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自關平身後閃身而出,有些痛心疾首的看向陳群。
“長文,以你的才智,哪裡會弱於他人?”
“我之前便想著,你若是參與了今年的科舉,便將你調到尚書檯,從尚書郎做起,梳理機密,假以往日,必成大器!”
“將來外則出將,內則入相。如此與你祖父、父親、叔父名聲相得應彰,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陳群此刻已經被士卒押住,面對荀彧的話卻難以接受:“文若!萬物輪迴興替,本是天理!”
“沒有上下尊卑,這朝廷還叫朝廷,大漢還叫大漢嗎?”
“不遵從禮法!這樣的朝廷,如何能夠長久?”
聖天子垂拱而治,外有清流大儒輔佐便是正道!
眼下的天子雖然沒有召集閹黨制衡外臣,但卻與粗鄙的西涼武夫勾結在一起,與一文不名的寒門士人勾結在一起,哪裡還有半點的綱吉倫常?
天子如此不按規矩辦事,天下士人又如何能夠信服,去侍奉於他!
“長文!”
荀彧見陳群依舊執迷不悟,自是捶胸頓足。
“我也是士族出身,你莫要和我玩這些咬文嚼字的文字。”
“你讓天子垂拱而治……是真覺得士大夫之流便能治理好這天下,還是想讓天子變成個瞎子、聾子,任由各地豪族沆瀣一氣,把持朝政,以方便自己私佔田地、為非作歹?”
“長文,你且去看看古書上的聖人道理,哪一點有教育臣民百姓如此作為的?”
陳群強硬道:“聖人道理?聖人那時候的臣子,也是有著諸侯封國的!即便是周天子,也管不得姜齊、媯陳的家事!我難道有甚麼說錯的地方嗎?”
“我現在所做的,正是為維護祖宗之法!反倒是你與那天子,妄想以野人治國人!這是何等的倒反天罡?”
陳群昂著脖子,露出自己的脖頸:“便是我輸了,那也無妨!”
“這後漢三京一十三州,又有多少人不服朝廷如今的新政?”
“我就不信了,你們難道還能夠將他們全都殺乾淨了不成?”
說完,陳群便閉上雙目,靜靜等候。
陳群從不認為自己錯了。
他僅僅認為是自己輸了!
荀彧見狀,也只是搖頭離開。
不過在離開之時,荀彧還是丟下最後一句話——
“你且放一萬個心!我們會贏的!”
……
除了許縣的陳群。
兗州山陽的李典。
汝南西側的李通。
都已經被朝廷士卒領兵拿下,沒有掀起一絲的波瀾。
而在陳留,則是由關羽親自領兵前去捉拿!
張邈一見關羽,頓時就冷汗直冒。
“關將軍不好好在許縣待著,怎麼來到了陳留?”
關羽眼神微眯:“若我遲來幾日,只怕這陳留就要被你獻給曹操了不是?”
一旁的陳宮這才知道張邈竟然瞞著自己又想要叛變的事。
“孟卓兄!你怎可如此啊!”
陳宮怒斥完張邈,轉身又朝著關羽求情,求他能留張邈一條性命。
“張邈之事,自有陛下定奪。”
關羽透過劉曄知道陳宮並未反叛朝廷,對陳宮還算和顏悅色。
“公臺,我且問你,若是張邈奸計得逞,你我都落入了曹操之手,難道還能留下性命嗎?”
“……”
陳宮細想,覺得若是想活,他與關羽未必不能在曹操手中活下去……
但無論是自己還是關羽,又哪裡是願意在那般境地下和曹操討個活路的?
想必張邈就是再不愛麵皮,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求饒……
陳宮思緒未斷,就聽張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關將軍!關將軍!我不過一時鬼迷心竅罷了!求您饒我一命吧!哪怕是貶為庶民,削去家業,只要饒我一命便可!”
陳宮:……
他突然有些羞愧,自己怎麼能夠和張邈這種人成為朋友呢?
而關羽則還是老話——
“汝之生死,自有陛下定奪!”
“你只需好好交代具體事宜,說不定還會為你減輕罪行!”
張邈顫巍巍的跪下,只得再次叩首:“喏!”
……
經此一事,所有勾連在一起的世家豪族都被諸葛亮一鋤頭連根帶葉的挖了出來。
牽連人口,兗州豫州加起來,足有兩萬餘眾。
人口還是其次,最要緊的卻是從那些田莊、塢堡中搜出來的錢糧軍械。
經荀彧、諸葛亮一盤查,赫然發現這些竟然是各郡縣官府府庫的七成!
“這些都歸屬於曹孟德,那他的麾下恐怕還要再多出一兩萬的精銳來……可若真是那樣,朝廷這仗就難打了!”
