,讓甘寧前來追擊,就成了江東的船隻在西北方向,而甘寧的船隻在東南方向!
如此,風向自然就是對江東水軍有利了!
魯肅一時之間忍不住大喜!
“妙!妙!妙!”
“只要甘寧水軍一沒,我軍便能趕在朝廷蜀地援軍到來之前拿下江陵!”
“而只要江陵一下,無論是西進蜀地還是北上襄陽,就都是易如反掌!”
魯肅甚至還忍不住憧憬了一番——
“聽聞朝廷在西南設立了安南都護府,能夠從海路聯通大夏與大秦!若將來得了蜀地,我也可以從此處出海,去看看那大夏了!”
“……”
周瑜看了魯肅一眼,覺得這位好友屬實是有些好高騖遠……
“眼下要緊之事,還是得去激怒甘寧,讓甘寧來攻!”
周瑜表情嚴肅。
“但子敬方才也聽子義說了。”
“那甘寧睚眥必報,匪氣未除,很有可能一刀斬了前往的使者!”
“故此,這使者之事,還是讓我猶豫不決!”
“呵!”
魯肅灑脫一笑。
“有甚麼好猶豫的?”
“公瑾莫不是忘了我?”
“區區一個甘寧,我便是單刀赴會,他又能奈我何?”
“倘若他真的一刀囊死我,只要能夠引他來到君山作戰,我也算是捨生取義了!”
周瑜趕緊搖頭。
別人不知道魯肅的本事,他卻是最為清楚。
如果周瑜現在就死去,讓他給孫策推薦一個繼任者,那這個繼任者只能是魯肅,而不會是其他任何一個人!
魯肅對於江東基業實在太過重要,周瑜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送魯肅去死!
就在周瑜苦惱之際,一個少年的聲音突然響起——
“還請都督容我前去!”
周瑜先是欣喜的看了過去,但很快就皺眉:“你不行!”
魯肅上前,見那少年一副親兵打扮,相貌雖然俊朗,可卻齜牙咧嘴,顯得有些苦大仇深。
“公瑾,這是誰?”
“淩統,凌操的兒子。自凌操在夷陵被甘寧殺死後,我便將他帶到身邊,親自撫養。”
原來是和甘寧有著殺父之仇!
魯肅聽罷,也不願淩統前去,不然如何對得起他父親凌操的在天之靈?
可淩統此刻卻衝出跪倒在地,極其悲涼的喊了一聲——
“都督!”
“都督!我能苟活至今,便是念著去報甘寧的殺父之仇!”
“如今距離都督計成、甘寧身亡、大仇得報不過一步之遙,我怎麼可能置身事外?”
說罷,淩統竟直接抽出自己腰間短劍,橫於自己頸前——
“若都督不讓我去,便是阻我去報父仇!”
“倘若不能復仇,那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還望都督寬宏大量,讓我前去甘寧營中,誘騙甘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