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北海。
“大將軍,冀州和曹操都傳來訊息。”
堂中端坐一人,相貌與袁紹有七八分相似,身形魁梧,姿容不凡。
但細看之下,勸見其兩眼慌亂,隨時隨地都觀察著周圍,似乎是在畏懼甚麼東西。
這份怯懦使得那般皮囊全然沒有了用武之地,只叫人以為此人是個外厲內荏的銀槍蠟頭!
此人便是在河北之戰後直接逃到青州的袁譚。
來到青州後,袁譚便自稱大將軍,時刻準備按照父親袁紹的遺計反攻冀州。
但隨著天子擊敗軻比能後,袁譚便大嘆一聲:“袁氏危矣!”
如今雖然修繕了齊長城,但袁譚依舊沒有安全感,將心思都放在了別處。
此刻聽郭圖來彙報訊息,也只是目光遊離,似乎全然不想聽到冀州和曹操的訊息。
“大將軍。”
郭圖見到袁譚如此,又是可憐,又是可恨。
但想到先主袁紹的音容笑貌,還是努力勸著袁譚。
“大將軍,河北安陽人士鍾公曾經受過先主恩惠,如今傳來訊息,表示願意配合大將軍一起反攻河北。”
“此外,曹操也傳來訊息,說是想要與大將軍一同從青州出兵,奪取兗州!”
“大將軍!此乃千載難逢的機會!切不可輕易放過!”
反攻河北……
這四個字在袁譚腦海中一瞬間便攪起千層巨浪!
可這巨浪來的快也去的快,袁譚很快就恢復平靜——
“哦。”
“哦?”
這是甚麼反應?
郭圖一輩子跟著袁紹出生入死不知多少回,見過多少常人這輩子都見不到的場面?
但是袁譚這回應,郭圖是真沒見過!
“大將軍!此乃千載良機!萬萬不能錯過啊!”
郭圖再勸,並且故意將聲調調高了幾分。
“哦,沒錯,沒錯,確實是千載良機……”
袁譚隨意應和著,之後竟然轉身就走,完全沒有了下文!
噗通!!!
郭圖突然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大將軍!您難道忘記先主在臨終前的囑託了嗎?”
“如今的河北,還有不少袁氏故吏盼著您回去重振山河,這些難道您都不在乎嗎?”
郭圖情緒激動,一把拉開了自己的衣領,露出裡面骨瘦如柴的胸膛。
“倘若大將軍果真失去了大志,還望大將軍看在臣輔佐先主的份上,予臣一個痛快!”
袁譚愣愣的看著郭圖,隨後不自覺就流下了眼淚。
“公則之言,我又豈能不知?”
“但如今,你我困局齊地,哪裡還有甚麼大志可言?”
“曹操狡詐,說是願意幫我們反攻河北,實則心中必有其他主意,和他交往,無疑於是與虎謀皮!”
“那冀州人士,土地、佃戶、奴僕、錢糧盡數都被朝廷掃了去,哪裡還能幫我反攻河北?”
“現在,我雖還為齊地之主,可卻已經是冢中枯骨,沒有半分勝算了!”
袁譚不傻。
相反,作為袁紹最倚重的長子,袁譚可能能力上有些欠缺,但他的頭腦從來都是異常清醒。
可正因為清醒,所以袁譚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戰勝朝廷,戰勝那位天子。
任何的掙扎在那位天子面前都沒有絲毫的作用。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恐懼中渡過自己的一天一天又一天。
想到此處,袁譚也是情難自已,竟然跪倒在郭圖面前,相擁大哭!
但哭又能如何?
難道哭過後,這日子就不過了不成?
郭圖趴在袁譚的肩膀上將自己的淚水抹去,隨即就將袁譚扶起,正視對方。
“大將軍!那天子雖然強盛,但也並非是無懈可擊。”
“如今的朝廷著重推廣王充的《論衡》之學,對馬融、鄭玄等名儒的學問一概棄之不顧!”
“河北、中原多數名士對於朝廷推崇王充之學都頗為不滿!所以大將軍您的盟友,其實遠遠比您想的要多的多!”
“至於曹操……曹操雖然奸詐,但不可否認的是,曹操絕對是一個聰明人。”
“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與我們翻臉,攻打青州。”
“他願意聯合,就自管讓他來!這樣也算是多出一分力量!”
郭圖眸中有光澤閃動。
“現在,絕對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臣知道大將軍您在謀劃一些事情……可若是連這最後的機會都不去嘗試,大將軍您難道真的甘心嗎?”
“……”
袁譚沉默一陣,面上的淚水也漸漸乾涸。
“這一次,果真有把握嗎?”
“大將軍,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有把握再去做的!”