兩人將大致數目一併寫成公文,便朝著河北天子處送去。
……
曹操本來已經收到了張邈、陳群的信件。
雖不恥張邈之前的背叛,也記恨於他害死了曹洪,可如今大事在前,總是要伴作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
“朝廷失德,如今正是我前去收復失地的時候啊!”
夏侯淵、曹仁等開始恭喜曹操,以為曹操能夠重現前日風采。
唯有剛剛從關中回來的郭嘉欲言又止,但終究沒有掃了大家的興致。
曹操卻一眼看出了郭嘉心中的猶疑,當晚便留下他與自己議事。
“奉孝從關中回來,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曹操與郭嘉同坐一處,拉著郭嘉的手仔細撫摸。
“那五石散孤之前就想讓你戒了……但一直是不忍心將此物真的斷了,害的你疼,現在戒了,其實也好。”
郭嘉感受到曹操的寬待,眼中也是出現淚光。
“這確實是要感謝天子的心狠手辣。”
“我在他那裡便是叫的再狠,再疼,他也無動於衷,只是叫楊修或者司馬懿將我捆起來綁在桌椅上,一點都沒有心疼的意思。”
“但正因為天子如此心狠,這才能讓我戒掉這五石散,給我一個健康的身子,難道不是嗎?”
曹操摸著郭嘉的手戛然而止,不自覺眯眼捻鬚:“奉孝這是在點孤呢?”
郭嘉嘆了口氣。
“曹公!你與我乃是知己,我郭嘉那點心思,如何能瞞過曹公?”
“實不相瞞,自從在天子身邊受了刀削一般的苦楚後,真正覺得治國就是要下得去狠心。”
“曹公之所以落得如此境地,就是因為還不夠狠!不夠決絕!”
“若是曹公真的學董卓那樣,將豫州、兗州兩州士族給屠戮乾淨,再學天子那樣,不破不立,直接豎立起一套典範章程來……以曹公的才智氣魄,如何還能龜縮在一地中呢?”
“若不是天子的狠心與決絕,我郭嘉斷然是戒不掉五石散的……可當真的戒掉後,才發現神清氣爽,眼前都是明亮起來啊!”
曹操眉頭蹙的更甚:“難道奉孝是要孤不要依仗張邈、陳群他們,重新奪回中原嗎?”
郭嘉苦笑搖頭:“曹公,你當真以為天子將關雲長和諸葛孔明留下來只是擺設嗎?”
“而且天子還陸續將荀文若從長安調到了荊州,讓司馬仲達重新渡河來到河南鎮守兗州……不說諸葛孔明和司馬仲達這兩位曹公不熟悉的人,單說關雲長和荀文若兩人,你以為張邈能夠逃過他們的手掌心嗎?”
“若我猜的不錯,恐怕諸葛孔明他們已經將張邈、陳群他們拿住,只等著曹公你冒冒失失的撞上去,徹底將你拿下呢!”
曹操滿臉不信,但常年多疑的習慣還是讓他擔憂起來。
思來想去,曹操終究沒有自己親自帶兵前去,而是派了自己的妹夫任峻按照張邈、陳群計劃的那般,前往陳留、許縣。
任峻領兵前往,叫門門不應,便立即知道中了埋伏。
而諸葛亮早就埋伏好計程車卒也盡數出擊,將任峻斬殺在亂軍當中!
正在徐州的曹操聞言,立刻傷心的落淚:“都怪孤不聽奉孝之言,導致任峻喪命啊!”
說完,便命人賞賜任峻的妻子,替任峻照顧。
……
正在懷縣的劉協收到諸葛亮等人傳來的文書後,便一人坐在庭中。
楊修見狀,上前詢問:“敢問天子可是有甚麼要緊事?”
“孔明傳來訊息,說是張邈聯合陳群、李典等人復叛,聲勢浩蕩!”
楊修立即臉色蒼白:“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隨即楊修強行鎮定下來:“敢問陛下可要令呂布將軍或者是劉皇叔帶兵回到中原鎮壓嗎?”
現在的呂布已經勢如破竹,一路平推到了清河國,正開始朝著西面突進,快要完成與天子、劉備軍對鄴城的正式合圍!
這個時候若是忽然調開一部,對士氣的打擊實在太大,便是楊修也不知道應當如何處理。
見楊修急的滿頭大汗,劉協才不再逗弄他,將文書遞給楊修觀看。
“幸好朕之前便料到了河南不穩,故此專門留下了雲長、孔明、文若三人,又將仲達調往兗州去看著。”
“好在沒有用上仲達手中計程車卒,僅僅是孔明便將此事平定下來。”
“德祖,你傳旨意,讓孔明先誅首惡,其餘人等一律貶為鬼薪白粲,讓他們前去修築河堤、開墾田地。那些錢糧軍械全都記入府庫,裝備士卒……剩下的事情,等朕想清楚了再回他。”
“現在朕的要緊事,終究是先前往鄴城,斬了袁紹,平定這引發亂世的混世魔王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