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麼又要……?”
蔡琰也是咬住嘴唇,似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
“突然決定的事情。這仗早晚都要打,無非只是提前了些時日。”
但不知為何,劉協此刻沒了剛才面對朝廷官吏的從容與強硬,反而多了幾分侷促與不安。
“如今關東尚未平復,總是要……”
劉協正要解釋,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他記得,董白其實不愛聽這些。
正在劉協思索要怎麼向董白說明的時候,一旁的孫尚香也翻下擂臺,來到了劉協身邊。
“陛下要去打仗嗎?”
劉協還未思索清楚該如何與董白解釋,便輕輕點頭,先回應起孫尚香來。
“天下尚未太平,朕身為天子,總該是要去打這一場仗,讓子孫後代不再受戰火之苦。”
孫尚香的一雙鳳眼頓時睜的老大!
“陛下是要去當英雄嗎?”
“……算是吧。”
孫尚香這下更加興奮!
“皇后!皇后!你聽見了嗎?陛下要去當英雄了!”
作為一個孩子,孫尚香總歸是不太明白一些事情。
“陛下,我的兄長也是英雄,可以讓他幫你去打仗啊!”
……
知道內情的吳夫人突然神色慌張,趕緊上前一步封住孫尚香的嘴巴,朝著天子道歉。
“無事。”
劉協看著一身英氣的孫尚香:“你可能不知道,這場戰事,孫策也有可能參與。”
“不過他若是參與,大機率是背叛朕,與朕為敵。”
吳夫人滿臉煞白,而孫尚香則歪著頭,顯得有些無法理解此事。
“孫策是英雄,但這世上英雄無數,贏家卻只能有一個。”
劉協看著吳夫人此刻已然有些瑟瑟發抖,便不再將話題深入下去,反而是寬慰道:“你們且安心,禍不及家人。”
“無論孫策在這場戰事中的立場如何,朕都不會牽連你們。”
“不過若是可以的話,還想勞煩夫人近日多給孫策寫上幾封書信,讓他迷途知返,不要做甚麼讓他追悔莫及的大事。”
吳夫人深知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都做了甚麼事情。
現在天子還能夠厚待自己與其餘孫氏家眷,都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只是寫幾封信給孫策,自然也算不上多大的事情。
所以,吳夫人直接朝著劉協行禮——
“陛下,老嫗自詡教導無方,卻也絕對沒有教導子孫欺君叛國的道理。”
“此次給伯符書信,老嫗自會在信中說明,督促他儘快奉還荊州,之後便專心為陛下守土,絕不起其他心思。”
“否則的話,老嫗便自刎當場,從此不認他這個兒子!只當是生了個活活逼死了他母親的不孝子!”
吳夫人的剛烈,不由讓劉協高看了幾眼。
但劉協也沒有多說甚麼。
雖然朝廷早有應對孫策突然叛變的軍事備案,但若是讓吳夫人出面壓制孫策,確實也是能省力不少。
“那就勞煩夫人了。”
……
孫尚香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天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顯得有些迷茫。
“陛……”
“陛下。”
就在孫尚香想要讓天子繼續為她解惑,為甚麼英雄要打英雄的時候,劉協懷中的董白突然抬起了頭。
劉協本以為董白這次也會痛哭一場。
但抬頭來看,董白靈動的眼眶中雖然佈滿了紅絲,卻終究沒有淚水滴落下來。
“陛下,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劉協點頭。
“距離出征還有一段時日,白想去甚麼地方朕都陪著。”
“不用,就一個地方,現在也能去。”
現在?
劉協看了看天色,便也同意了此事。
換上常服,董白一直都拉著劉協的手,沒有鬆開過一次。
出了宮門,穿過大街小巷,逐漸靠近了西面。
“白要去買東西?”
“嗯。”
到了市肆。
董白一連走了好幾家店鋪。
看著董白買的那些東西,劉協突然明白了董白要去哪裡。
在購買東西的時候,董白一直牢牢牽著劉協的手,惹得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會心一笑,以為是對正熱戀的情侶。
其中有些人也是難免對著董白的行為評頭論足起來,但董白都裝作沒有聽見。
直到路過一家商鋪,聽到裡面有人罵罵咧咧說道:“知道嗎?天子要發兵了!”
“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怎麼又要發兵?”
“就是,連糧食都沒有收!若是到時候敗了怎麼辦?”
“我聽說朝廷本來沒打算最近用兵,只是那位天子一意孤行,才將時間提到了現在。這要是輸了,怕是也怪不得別人……”
董白正牽著劉協的手,聽到對方的話語,當即是怒目而視,腳步不受控制的就要往商鋪裡闖去。
“啪!”
