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的科舉,依舊是在漢武帝修建的建章宮中舉辦。
此次關中士子五千人,涼州士子兩千人,益州士子三千人,幷州士子三千人,荊州士子則是達到了恐怖的七千餘人。
這般規模的考試,只能是繼續將軍隊拉來維持秩序。
劉協也只能是感謝了一番漢武帝,慶幸他將建章宮修的這麼大,要不然還真不一定能夠容納這麼多士子同時考試。
所以劉協決定,下次祭祖在路過漢武帝的茂陵時多給他老人家燒點紙錢……
“陛下,這次你也要去參加科舉?”
蔡琰抱著易安,似乎也是躍躍欲試。
“總得去看看,還有哪些問題。”
“蔡大家你可不許去了,剛剛生完孩子,總要好好休息,可不能學著白一樣到處蹦躂。”
董白的體質屬實嚇人。
第一天生下了劉董,第二天就拉著劉協要去登太華山。
劉協:?
眾人好說歹說,才讓董白留下坐月子。就這,董白還時不時就整個活,給予宮內眾人大漢皇后的震撼。
蔡琰聽到天子此去不帶她一併前往,也是撅起了嘴。
但最後,蔡琰考慮到自己身子終究偏弱,不比董白那般牲口,也就熄了心思。
“陛下,還有一事。”
蔡琰說起此事時,眉宇間再次出現擔憂。
“是關於陛下新納的那名甄氏的。”
劉協聞言不由皺起眉頭:“甄宓?她怎麼了?莫不是在做甚麼僭越的事情?”
“陛下想到哪裡去了?”
蔡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劉協的肋間:“妾身的意思是,陛下對甄氏也該溫柔些。”
“昨日妾身去看望她,發現她的身上全是青印、紅印。”
“陛下,甄妹妹那般貌美,身姿那般勻稱,連我一個女子看了都會動心,你怎麼捨得下手那麼重?”
“……”
劉協有些委屈:“朕下手輕了,她又不樂意……”
“陛下說的這是甚麼話?”
“不信下次我們一起,你好好看著便是。”
聽到“一起”,蔡琰再次狠狠戳了一下劉協的肋間:“沒個正型!”
幫劉協整理了一番衣領,蔡琰又囑咐:“待這次科舉完了,陛下記得給妾身一份試題。”
“沒問題!”
劉協朝著蔡琰保證,不過轉而嘴角便是一絲狡黠的笑容:“但這一次的題目,即便是蔡大家做起來,怕是也沒那麼容易!”
“……”
看著天子嘴角那絲笑容,蔡琰便知道,這次參與科舉的那幫士子怕是要被天子給坑死了……
這次科舉,劉協自然也不是獨自前往。
郭嘉,還有兩個“復讀生”司馬懿和楊修也被劉協一併拉到了考場。
“朕總要檢查檢查,你們兩個跟在朕身邊有沒有退步。”
司馬懿和楊修知道自己也不可能獲得名次,但一想到這一次科舉中有諸葛亮,二人也都是起了比試一番的心思。
郭嘉本不願意去。
但天子強逼著,又能如何?
而且天子還專門對郭嘉說道:“此次科舉群英薈萃,奉孝不願意去,想必是害怕自己被比下去吧?”
明知天子是激將法,郭嘉卻也還是忍不住,決定與天子一併前往考場。
此次考場戒嚴,由衛將軍董承負責。
董承知道此次科舉天子也會前往,更不敢懈怠,所以即便士子人數眾多,依舊是完成的十分完美,沒有出太大亂子。
考生落座。
鐘鳴發題。
龐統、徐庶這些人都是深吸一口氣,努力令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
便是司馬懿、楊修兩塊“回鍋肉”,也是調整了許久,這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大漢朝第二次科舉,開始!
前面十道題,依舊是默寫。
和上一屆不同的是,十道題目除了律法,也考了一些關於先秦諸子經典的內容。
孔聖他老人家的言論自然誰都會背。
但此次考試,卻也考了《孟子》、《荀子》。
甚至於,還有《管子》、《韓非子》。
這些題目都不算太難,但卻不免讓其中一些別有心思計程車子開始猜測,天子如今難道是不打算繼續尊崇儒術了不成?
題目雖然花樣變多,題量也有了長進,但這次士子的質量明顯要高於上一屆,前面十道默寫大家終究基本是拿到了分。
徐庶寫完前面的題目後,將卷子翻到了後面。
按照第一屆科舉考試的經驗,這後面五道題目,才是重中之重!
果不其然!
