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他娘被騎的喜鵲!
董卓本來笑臉盈盈,令人如沐春風。
但現在卻極為不善,讓劉協懷疑假如自己不是天子的話,怕早就被董卓給處決了。
“太師,渭陽君還沒恢復好。說些喜鵲啊、蝴蝶啊甚麼的也正常,不要理會……”
董卓一聲不吭,而是過來坐到桌案上。
他被桌案上的詩詞吸引。
“《錦瑟》?”
又是一首求愛詩?
董卓輕咳:“陛下明年才及冠,現在是不是有些太早了些?”
“太師教訓的是!”
“不過……陛下想必也是知道的,白也是明年及笄。”
“朕知道,嗯?”
劉協詫異得到看向董卓,不知道董卓突然提一句董白也要成年是甚麼意思。
不過董卓就點到為止,再沒有繼續深聊,一直都陪著董白玩耍。
甚至到了二人各自回去,只單獨相處的時候,董卓依舊沒有對這話給出解釋。
“太師到底想說些甚麼?”
劉協搖搖頭。
算了,搞不懂,反正還有一年多一點的時間才及冠。到時候再說便是。
“當務之急,還是給太師的賞賜。”
如今董卓已是位極人臣。
並且還集齊了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三項殊榮。
對於董卓而言,好似是真的封無可封。
但劉協方才趁著蔡琰推拿之時已經大致有了草案。
“將賈令君喚來,朕有事情與他商議。”
賈詡被傳喚入宮,還以為不過小事,見到劉協後也依舊是往日那般輕鬆。
不過在聽到劉協要賞賜董卓時,賈詡卻微微發愣,隨即便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陛下要賞太師甚麼?九錫嗎?”
看賈詡的反應這般敏捷,劉協就知道自己之前猜的沒錯。
賈詡並不是遺忘掉了賞賜董卓一事,而是故意想要忽視此事,想要淡化處理。
但這種事情,又豈是不管不問便能瞞一輩子的。
這次董卓立功可以不予賞賜。
下次呢?
下下次呢?
朝廷既然要浴火重生,一些政策也要儘快完善,而不是將頭埋在沙子裡裝作聽不見。
“九錫倒也不是不行。”
九錫,對現在的董卓而言其實不過是形勢而已。
“但朕想的並不是九錫這種沒有半點作用的禮器。”
賈詡被劉協的話再次震撼到。
陛下竟然真的想要賜太師九錫!
而不想賜予的理由,竟然是認為九錫不過禮器?
賈詡突然聞到了一股不太妙的味道——
“陛下到底想要賞賜太師甚麼?”
“文和,朕沒記錯的話,太師是隴西郡臨洮縣人?”
“正是。”
劉協又問:“隴西郡,按照《禹貢》應當算甚麼地界?”
“黑水西河為雍州,故此隴西郡自然算作雍州。”
“古時可有諸侯在此地建國?”
“沒有,按照史書記載,周赧王四十三年,秦滅義渠國,於其地置隴西郡、北地郡二郡。所以在此之前,隴右不過是生存著一些犬戎、胡人。”
“可惜無史可依,找不到好聽的名號。”
劉協終於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朕決定以臨洮縣為基,取周圍數縣土地,設雍國,以太師為雍公……文和以為是否可為?”
其實剛才賈詡便猜到劉協想要說甚麼。
可當他真正聽到劉協口中說出的話來時,還是頭皮發麻,不能自已。
陛下……竟是想裂土封公?
“陛下!臣惶恐!”
賈詡跪倒在地。
“以異姓裂土,這是高祖之後便沒有的事情啊!還請陛下三思!”
“朕知道。”
劉協當然不可能不知道當時高祖劉邦與天下人的約定——
“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候,不如約,天下共擊之!”
所以,劉協才只是想要封公,不稱王。
“而且此次封公也並非裂土封地。”
大一統,是每個天子都要尊崇的義務,所以劉協不可能直接將漢室的土地給裂封出去。
“雖建公國,卻只予國公食邑,並非將土地賜予。”
所謂的“建國”,並不是將兵權諸如一類的權力也分割過來,而是隻將那片土地上的百姓戶籍單獨整理,當做食邑。
劉協的這番解釋稍稍緩解了賈詡臉上的蒼白。
若只是封以食邑,那卻是大漢的老制度了。
都鄉侯、鄉侯、都亭侯、亭侯,這些爵位都享有食邑,所以並不是甚麼新奇的事情。
賈詡慢慢緩過味了。
劉協所謂的“加國公”,其實並不是那麼的驚世駭俗。
不過是以食邑為國,在名位上給予了董卓一個尊稱。
甚至若論影響,加董卓為國公的影響,都遠不及“賜九錫”這種事情來的深遠沉重。
可賈詡還是不敢答應。
雖然這種“國公”,並不是春秋戰國時的“公爵”。但畢竟是大漢四百年以來的頭一遭。
……
倒也不是頭一遭,賈詡險些忘記,王莽也被賜予過“安漢公”的頭銜。
雖然劉協所言的“雍國公”沒有“安漢公”那樣嚇人,可賈詡還是不敢直接認下此事,而是尋找別的理由——
“陛下,臣不精禮儀。此類大事,應該召集宮內博士、禮官共同商議,臣實在不敢以自己微薄的學識參與這種大事啊!”
