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率眾人來到渭水處,就在其不遠處開始修築城牆。
高順麾下的陷陣營本就是專門為了攻城陷陣準備的,故此修築城牆對於他們來說也算專業剛好對口。
僅僅不到半天,陷陣營便修築了一座長一里的城牆。
按照估算,這個長度的城牆足以封鎖住金城谷底中任何一個隘口。
“能否功成,只待明日!”
劉協上前摸著這還潮溼的城牆。
現在的城牆不過具備了形狀,並沒有城牆的功效。
鬆軟得到牆壁,即便是一名幼童前來踢上一腳,都可能令這城牆轟然倒塌。
究竟能否承擔作用,還是要等一夜寒風,來看將這城牆雕琢的如何。
一夜過後。
未到中午。
眾將便已經迫不及待的來到城外,觀察城牆情況。
徐晃來到距離城牆一百餘步的地方便率先站定。
一百步,這是徐晃上次在郿塢測算出的羌人弓箭的有效射程。
而且徐晃手中的箭矢也換成了羌人那種粗壯的箭矢。
這種箭矢雖然射程比之漢人的弓箭要短上一些,但其威力往往更大!
弓弦落,箭矢出!
徐晃射出的弓箭彷彿能聚集周邊的風勢,化作一隻向前狂奔的山君,揮動自己厚實的前爪狠狠向前方拍去。
“簇!”
輕微的細響過後,眾人上前查驗。
箭矢落在地上。
箭頭與城牆相撞的地方,不過出現一個細微的白印,微不足道。
將手放上去,只感覺這牆面粗糙的厲害,同時也冰冷的厲害。
一夜之間,裡面的泥水竟然真的被凍成了堅冰!
呂布此刻也過來試探。
他手持方天戟,來到土牆面前,手握戟把,狠狠往牆上砍去!
足以撼動山嶽的一擊在砸到這不過泥沙製成的城牆上時,卻不過陷進去數寸!
呂布當即大喜過望:“這般城牆,與夯土製成的又有何異?”
方法可行!
質量過硬!
在後方觀看的劉協詢問董卓:“太師,若是朕在金城谷地中運用此術,一夜築城,不知能否將羌人困死在各處谷底,然後一舉獲勝?”
這不是段熲的戰法。
也不是霍去病的戰法。
是藉助天氣,強行改變地形的戰法!
金城谷地中,大河串流而過,最是不缺河水。
那裡的泥沙比之渭河附近的泥沙還要鬆軟。
因為是谷地,所以常有颶風襲過,那裡的天氣怕是比之渭河邊上還要冷上幾分!
既然羌人佔據地利,那劉協就運用天時!
如此,自然可以佈置死局,解決羌患!
董卓也上前撫摸著這一夜築成的城牆。
他還奮力推了一推,可卻紋絲未動。
這城牆,足以抵禦羌人了!
董卓沒有想到,能夠戰勝羌人的法子,竟然真的被天子想出來了!
連他這個見識過段熲作戰,甚至對羌人戰法無比嫻熟的人都想不出的方式,竟然被天子想到了!
以天時改變地利,以地利促通人和……
董卓一時五味雜陳,開心中混雜著其他。
“這一戰,是陛下贏了!”
劉協聞言,果斷露出燦爛的笑容。
又贏了太師一次!
“如此,自可平定羌禍!”
“……”
董卓有些不忍心打擊劉協。
“陛下,這僅僅是廟算罷了。切不可紙上談兵,只以為這就是戰事的結果,免得成了第二個趙括。”
廟算這種東西,只是推演。
最後戰事的具體走勢,很有可能距離一開始的推演隔了十萬八千里。
故此,廟算這種事情,其實越簡單越好。
尤其是在傳遞訊息不是很方便的現在,更需要簡單明瞭。
就比如上一次的河東之戰。
一開始的廟算極其簡單。
就是李傕、郭汜走龍門、據稷山,吸引敵方兵力。
徐榮走風陵渡,騷擾敵軍,迷惑主攻方向。
然後董卓、呂布的中軍自蒲坂渡河,至河東截斷敵人南北兩面的聯絡,再進行分割包圍。
簡單、明瞭,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應當去做甚麼。
可即便如此,也是出現了太多意外。
先是有徐晃襲擊下邽,逼的董卓中軍一度將要回援。
過了河東之後,也並不像原計劃那般隔斷河東南北,徐徐圖之,而是呂布直接陣斬單于……
這裡面出現的意外、風險,都太多太多。
連河東之戰都如此,更何況這般複雜的隴右戰事。
別的不說……
所謂築城隔絕羌人的一切前提,都是羌人要鑽到金城谷底裡面去,進入這個為他設好的圈套當中去。
萬一人家就是蹭蹭不進去,那又該如何?