“……”
再度沉默。
良久,袁譚終於是緩緩抬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既如此,便最後試上一試!”
“我就不信,這天命,還真就在他漢室手中!”
……
……
長安。
劉協並不知道曹操在見到曹丕那封信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但張飛卻已經被調往渤海,負責監視青州的袁譚。
張遼也打著支援文聘的名號,領五千騎兵停駐在了南陽。
軍事行動已經悄咪咪的開始,但是身為如今大漢中樞的長安卻依舊安詳和平。
顯然,如今這種規模的戰事已經不需要劉協像擠水一樣將大漢朝廷給榨乾,苦巴巴的去過日子。
“等到科舉落下帷幕,便是一統青徐的時候!”
劉協心情愜意,悠哉悠哉。
但一想到賈詡當時的警告,就又坐起身翻翻公文,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
興許是劉協的虔誠起了效用,反正今年的科舉總算沒出甚麼差錯。
順利的開始,順利的進行,順利的結束。
今年科舉的考題不出意料依舊將考點放在了律法和算術兩方面。
唯一不同的就是透過一道算術題目十分隱晦的抬高了王充所著的《論衡》,首次透過官方途徑表達了對“天人感應”學問的全盤拋棄。
……
面對朝廷在科舉中塞私貨的行為,諸多老儒生都是無可奈何。
朝廷的手法就是這樣。
對學術上的事情,表面不插手,不干預,不表態。
可實則,卻是在科舉考試的試題中做出篩選。
對於還在堅持“天人感應”的儒生,願意研究就儘管研究去,但這輩子怕是難以踏入官府的大門!
除非是願意拋棄自己前生所學,乖乖的變成天子的形狀……
就比如曾經的大儒,同時也是天子如今的老岳父之一的伏完!
伏完在閉關苦讀兩年之後,竟然真的踏上了科舉的考場!
不但踏上了科舉的考場,甚至還進入了前百!
以至於劉協拿到伏完的試卷後都不敢置信!
“學霸,真不愧是學霸!”
按照老規矩,前一百名的試卷都是由天子親自批閱並予以排名。
在看到老丈人試卷的時候,劉協當真恨不得將伏完排在第一,然後瘋狂去打那些守舊儒生的老臉!
但奈何,大漢人才濟濟,這一屆當中,依舊是湧現了不少天驕似的人物。
陸遜。
曹丕。
曹植……
和坊間預測的一樣,這三人也都一併殺到了前百,並且遠遠甩開其他人一大截,名列前茅!
其餘還有一些如牽招、倉慈這樣來自河北和中原的大才,也都共同參與了這次科舉,中了名次。
“天下英雄盡入吾彀矣!”
而那個繼司馬懿、諸葛亮之後的,第三位大漢的科舉狀元也浮出水面——
“陸遜,陸伯言。”
之後,曹丕第二,曹植第三。
至於伏完,則被排在了第六的位置上。
金榜公示。
在開戰前的最後一件大事也已經完成。
“這次是真的沒事可做了!”
劉協難得有一天放鬆精神,順便將諸葛亮還有雍華、卑蔑兩位國主叫來,詢問他們能不能寫一本關於大夏遍地都是黃金和牲畜的《西遊記》……
就在劉協想著怎麼將大夏描述為“房屋的房梁都是黃金製成”、“河裡的水流都是牛奶”的富裕之地時,主事刑部的尚書蘇則腳步慌亂的闖了進來。
“甚麼事?”
如今又不是秋天,刑部按理來說不會這般匆忙才是!
“陛下!”
蘇則額頭青筋直爆:“長安今日出人命了!”
劉協眉頭一皺。
如今長安能夠容納百萬人口,可以說每一天都有人在長安因為意外身亡。
但能讓一部尚書急匆匆的來見天子,這就註定了不是小事!
蘇則快速向天子解釋起了前因後果。
“陛下可能不知,早在數年前,就有商賈借用科舉做起了生意。”
“他們向士子保證,收錢百貫,保證士子能夠考上科舉。可若是考不上的,就要退還九十貫五銖錢。”
“但這種商賈常常是言而無信,不願退錢……今日便有一名退錢不果計程車子一頭撞死在了金榜上,引發騷動!”
一頭撞死在了金榜上?
劉協瞳孔一縮。
諸葛亮也是愕然的看向蘇則。
難怪堂堂一部尚書竟然這般著急的前來面見天子。
竟然有士子直接撞死在了金榜上?
這般行徑,和直接在高祖宗廟前自裁有甚麼區別?
劉協目中透著殺氣:“那家商賈姓甚名誰?”
“回陛下,臣已經查清楚了,那商賈乃是河北安陽人士,姓鍾名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