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妾身記住了。”
聽到甄宓開口,劉協這才鬆手。
而甄宓也順勢跪下,宛若巫山神女臣服於她的王。
“陛下,妾身還有一事相求。”
此刻的甄宓面若桃花,身無片縷的跪坐在劉協面前,輕輕撫摸著天子在其脖頸處留下的手印。
劉協見甄宓似乎將自己的話給聽了進去,只以為是有甚麼條件,便也大方的回應:“講!”
甄宓呼吸越來越沉重:“陛下,能不能再掐一會妾身?”
劉協:???
……
……
逢紀回到河北,將與天子的協議告知了袁紹。
袁紹聽到逢紀不但將珍寶和甄宓賠到了劉協手上,還要幫助朝廷修繕洛陽,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
“怎麼能將事情辦成這個樣子?”
袁紹咬牙切齒:“修繕洛陽?那需要耗費多少物資民力?怎可將其輕易交到天子手中?”
逢紀見袁紹發怒,只好是為自己申辯——
“那天子胃口大的嚇人,之前甚至是想要三百萬石的糧食!”
“之所以改成修繕洛陽,怕也是急著前往洛陽祭祀劉氏宗廟罷了!不然的話,只怕付出的錢糧遠不止這些。”
“而且無論如何,總歸是得了保證,不用擔心朝廷自河東出兵,可以讓袁公一心一意對付公孫瓚啊!”
公孫瓚的易京當中,可是真的藏著三百萬石糧食!
只要能夠順利拿下公孫瓚,給天子的那些東西,不過都是毛毛雨啦!
袁紹聽到這,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可是河北總歸是湊不出那些石料、木料,兩個月內更不可能運往洛陽,這又該怎麼辦呢?”
逢紀不慌不忙,拿出劉協的那套說辭——
“河北沒有,中原總是有的。”
“曹孟德如今新佔了徐州和淮南,總不至於連這些東西都沒有!袁公不如下令給曹操,讓曹操將這些東西從潁水、鴻溝送往洛陽!”
“至於理由,也不能說是關中那位天子要求的。而是要以劉和祭祖的說辭讓曹操心服。”
當初。
劉協不過是讓袁紹和曹操一起出了這筆資源。
但現在,逢紀卻想著乾脆讓曹操一力承擔!
袁紹聽後都有些猶豫:“如何能只讓孟德出這些財貨?”
“袁公!”
逢紀勸道:“雖然是用財貨換得了天子罷兵的條件,但此事畢竟不光彩。”
“若是從河北運送這些,難免會讓那些人落井下石,予袁公不快!故此,也只能是勞煩曹操了!”
“況且,曹操畢竟是袁公的臣子,袁公讓他付出一點財貨,這又有甚麼關係呢?”
袁紹細細一想,覺得確實也是這理。
曹操畢竟還是自己的下屬,讓曹操出這一筆財貨,倒也不算過分。
見袁紹答應此事,逢紀也憂心忡忡得又說起第二件事情——
“袁公,臣此次前往關中,見到之景,不同凡響!”
逢紀從懷中掏出一書卷呈遞給袁紹——
“其上所述,皆為臣親眼所見!”
“關中在短短兩年內,便已稱得上富庶!有了盛世之象!還望袁公能夠取長補短,將關中利民之政移到河北,強國富民!”
逢紀去了一趟關中,總歸是打探了不少關中的情報。
機密一些的軍事情報或許打聽不到,但凡是能打聽到的,逢紀都是一個不落的記錄成冊。
袁紹翻看著逢紀呈上的書冊,越翻臉色越難看。
“關中竟然已經繁華成了這樣的地步?”
袁紹嘆息一聲:“這都是因為孤在安邑之戰大意的過錯啊!”
逢紀此刻卻搖頭。
“安邑之戰,乃左右兩翼士卒抵禦不當的過錯,如何能全部埋怨袁公呢?”
“袁公難道真的不想知道關中為何能在短短數年內發展成這樣嗎?”
袁紹詢問:“可是因為關中本身富足?”
“關中前兩年才剛剛遭災,算不得富足。”
袁紹又問:“可是因為河東之鹽池、涼州之戰馬、益州之蜀錦?”
“河北富饒,論及財物,並不輸於關中!”
袁紹再問:“可是因為關中推崇農具、肥料?”
“就算那樣,也不過僅僅是提升了糧產,而且提升後的糧產,依舊還是不如河北。”
“……”
“唉!”
逢紀也深深嘆了口氣。
“這些,從來都不是關中富足的關鍵。”
“真正令關中富足的,一曰均田府兵,二曰科舉用士。”
“昔日董卓大肆屠戮世家,接著又頒佈均田。使關中土地重整,讓大量無地的百姓擁有了田地,也使得朝廷有底氣給府兵減免稅收,讓其專注於作戰。”
“之後董卓又廢除察舉,推行科舉,徹底將用人、鑑人之權從世家豪族手中聚攏到了官府手中,讓寒門百姓也看到了出人頭地的希望,使其忠於朝廷。”
“士卒不畏死,百姓有希望……這才是大漢朝廷能夠浴火重生的關鍵啊!”