或許戰事的發展會有一百種、一千種,但是朝廷能夠戰勝羌人,平定羌禍的勝利之法只有這一種!
故此,現在距離“勝利”,可謂是差的遠呢。甚至可以說就是連曙光都沒有看到那麼一絲……
“太師總要樂觀些。”
“戰術上固然需要重視敵人,但在戰略上卻需要藐視敵人,不用將一群羌人想的無法戰勝!”
劉協指著頭頂。
“最近天災不斷,朝廷固然不好受,但是那群羌人難道就好受嗎?”
“那羌人首領迷當,還有武都、陰平二地的氐人強端、阿貴,難道就是真心為了韓遂才出兵報仇的嗎?”
“天災不斷,土地貧瘠,連耕種糧食的漢人都生活的不好,更何況是靠山吃飯的羌人、氐人呢?”
“他們此次外出劫掠,未必沒有拿韓遂當幌子,實則想要劫掠夠讓他們部落、族人生存的意圖。既然如此,他們又如何能夠放棄金城這樣一個富庶的地方呢?”
“一旦攻破金城,所獲取的錢糧足夠他們數年都不用出山,他們又有甚麼理由不去一本萬利呢?”
“只要透露出金城空虛的訊息,他們必然上當!還請太師安心!”
董卓思索一番後,也覺得天子說的在理。
只是……
“陛下方才說的那句“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是在哪本兵書上翻閱過的話?這般道出兵法精髓的話,臣不應完全沒有印象。”
“……”
劉協表示,太師你的關注點好像有點偏了。
“朕記得是在石渠閣隨手翻閱的一本兵書典籍,如今已經不知放到何處……太師要是願意,可以自己將石渠閣中的藏書全都翻閱一遍,說不定就能找到記載了那句話的兵書。”
反正太師這個年紀多讀書不是甚麼壞事……
劉協見董卓若有所思,甚至真有想要去石渠閣找書的打算,只想著自己要不要偽造一些書籍丟進去給董卓看了。
“陛下,羌人若是聽聞金城空虛,必然是會按照陛下所想,前往金城谷地的。”
賈詡此刻覺得自己有必要出來提醒天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金城如今畢竟還在馬騰手中。”
“金城乃是涼州核心,一直被馬騰視作依仗。若是讓馬騰放棄金城……哪怕僅僅是短暫放棄金城,引誘羌人上鉤,只怕他心中都會極不情願。”
“請問如此一來,陛下又該如何?”
劉協方才的笑容凝固。
他可以輕易利用羌人貪財的心思將對方引誘到金城附近。
卻全然忘記了,要如何讓馬騰心甘情願的將金城讓出來,將自己的老巢騰出來……
不是誰都能像劉協一樣,為了戰爭的勝負可以輕易的離開長安,不惜一切代價。
馬騰本就優柔寡斷,疑心加重,要讓他將金城讓出來給朝廷打掩護,屬實是有些困難。
“看來要先挑一名說客前往金城,說服馬騰了啊。”
馬騰要是不配合,那所有的廟算依舊是鏡花水月,落實不到真實的戰場上。
劉協先看向賈詡,然後默默搖頭。
再看向荀攸,劉協還是默默搖頭。
兩人都不是以口舌之利聞名,怕是極難完成此事。
“陛下,臣以為,主簿韋康,可任此重任!”
賈詡果然不是無的放矢。
既然提出了問題,也必然準備好了解決的法子。
劉協朝賈詡投去讚賞的眼神。
還以為賈詡再這盤廟算中一直沉默呢,原來是已經想到了自己遺漏之處,並且補全了對策。
韋端……
上一次韓遂挾持百姓,正是此人前往槐裡城中說服城內豪族開啟城門。
由此可見,韋端在談判上還是有一些功夫的。
而且京兆韋氏在雍涼一帶都是頗有威名。
韋端前往金城,也可以聯手涼州士族給馬騰施加壓力。
若是此人前往,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將馬騰說服。
“善,便由此人前往。”
就在賈詡同意後,荀攸此刻也出列。
“陛下,臣請求此次與大軍一同出征。”
?
剛才還沉默的二人此刻爭先恐後的獻策,劉協懷疑他們是不是對自己方才一直摸魚的態度都有些不滿。
不過荀攸出征一事……
劉協下意識看向呂布。
他之前本以為這一次的戰事和河東戰事一樣,只要無腦莽上去,用西涼鐵蹄碾壓對方就可以了。
可現在來看,隴右戰事與河東戰事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裡面需要微操排程的地方比劉協想象中的還要多!
這種精細活交給呂布……老實說,劉協還真有些不太放心。
“難得公達主動請纓,那朕也不能掃興。”
“既如此,你自可為軍師,與奉先同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