劉協輕輕一記手刀打在董白的頭頂:“不怨他們,是我故意的。”
董白齜著牙,顯然還是想進去理論。
“他們不信我,連白也不信我了?”
劉協的話讓董白頓住,卻終究還是沒有繼續進去。
生悶氣的董白走起路來雙腿動的飛快,拉著劉協又是一路朝著城外趕去。
“果然是這裡。”
劉協看著那若隱若現的建築,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祠堂。
準確的說,是董白的生祠。
方才董白在市肆上買的東西,也都是些祭祀用的東西。
但等到靠近董白生祠的時候,劉協微微一愣。
昔日那個簡陋的祠堂如今大變模樣。
本來只是隨便用夯土堆砌的一座土院也終於是用上了磚瓦。
便是祠堂周圍,也種上了不少樹木,讓此處變得不再單調。
不過……
劉協哭笑不得:“哪有自己拜自己的?又哪有自己拜自己媳婦的?白就算是要為我上香祈福,也該找個別的甚麼地方不是?”
但董白怒氣未消,依舊呲著牙:“你跟我去拜就是了!”
如今前來祠堂祭拜的百姓其實已經不多。
進入祠堂後,劉協才發現外面雖然大變了模樣,但裡面那塊醜醜的泥塑還沒有被換掉。
朝董白看了一眼,董白卻好像沒有看到一樣,徑直拉著劉協往後面走去。
“咦?這祠堂後面怎麼還有這麼一大片地方?難不成是主祭之人的住所?這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就在劉協詫異的時候,卻突然看到一塊石碑。
“祭漢太師董卓。”
……
劉協朝裡面看去,果然發現後面竟然還有一個祠堂。
微微發愣。
“甚麼時候的事情,朕怎麼不知道?”
“我上次來的時候和這裡面的人說的。”
董白直言不諱。
“祖父和我一塊來過這裡。”
“他當時看到前面那塊醜醜的泥塑,很開心。”
“所以我沒換,也留了下來。”
“若是祖父回來看到了,應該會認得那是我,然後住在這裡。”
董白拉著劉協進入後面的這座祠堂,隨即便笑了起來。
劉協抬頭後,亦是有些忍俊不禁。
董卓的泥塑和前面那塊董白的泥塑當真是不分伯仲。
胖乎乎的一坨,五官也全被畫在了一起,看上去十分喜人。
“這是白的主意?”
“嗯!”
董白彷彿十分驕傲,但她也有驕傲的本錢——
“這是我親手做的!”
將方才購買的貢品擺放在桌案前,董白便跪倒在泥塑前面的草蓆上後閉住雙眼。
雙手合十,模樣十分虔誠,口中也念念有詞。
劉協見狀,也是跪在了董白身邊。
等到董白唸完後睜開雙眼,見到劉協竟然跪在身邊也是小小的吃了一驚。
“陛下怎麼也跪了?”
“要許願,自然該心誠一些。”
“陛下許的甚麼願?”
“白許的甚麼願?”
董白看著劉協的眼睛:“我讓祖父保佑我能光吃不胖!”
“嘶!這願望挺好的……不過白確定太師能夠實現這個願望?”
“……”
董白挫敗的看了眼董卓圓滾滾的泥塑,這才意識到自己貌似求錯人了。
“第二個願望是,讓我變得聰明一點,不要老是被蔡夫子和昭姬姐姐教訓。”
嗯……
還是個好願望,但劉協覺得交給董卓來辦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第三個願望……”
董白將手伸了過去,再次握住劉協的手。
此刻雖沒有言語,但看到董白的雙眼後,劉協便知道她究竟想說甚麼。
輕鬆一笑。
“放心,太師一向比較喜歡朕。即便不滿足你那兩個願望,也會將第三個願望滿足的。”
“說不定等朕回來之後,你會變的胖胖的,傻傻的。但那個時候你可不能怪朕,因為……”
“沒關係!”
……
就在這時,董白打斷了劉協。
“沒關係,只要陛下能回來,就算變得胖胖的傻傻的也不要緊。”
不過董白有些擔心。
“陛下,要是我真的變得胖胖的傻傻的,陛下會嫌棄我嗎?”
劉協愣了許久,之後便笑著將一記手刀再次劈在董白的頭上。
“說的你現在不是胖胖傻傻的一樣,朕又何時嫌棄過你?”
?
董白有些惱火,自己哪裡胖了!!
但一不留神,目光隨意往下一撇,卻發現自己連身下跪著的草蓆都看不到,這才極不情願的承認了這個現實。
“那陛下的願望是甚麼?”
劉協摸著董白的頭:“朕沒白那麼貪心,只朝著太師許了一個願望。”
“甚麼願望?”
“保密!”
“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