逢紀好言相勸:“關中富饒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其敢施行新政!動用新法!”
“以袁公的才智,若是施行同樣的政策,難道還怕不能成就大業嗎?”
逢紀說了這麼多,總而言之便是兩個字——
世家!
施行均田,就要奪豪族之田地!
施行科舉,就要奪士人之傳承!
唯有這個法子,才能使河北真正富饒起來!使袁紹真正能夠實現心中大志!
袁紹此刻看著揮斥方遒的逢紀,心神都為之一振!
但片刻之後,袁紹眼中就出現了灰暗……
其實逢紀說的這些,他又何嘗不知?
論聰慧,他袁紹遠比逢紀更為聰慧。
論對統治的敏感,他袁紹也遠比逢紀更能知道問題出現在哪裡。
尤其是隨著安邑之戰結束,劉協用沮授換走淳于瓊後,張郃所部完完整整回到河北之後,河北世家的勢力已經抵達了極盛!
在這種情況下,袁紹做任何事情都要被這些人給掣肘!
而讓袁紹覺得荒謬的事情便是——曾經的他,曾經的汝南袁氏,其實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當袁紹本身站在世家角度的時候,他恨不得世家越強大越好。
但等到袁紹成為河北霸主之後,他又恨不得世家全部消失……
所以逢紀說的這些,他又何嘗不清楚?
只是……
他現在,又能如何?
難不成,學著董卓,將河北世家的人全都給屠嘍?
別說屠了他們。
只要袁紹敢往土地和察舉制這兩個地方伸手,那迎接袁紹的就絕對是萬劫不復!
所以,即便逢紀說的是對的,即便袁紹知道逢紀說的是對的,即便袁紹知道按照逢紀的說法,河北一定能夠富強……
但是,袁紹不能這麼做。
朝廷敢那麼去做,是因為朝廷的根基,是董卓麾下的數萬西涼軍。
可袁紹的根基,本身就是同氣連枝的世家豪族。
聽過拿刀砍別人的,卻沒有聽過拿刀砍自己的!
所以,袁紹只能是訓斥逢紀:“安敢胡言亂語?快給孤出去!”
逢紀被袁紹驅逐至帳外,也只能是捶胸頓足,唉聲嘆氣。
……
袁紹表面上對發表了這番言論的逢紀予以了斥責。
不過私下裡,袁紹還是偷偷派人前往河東,學習曲轅犁和肥料的製作方法,想要儘可能的提高國力。
鍾繇還逮住了其中一人,並且趕緊彙報給天子,詢問天子應當如何應對。
但天子在得知此事後,只是平靜給鍾繇回通道:“曲轅犁、肥料都是能夠提升糧產的利民之物。就算袁紹不來偷取,朕也總有一天會將這些東西傳至河北。”
“袁紹之所以會失敗,不是因為河北缺少糧食;我們之所以成功,也不是因為我們的糧食充足。袁紹如果願意去推廣,就主動給袁紹送去製作的工藝,避免他們做錯了農具,配錯了肥料,傷害到了河北的百姓。”
就這樣。
劉協的書信,以及曲轅犁的製作工藝,還有肥料的配方都被完完整整的送到袁紹桌案前。
訊息傳開後,不少河北的百姓都開始歌頌起了天子,併為長安的天子編起了歌謠。
“聖天子,恤百姓!授曲犁,得天下!”
而河北計程車人聽說此事後,立刻下令河北百姓禁止使用曲轅犁和肥料。並將袁紹已經造好的一批曲轅犁毀掉,認為這是“邪物”、“穢物”,會汙染河北的土地……
另一邊。
曹操在聽到袁紹要他將那麼一大批財貨送往洛陽時,也是險些噴出一口老血。
“本初莫不是糊塗了?洛陽如今正位於邊境,為何突然要去修繕那裡?”
“還說是劉和要去祭拜列祖列宗……劉和若是敢去洛陽祭祀,他就不怕世祖皇帝蹦出來活撕了他?”
劉和那個帝位是怎麼來的誰不清楚?他要是真敢進劉秀的宗廟,曹操都要敬劉和是條漢子!
所以對於袁紹的說辭,曹操那是一點都不信。
不光曹操不信,郭嘉同樣也不信。
但郭嘉卻從中聞到了一股非比尋常的味道——
“既然不是袁紹要修繕洛陽,那就只能是朝廷打算修繕洛陽了。”
“可朝廷為何要在這個時候修繕洛陽?難道真的只是那位天子好大喜功,急著祭拜宗廟嗎?”
郭嘉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曹公。”
郭嘉找到曹操。
“臣想親自去一趟洛陽!”
“臣總覺得……天子修繕洛陽之舉,沒那麼簡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