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警報似的哭聲,門口的甲士直接破門而入!
“出去!”
“喏!”
……
劉協看著和自己年歲差不多大的董白,有些鬱悶的搓著額頭。
“汝是太師家眷?”
可董白此刻正哭到興頭上,哪有心思聽劉協的問話?
而且方才進來的甲士,又將董白給嚇了一遍,讓董白此刻是想停都停不下來,站在原地哽咽。
劉協頭更疼了。
“陛下。”
剛才出去的甲士去而復返:“蔡中郎和蔡大家來了,您看要不要見他們?”
“趕緊請進來!”
無論來的是誰,只要能將董白這個哭鬧的小玩意弄走就行。
蔡邕乃當世大家,禮儀上沒有絲毫出錯的地方——
“臣蔡邕,教徒無方,驚擾了陛下,罪該萬死!”
劉協才知道,跑到自己屋裡拉警報的少女便是太師的孫女董白。
“太師長成那個樣子,怎麼孫女還怪好看的?”
本以為董白是個肌肉虯扎的江門虎女,誰能想到是個比蔡琰還要白瘦幾分的少女?
而且她的老師竟然是蔡邕?
劉協也沒有問罪的打算,只是上下打量著二人。
“渭陽君為何深夜來找朕?汝可知私闖天子行宮乃是死罪?”
董白一吸鼻涕:“這是我家!不是天子行宮!”
“混賬!”
劉協還沒有回應,鬚髮盡白的蔡邕就側身朝著董白呵斥了一聲。
平日裡積攢的餘威讓董白根本不敢與蔡邕對抗,轉而就躲到了蔡琰身後,一臉不忿的朝蔡邕吐舌頭。
“陛下,是臣無能,教徒無方,還請陛下責罰!”
蔡邕一輩子都在遵循“禮”。
方才董白的言行,無疑是觸犯了他的大忌!
“無事,孔門七十二弟子,都各有各的性格,哪能都教成顏回那樣的聖人?”
“況且蔡大家的風範朕還是見識過的,蔡中郎大可不必妄自菲薄。朕還沒有小氣到與渭陽君一般見識的份上。”
蔡邕聽劉協語氣溫和,又提起了蔡琰,亦是欣慰一笑。
蔡琰雖是女子,可才氣學識絕不遜於尋常男子!
若是蔡琰,那她必然不可能做出半點僭越的舉動!
“都是昭姬姐姐說陛下左眼上方有三顆好似蒼穹爐頂模樣的痣,不同於凡人,是天子之相,所以我才來看看的……”
董白悠悠一句話,將蔡邕方才的驕傲擊的粉碎!
捂著胸口,蔡邕此刻的臉色猶如豬肝,彷彿下一刻就要昏死過去。
蔡琰也沒有想到,董白竟然就這麼將自己賣了?
心中驚懼,蔡琰便也跟著其父蔡邕一起跪倒在地——
“都是民女胡言亂語,還請陛下責罰!”
……
劉協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好像還真有三顆痣?
連劉協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眉間藏著這樣的異相。
畢竟,劉協平日裡又不可能拿個鏡子天天觀賞自己的相貌,所以還真的不知道自己左眼上竟是有三顆好似蒼穹爐頂的痣。
不過即便如此,那也不正常!
劉協摸上去,這三顆痣的手感都很淡。
連摸上去都如此,那就更不用說看上去了。
蔡琰這是看的有多仔細,才能發現這三顆並不顯眼的痣呢?
在馬車中,蔡琰是離得有多近啊!
不過劉協擺擺手,示意蔡邕、蔡琰起來說話。
“渭陽君對天子之相這般好奇,其實也是無可厚非。”
“傳聞中晉文公生有駢脅,路過曹國時,就連身為一國之主的曹共公都忍不住去偷窺晉文公沐浴,更何況還是孩童的渭陽君呢?”
劉協還故意調笑道:“幸虧渭陽君今日沒有趁著朕洗澡的時候來看朕的異相,不然的話朕還真不知應當如何是好。”
董白雖然平時任性了些,但也能聽出劉協這個天子是在為她說好話,所以對劉協的好感稍稍從負面往正調了那麼一丟丟。
但這並不妨礙董白還是心有餘悸:“要是沐浴時還好呢!至少不會拿東西砸我!”
董白的直率逗的劉協一樂,可蔡邕終於是忍不住了——
“渭陽君!還不謝陛下開恩?怎敢繼續對天子不敬!”
然後,蔡邕又恨鐵不成鋼的轉頭對著蔡琰各打五十大板:“昭姬也是!天子的聖德,乃是上蒼所賜!社稷所增!汝怎敢直視天子相貌?汝難道忘了為父對你的教誨嗎?”
……
劉協對蔡邕教訓董白沒甚麼好說的。
可對他教訓蔡琰的話,卻聽得有些不順耳了。
甚麼叫上蒼所賜?
甚麼叫社稷所贈?
朕這個痣就算再神異,扯到高祖皇帝身上也就到頭了,和他老天爺有幾個關係?
而且朕的聖德,難道不是朕自己爭取出來的,不是朕自己坐在城牆上坐出來的嗎?
“咳咳。”
劉協打斷了蔡邕。
“所謂天子聖德,不過是施恩於百姓,讓利於天下,並非甚麼天賜。”
……
劉協一句話,給蔡邕幹沉默了。
而董白見到自己一向無往不利的老師竟然吃癟,當即得意洋洋的和劉協站在了同一戰線!
“陛下所言甚是!”
董白無比得意。
雖然她不明白劉協說的到底是甚麼意思,但能將自己老師辯駁的啞口無言的學問,那自然就是好學問!
“陛下說的有理!只要能夠施恩於百姓,讓利於天下,那就是最大的聖德!那就是最能成為天子的人……”
不過說著說著,董白突然想到了甚麼。
她有些好奇:“陛下,既然做到施恩於百姓就能擁有聖德,就能成為天子……那我要是也做到這一點,是不是同樣能成為天子呢?”
……
剛才還心中暗爽的劉協,也被董白問住了!
這問題,不該由劉協來和她討論,而是要讓王莽那位超級大聖人過來和她好好聊聊!
蔡邕在聽到這個問題後,那氣是喘的更急了,嚇得蔡琰趕緊上去輕撫蔡邕的後背,幫自己父親順氣。
“汝……”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蔡邕,立刻想要對著董白破口大罵!
不成想。
這間屋子裡坐著一位比董白還要胡鬧的人——
“若真有人能施恩於百姓。那朕這天子之位,其實也不是不能讓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