找博士和禮官商議?
劉協看出賈詡是想甩鍋,不過他的話也有幾分道理。
讓博士、禮官參與其中,確實能夠使流程更為正規,也能彰顯大漢的氣度,不至於太小家子氣。
可劉協哪認識甚麼博士、禮官?
宮中有肯定是有,可誰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支援劉協?
萬一不支援,那喚他們過來可就不是商討,而是爭吵。
劉協糾結片刻,腦海中突然想起一人——
“文和,蔡中郎可以嗎?”
蔡邕乃當世名家,不光精通經義,對於禮學的研究也是聞名遐邇,所以找他肯定沒錯!
加之蔡邕必然是無條件站在董卓這一邊,所以也不會來和劉協扯皮,方便做事。
“陛下,蔡中郎自然可行!”
眼見找到一個背鍋的,賈詡哪還能有半點不滿?
這個時候別說是蔡邕了,便是劉協要和呂布商議,賈詡都能將呂布誇的天花亂墜,然後趕緊把呂布抓過來替自己擋箭。
“那便將蔡中郎喚來……不要太張揚,避免讓其他人知道。”
劉協害怕被那些博士、禮官堵門,所以囑咐賈詡一定要隱蔽行事。
“臣遵旨!”
賈詡行禮後跑的飛快,彷彿生怕晚上一步就會沾染上此事一般,根本沒有半點停歇。
此刻蔡邕就在家中。
聽到賈詡來尋,要他面見天子,蔡邕頓感不妙——
“賈令君可知天子是何事召我面君?”
“不知!”
賈詡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宮內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天子要找他商議甚麼事務,反正只是硬拉著蔡邕入宮。
蔡邕見賈詡諱莫如深,一時間更為惶恐。
倒不是他未卜先知,知道劉協要找他商議“封公”一事。
而是蔡邕在事後才反應過來,那日天子在鴻臺上作的詩不對勁!
詩,確實是好詩!
哪怕事後細細品味,蔡邕依然認為那是能夠比肩《鳳求凰》的好詩。
可那詩是給誰寫的?
那可是求愛詩!
當時鴻臺上的女眷就那些,大多都還是董卓的小妾!
聯想到天子與自家女兒在郿塢中的那些事,蔡邕愈發驚恐——
天子總不能是衝著自己女兒來的吧?
那怎麼行!
昭姬如今還在孝期,如何能做那樣的事情?
加上現在天子親自來召,更是讓蔡邕害怕——
“若是天子用強的怎麼辦?”
應該不會吧?
不,有可能……
和其他人不同,蔡邕是親眼看到劉協那日在郿塢城牆上端坐一整日的。
這般豪邁男兒,行事粗糙些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那畢竟是自家女兒的名節,怎可這般毀壞?
蔡邕一時心亂如麻,直到見到天子時的心情依舊沉重。
“蔡中郎,今日召你入宮,不過是為了討論太師封公一事。”
封公?
蔡邕身上千斤擔突然被卸去,嚴肅的臉上突然露出笑容——
原來是封公啊!我還以為是昭姬的婚事呢!
……
……
不對!
蔡邕瞪大雙眼,險些發出尖銳的爆鳴——
“陛下說要做甚麼?封公?給太師???”
“蔡中郎今日怎麼一驚一乍的?”
劉協趁著賈詡去召蔡邕入宮時,也命侍者拿來一些關於“禮”的書自行翻閱。
“朕聞先王並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寵章,備其禮物,所以藩韂王室,左右厥世也。”
“其在周成,管、蔡不靜,懲難念功,乃使邵康公賜齊太公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五侯九伯,實得徵之,世祚太師,以表東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職,又命晉文登為侯伯,錫以二輅、虎賁、鈇鉞、秬鬯、弓矢,大啟南陽,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壞,繄二國是賴。”
這便是能夠封公的法理。
可是……
周天子的法理,能夠用到漢室嗎?
說不行吧,天下儒生以周禮為尊,誰要敢說周禮不適用,只怕那群儒生敢上來將對方給活活撕開!
說行吧,高祖皇帝又有先例。
但高祖皇帝的先例,也僅僅是“非劉氏不得王”。
封國公,卻是剛好鑽了高祖皇帝的空子……
即便蔡邕是當世大儒,也還是被這個問題難在了當場。
封公之舉,到底行也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