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官!
在朝臣們聽完天子口中的話語時,頓時炸開了鍋!
賣官鬻爵!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啥?沒有實權?
哦,那沒事了……
虛驚一場後,當即有不少家有餘財,但是家裡有不肖子孫的官吏開始琢磨!
科舉到現在,已經舉辦了三屆。
尤其是建安五年的科舉,因為急於取士,放寬了不少標準,錄用了大量計程車子。
從此以後,只怕再也沒有建安五年這麼好的機會。
換句話說就是——
如果你連建安五年的科舉都沒有考中,那你以後就別想著再走仕途了!
因為朝廷之前嚴苛的規則,本來這些官員都放棄了讓自己子孫去走仕途……
但“散官”的訊息,毫無疑問是一個重大利好!
雖然沒有實權。
但到底是官不是?
而且即便沒有實權又怎樣?
當官最重要的是甚麼?
才能?
錢財?
功績?
錯!
是關係!
只要能給自己兒子買個散官,讓他繼續留在長安,維持人脈,維持關係,後代子孫中總是能有考中科舉的!
如果後代都沒有考中科舉的……
好吧,若真是那樣,沒落了也是活該!
不少官員已是有些心動,決定在大朝會後好好運作一番,搶上幾個散官的職位!
而田豐等人則頓感峰迴路轉!
天子……竟然不想趕盡殺絕?
散官……這不正是他們這些急於贖罪之人的最好方式嗎?
若是能夠買個一官半職來……
就在群臣被“散官”訊息震驚的時候,天子也終於是緩緩說出了對於“三公”的處置方式。
太尉楊彪。
司空劉表。
司徒田豐。
其中楊彪、劉表都和個沒事人一樣,言行舉止與平日沒有任何區別,唯有田豐是坐立難安,好似身上長了蝨子。
“《尚書·周官》曾言:“立太師、太傅、太保。茲惟三公,論道竟邦,燮理陰陽,官不必備,惟其人。”
“《春秋公羊傳》中也記載過:“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天子之相則何以三?自陝而東者,周公主之;自陝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處乎內。”
“周以太師、太傅、太保曰三公。”
“秦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為三公。”
“先漢以丞相、大司馬、御史大夫為三公。”
“後漢又以太尉、司徒、司空為三公。”
“故此,三公之位乃祖制,朕理當遵循。”
嗯?
天子的話惹得眾人有些疑惑。
大家都以為“三公”必然會被天子一巴掌摁死在地底下,結果天子竟然說要遵循祖制?
“然自黨錮之禍來……”
又是黨錮之禍!
無數儒生聽的心裡暖暖的!
對嘛!
都是黨錮之禍惹得禍!要麼就是袁紹那幫關東崽惹得禍!和天人感應沒關係!
“然自黨錮之禍來……三公之位屢有宵小竊取,已是使三公之位化有汙名。”
“所以,朕便想著,今日復興周禮,以周之“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公,重複三公之名!”
從此以後,大漢的三公不再是太傅、司空、司徒。
而是太師、太傅、太保!
這當然不是毫無意義的改名。
因為天子已經說了,是要復興周禮!
而周時的三公,可沒有“天人感應”之說寄託給他們的使命!
天子用了一個取巧的方式,選擇在時間上繞了一個大彎,由此廢除了“天人感應”之說!
一時間,這些遵循“天人感應”的儒生、學者,都是五味雜陳。
一方面,他們見證了“天人感應”徹底謝幕離場,心中對天子和朝廷其實稍稍有些埋怨。
另一方面,他們又對天子能給他們這個如此體面的離場方式感到慶幸。
以天子的威望,如果真的在大朝會上親自下場抨擊“天人感應”,那可就不是謝幕離場那麼簡單。
到了那時候,不說是一場腥風血雨,卻也是血流漂杵。
因為隨著官方一下場,學術上的事情就會變成政治上的事情。
而政治上的事情,則向來都是你死我活,不留餘地。
如今天子選擇將“黨錮之禍”拿出來給大家當擋箭牌,大家心中對於天子總體而言還是感激的態度。
劉協見無人反對,這才悠悠嘆了一口氣。
“朕雖然想要復興周禮,重立三公……”
“但朕一想到太師之位,唉!”
天子……傷心了!
周之三公——太師、太傅、太保!
若是要遵循這套制度,必然要選別的人來擔任太師!
可大家誰都知道,在天子心中的太師,永遠只有一個!
而且……
就算天子不說,誰敢去搶這個“太師”的位子?
楊彪?
他敢嗎?
劉表?
人家也沒必要。
田豐……
呵!
不對,田豐?
