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舞完高順、龐德兩人,劉協又微微偏頭,看向劉備。
“皇叔麾下將領中,關、張、趙、黃、馬五人中,也可堪稱五虎,有能夠成為柱國的潛力。”
“雲長如今已經持斧鉞,與孔明一同鎮守豫州。汝等剩下幾人也要努力。”
在帳內坐著的張飛、趙雲、黃忠皆是滿臉紅潤,顯然沒有想到天子竟然將他們與柱國相提並論。
“好,之後朕做如下安排,此次散去後,便依計行事。”
劉協讓司馬懿取來輿圖,橫在自己背後。
“這便是大河兩岸的形勢。”
“袁紹如今主要屯兵三處,即臨近大河的懷縣、黎陽,還有位於後方的陰安。”
“其中陰安並不臨河,但卻又能從水道迅速支援黎陽,屬於袁紹後備力量,只需以輕舟騷擾其水寨,令其不能輕易支援即可。”
劉協轉向呂布:“奉先,此處便交給你!”
呂布一聽天子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後頓時急眼:“陛下是要讓我前往側翼佯攻嗎?”
甚至是連主戰場都沒有呂布的份,難怪呂布這般著急。
“你看你,又急。”
劉協將手指放在輿圖上,反覆畫著那道代表大河的橫線。
“奉先麾下以騎兵為主,之後的戰事卻主要是步戰和水戰,讓你麾下騎兵在舟船上作戰……你捨得,朕還捨不得!”
“此次大戰,最需要依仗的便是高順麾下的陷陣營還有皇叔麾下擅長水戰的荊州士卒。像奉先你的兵馬,用處並不在此處!”
劉協重新將手指指在陰安。
“奉先在戰事前期確實只能率兵前去騷擾袁譚,可一旦等大軍拿下黎陽或者懷縣,在河北有了立足之地,便可迅速騎兵過河,席捲河北!”
“所以你麾下的騎兵,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有太多損耗,明白嗎?”
呂布有些悻悻的看著輿圖上那條大河,也是覺得天子言之有理。
“喏!”
“此戰若勝,朕便答應你一件事情!”
呂布起初還不知道天子說的是甚麼。
但猛然間,呂布卻是想起昔日和天子之間的約定!
於是呂布趕緊點頭,得意之色呼之欲出!
安排了一處後,劉協又鄭重看向劉備、高順。
“朕方才也說過了,此戰最需要依仗的,便是子循麾下的陷陣營還有皇叔麾下擅長水戰的荊州士卒。”
“所以此戰,延津便交給你們,去直面袁紹,將重中之重的黎陽一舉奪下!”
“喏!”
帳內眾人顯然沒有想到,天子竟然只讓劉備和高順前去進攻黎陽。
畢竟如今黎陽才算是袁軍的主力大營,也是由袁紹親自在此處坐鎮。
天子只讓劉備與高順前去,是不是有些太過託大了?
而劉協的安排並沒有結束。
“朕讓你們前去作戰,但卻要統一指揮。”
天子顯然是害怕潁水之戰時,馬超不受劉備制約的事情再度發生。
劉備和高順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有些擔憂。
高順是擔心如果由自己指揮的話,劉備畢竟是柱國,還是皇叔,不曉得自己能否管住劉備。
而劉備則是擔心如果由自己指揮的話,萬一再打成潁水之戰那樣,那他怕是真的沒臉回來再見天子了……
“仲達,由你持朕符節,統領延津兵馬。”
天子赫然是同時越過了劉備、高順兩人,將延津的指揮權交給了司馬懿。
帳內諸將眼神中雖有意外,但卻覺得也在情理之中。
高順名望不足,很難讓劉備麾下諸將心服口服。
劉備又剛剛指揮了一場極其糟糕的潁水之戰,證明了劉備在大兵團作戰中的指揮能力確實不足。若是真的讓劉備指揮陷陣營,高順其實心裡也有點不放心……
但司馬懿便不同了。
一方面,憑藉著在襄陽抵禦曹操,司馬懿在荊州士卒中的威信頗高。
另一方面,司馬懿又久在中樞,高順也知道司馬懿的能力。
讓司馬懿節制、統帥兩人的兵馬,完全可以達成一加一大於二而非小於二的結果。
“最後,朕會留在雒陽,開始修繕孟津,以牽制袁紹位於懷縣的兵馬。”
“只要朕的龍纛立在這裡,懷縣就不敢輕易分兵。”
“如此一來,袁紹黎陽大營中最多隻有一萬五千士卒還有些許民夫、徭役。”
“這樣的兵力,已經遠遠比不過我軍投入進攻黎陽的兵力,算的上是以多打少了。”
《孫子兵法·虛實篇》——
“故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於無形。神乎神乎,至於無聲,故能為敵之司命!”