僅僅第一道題,就看的徐庶牙疼。
“青州有女,喚作阿雲。”
“其年方二八,亭亭玉立,美貌多情。阿雲小時喪父,過了幾年母親也一併病逝,阿雲服喪期未滿,叔父貪圖錢財,不顧阿雲的反對,強行將阿雲許配給了一位名喚作韋阿大的男子為妻。”
“韋阿大相貌醜陋,阿雲“嫌婿陋”,非常不滿。為了擺脫這樁婚姻,阿雲決定鋌而走險——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阿雲揣著菜刀,悄悄來到韋阿大的家裡,趁著韋阿大熟睡,阿雲拿起菜刀朝著韋阿大一陣亂砍,被驚醒的韋阿大下意識的翻身起來用手阻擋,被砍掉一根手指。阿雲看韋阿大醒來,又驚又怕,丟掉菜刀,扭頭就跑。”
“事後韋阿大報官,官府很快鎖定了阿雲。而阿雲心中也一直惶恐不安,主動承認了罪行。”
現在問題來了,要怎麼判刑?
“嘶!”
這題……好惡心!
因為伴隨著題目的閱讀,徐庶腦海中立刻想起建安律中的一條法律——
“惡逆,謂毆及謀殺祖父母、父母,殺伯叔父母、姑、兄姐、外祖父母、夫、夫之祖父母、父母,當判斬立決!”
阿雲的罪行,其實可以算作謀殺親夫,屬於“惡逆”,所以應該被判決死刑!
但是……
《建安律》中還有另一條法律——
如果子女在為父母守孝期間,自作主張行嫁娶之事,這叫“不孝”。
而且按照漢律,必須是辦了正式的結婚儀式而且在嫁到夫家三個月的時間裡,必須拜了夫家的主廟才算是正式的夫妻。
阿雲被叔父強行許配給韋阿大,並且頂多只是訂了婚,換了婚帖,不能算作夫妻,所以也不能被認為是“謀殺親夫”。
按照這樣的邏輯,阿雲訂親時——“母服未除,應以凡人論”!訂婚無效,所以談不上謀殺親夫,可免死!
但這樁判決,還沒有完。
按照《建安律》——“諸謀殺人者,徒三年;已傷者,絞;已殺者,斬。”
但考慮到阿雲有自首情節……按照律法,“謀殺已傷,按問欲舉自首者,從謀殺減二等論。”“有自首情節,免於死罪,並降兩等罪。”
也就是說,雖然阿雲傷到了韋阿大,但因為其自首,所以要算在“諸謀殺人者,徒三年”的判決範圍。
不過這僅僅是一種思路。
徐庶在思考,阿雲的行為,到底算不算是自首?
過失傷人或殺人若免除所因之罪,如果本來意欲殺人,但殺人未遂將人傷了,這就不能免除所因之罪吧?
比如說——
“甲跟人鬥毆,將人打得鼻子流血,判甲五十大板;乙想要殺人,將人推進井裡了,但這人卻絲毫未傷,但乙也被判打五十大板。一個是傷人,另一個是殺人未遂,但兩人的判決結果卻是一樣的。這樣的判決顯然不能服眾!”
而阿雲一開始明顯是奔著要殺掉韋阿大的行為去的,這顯然是不能按照尋常“自首情節”去判處。
“嘶!怎麼這麼難?”
連徐庶都開始嘆氣,更不論其他人。
便是司馬懿、楊修兩人都幽怨的看著天子,似乎是在疑惑天子從哪裡搞來這麼噁心的一道題目。
而劉協卻不為所動。
或許在試卷上,這只是一道題目。
但眼下這些參加科舉計程車子,那可都是要當官的。
將來他們在各自的轄區,總會是碰到比試卷上還要複雜十倍、百倍的案子。
如果連試卷上的題目都做不出,他們如何能去面對治下真正的百姓呢?
而且這道題,本身也沒有正確答案。
這道題目考的,便是這些士子對於律法本質的理解。
而且更重要的,這道題目最終的目的,還是要拷問這些士子——究竟是禮大,還是法大!
若是要處死阿雲,便是認為“國家之治亂奉於禮”,要以三綱五常定為律法的核心。
若是要免去阿雲罪責,便是認為“分爭辯訟,非禮不決,禮之所去,刑之所取也。”
和上一屆科舉試題中的“董黯殺鄰案”一樣,這道試題,其實歸根到底還是在探討禮法的關係。
只不過這道題目明顯是要晦澀一些,若非是極其聰明、極端單純,且還未踏入官場之人,恐怕都不能思索透這道題目的本質。
至少……
劉協看郭嘉答這道題就答的挺快的……
郭嘉快速答完這一道題,立刻就將視線放到了第二道題目上——
“請詳述肥料的配比,並且寫出你認為應該如何改良肥料?”
不是……
本來還得意洋洋的郭嘉立刻石化。
如果是寫五石散的配比他倒是知道,但這肥料……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