一時之間,群臣好似嗅到鮮血的鯊魚,紛紛朝著田豐看來!
而田豐此刻也強行壓制著自己激動的手,出列朝天子諫言——
“陛下!”
“臣以為,太師董卓功比伊尹、管仲!”
“就算陛下復興周禮,也不該忽視太師董卓的功績!”
“所以,臣斗膽請求陛下不設太師一職,只以兩公實設!”
田豐嘴皮子抖動到了極致!
“太尉楊彪,清德海內。”
“司空劉表,世之楷模!”
“唯有臣德性不足,沒有顏面,故此還請求陛下罷免臣司徒之職,容臣乞骸骨!”
曹!被搶先了一步!
群臣悻悻的收回自己目光。
聽天子的意思,明顯是不想讓人取代董卓的位置,想讓“太師”之名被董卓獨享!
這樣的話,大家自然而然就都想到直接廢掉一個三公!
楊彪?
沒必要,人家弘農楊氏出身,又是關中的代表,還有個當三省長官的兒子,大家瘋了才會找他的事兒。
劉表?
漢室宗親!千里走單騎!為朝廷守住關東最後一個州郡!在關中大旱的時候救關中於水火!如今又是當世名儒,太白書院的首席!如今新學問的帶頭人……
這麼多光環加身,群臣顯然也不可能得罪他去!
最後一個……田豐?
嘿嘿!
本來田豐這個三公就惹得大漢官場集體不滿。
若非是看在天子之前對田豐暫時沒有動靜的份上,彈劾田豐的奏章早就塞滿整個尚書檯了!
柿子要挑軟的捏!
可惜最後被田豐搶先一步,竟然自己把自己給送了!
可惜,可惜~~~
而田豐此刻則是一頭虛汗!
身後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他哪裡會感知不到?
正因為如此,他才果斷第一時間站出來將自己的“人頭”送出去!
他知道,這其實就是天子給自己的機會。
這機會,只是轉瞬即逝。
倘若方才,“為董卓不設太師”之位這話不出自田豐之口,而出自別人之口,那便是田豐自己找死了!
果不其然。
聽到田豐說出此言後,劉協嘴角都忍不住的咧開,卻還是推託道:“這不合適吧?”
“合適!怎麼不合適!”
天子果真不善說謊!
看到天子那口潔白璀璨的大白牙,田豐為了自己的性命當即加足了馬力——
“太師董卓,秉文武之姿,懷經濟之器。自兇狂構禍,區宇未寧,蘊忠貞以立身,資義勇而成務。加其識度宏遠,謀略衝深!這樣的人物,哪裡不值得我輩中人緬懷呢?”
“臣斗膽請求陛下,在長安城外為太師董卓建立祠堂,以供如臣一樣的塵垢粃糠時時瞻仰,沐浴太師聖德!”
不是……
一些曾經認識田豐的官吏瞪大眼睛看著田豐。
沒想到啊沒想到。
我以為只有我這樣的人會拍天子的馬屁。
沒想到你個濃眉大眼的田豐也會拍天子的馬屁?
據中人所知,田豐以前在河北,那絕對是沒有少罵董卓,甚至於沒有少罵天子!
但現在卻以這樣諂媚的語氣說出這些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肉麻之詞,實在是令人作嘔!
楊彪看了眼田豐,心中暗啐一聲,隨即便上前奏道:“太師董卓帥彼勁卒,赫然先驅,取京洛如拾遺,翦兇殘猶振槁,功存社稷,澤潤生人!盛德載物,寬仁厚下,用人由己,從善如流!今日感懷,尤如眼前!”
“故此,臣也一併請求天子不設“太師”之職,為太師修建廟宇!”
剛剛升為門下省長官的楊修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老爹,顯然沒想到自己老爹還有這樣的一面!
楊修當即焦急起來!
怎麼辦?
楊彪這是搶自家兒子的飯吃啊!
為老不尊!
反倒是劉表最為正常。
他當年單騎入荊州本就是董卓提拔任命的,所以根本毋需說甚麼浮誇之詞,只是簡單拱手:“臣複議!”
三公都同意了,劉協這個天子還能怎麼辦?
劉協將自己露出好久的大白牙收了回去,重新下令——
“今日起,便以劉表為太傅,以楊彪為太保。”
“朕念田豐之德,予其金紫光祿大夫之位!”
金紫光祿大夫,便是散官之中的最高品級,位同三品。
田豐聽到天子對自己的處置後,當即附身重重叩首:“臣謝陛下開恩!”
“此外,重新修繕太師祠堂,時常命人祭拜!”
“喏!”
隨著群臣重重一聲應諾,大漢建安六年的大朝會,正式圓滿落下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