善於進攻的人,能使敵人不知如何防守;善於防守的人,能使敵人不知如何進攻。真精妙啊!精妙到無形可窺的境界;真神奇啊!神奇到不露一絲聲息的程度,如此才能成為敵人命運的主宰者。
劉協記得自己學習這句兵法時,董卓在身邊異常激動,並且要自己一定記下這句話來。
成為敵人命運的主宰者!讓敵人不知如何防守,更不知應該如何進攻!
按照尋常作戰,呂布這員天下無雙的猛將和劉協的天子龍纛,應該一起出現在延津,與袁紹兵對兵,將對將,完全擺開陣勢戰上一次。
但現在,威名最盛的呂布還有那面天子龍纛卻都是在戰場的左右兩翼,盯著貌似沒有那麼重要的陰安和懷縣……
這樣的佈置,袁紹又豈敢隨意調動兵力,著重防守哪一個地方?
若是著重防守黎陽,他難道就不怕天子和呂布會進攻左右兩翼嗎?
同理。
倘若將兵力佈置在懷縣或者陰安,他就不怕另外一方發起迅猛的進攻嗎?
所以,袁紹必然不敢將全部兵力調往黎陽。
如此,就製造出了區域性戰場的兵力優勢。
尤其是劉備麾下的荊州士卒本就比河北士卒擅長操舵,稱的上以己之長擊彼之短,這樣就更增加了一層優勢。
算上袁紹見司馬懿、劉備、高順去攻,必然會擔憂天子和呂布去了哪裡?會不會突然攻來……這樣就又會分散袁紹的一部分精力,不讓袁紹全神貫注的將心思放在正面戰場上。
有了這樣的準備,劉協自信已經將佈置做到了極致!
此戰,已然是有九成八的勝算!
“皇叔,朕之前予你的那批諸葛連弩,可都安置妥當?”
“回稟陛下,都安置妥當了!”
“子循,朕之前教予你的陣法,你麾下陷陣營可都準備完善?”
“回稟陛下,都準備完善了!”
“善!”
最後安頓完這些事後,劉協亦是長出一口氣。
數年的謀劃。
數年的等待。
都已經在此刻宣洩出去。
剩下的,便是看它能開甚麼花,能結甚麼果。
“諸君!”
漢軍中如今不許飲酒,即便是呂布和張飛也不敢觸犯軍令,故此劉協起身後,手中不過一杯清茶。
諸將見狀,也立刻起身舉杯。
“河北淪陷已有將近十年!”
“十年之功,全在今朝!”
“若能打贏此戰,光復河北,天下便是八成大定!”
劉協高舉杯盞:“最後,朕只給你們下最後一道命令——”
“渡河!”
“諾!”
……
河北,黎陽。
正在吃飯的袁紹突然抽動著鼻子:“今日飯菜中怎麼有股豬羊的羶騷氣?”
聞言伺候的奴僕趕緊跪地:“袁公!您的餐食中向來只有牛肉和魚肉,怎麼會有豬羊那樣下等人吃的肉食呢?”
“而且您吃的牛肉都是剛生下的鮮嫩牛犢,魚肉都是新鮮撈上來的大河鯉魚,是絕對不會有異味的啊!”
袁紹撿起餐盤中的一塊肉食放在鼻下,果然是隻能聞到一股牛肉的香氣,並沒有其餘不好的味道。
“怪事,那這味道是何處來的?”
袁紹順著味道出了營帳,以為是自家士卒在開小灶,當即便要呵斥。
但出去一看,卻發現袁營士卒都不斷吞嚥著口水,滿口生津,都眼巴巴的看著河對岸的漢軍大營。
袁紹見狀,亦是來到河邊。
只見漢軍大營上方似是冒出了無數的炊煙,好似升起一團猶如庭蓋模樣的慶雲後,袁紹頓時面色一變!
豬肉味、羊肉味、鹽醋的味道,甚至奢侈到還有胡椒、香料的香氣,都一股腦的朝著河北這面吹來!
餐食如此豐盛,只有一種可能!
“漢軍要進攻了!”
果不其然!
對岸的高順啃完一塊牛蹄筋,直接就扔到了草裡。
隨意在身上擦擦手,高順忍不住舔了舔嘴上的油脂:“這牛肉是真香!”
其他陷陣營計程車卒也是紛紛贊同起來。
牛肉是真香啊!
可惜現在嚴禁宰殺耕牛,便是天子都不怎麼常吃牛肉,就算吃,也不過是老死的黃牛,還時不時就賞給皇后還有宮中的幾位嬪妃,堪稱天子唯一吝嗇的一點……
但今日,天子卻直接給陷陣營調來了二十頭壯碩的小母牛,給陷陣營管了個肚飽!
“都吃飽了嗎?”
“吃飽了!”
何止吃飽了,簡直是吃撐了!
“既然吃飽了,就給老子打起精神,像個爺們!”
高順一把抹去嘴角上最後殘餘的些油光,抽出寶劍——
“上船!渡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