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城裡那人喊甚麼?”
就在韓遂踟躕的時候,忽有羌人詢問。
嗯?
韓遂這才發現,相比於漢人的萎靡,麾下的羌人幾乎不受影響!
甚麼?你說大漢的天子要對我祖先下手?
可我爹,還有我爹的爹,還有我爹的爹的爹,他們的骨頭都被我打磨成串,掛在脖子上呢!
而我娘,還有我孃的娘,早就不知道在哪次遷徙中被誰擄了去,生下了別人的孩子,與現在的我有甚麼關係?
這些羌人只有一個疑問——
打?還是不打?
韓遂此刻重新燃起戰意!
“準備攻城!”
大不了,他自己指揮這些羌人士卒作戰!
“砍伐樹木,準備雲梯!”
韓遂,悍然準備用蟻附的法子強攻郿塢!
騎兵不善攻城,羌人更不善攻城。
這些韓遂都知道。
但他更知道,只郿塢裡面計程車卒絕對不會太多!
憑藉著自己麾下羌人的數量,便是耗都能將這郿塢裡的漢軍全部耗死!
“四面一起圍攻!”
甚麼圍三缺一?
在聽到從郿塢裡喊出的那些話時,韓遂就知道,自己必須贏!
若是不贏,即便能夠退回到隴右去,那裡的世家大族也會將自己給活生生撕了洩憤!
自己又不是袁紹袁術,有門閥士族給自己背書。
與天子正面作對,還被天子下了那般惡毒的詛咒,這意味著他韓遂與天子,註定是你死我活!
“陛下,對面攻城了。”
“嗯。”
劉協重新坐回胡凳。
“朕就在這裡,汝等安心殺敵!”
天子壓陣!
古往今來,能有幾回?
城牆上計程車卒甚至覺得身上的厚甲都堅實了幾分,全然沒有星夜趕路的疲憊!
這時,一面大盾突然擋在了劉協面前。
“陛下無畏,卻仍需小心流矢。”
過來替劉協持盾守衛的,赫然是剛剛才加入到漢軍隊伍中的徐晃。
劉協見狀,也沒有拒絕,只是叫士卒再去拿一頂鐵盔過來。
拿到手中,劉協起身,一把扯掉了徐晃頭頂包頭的布匹,並將鐵盔扣在他的頭上。
“既為漢將,就該有個漢將的樣子。”
戴上後,劉協幫徐晃扶正:“公明也小心,莫要為流矢所傷。”
徐晃想要道謝,卻又覺得自己身份卑鄙,不配與天子交談。
糾結過後,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劉協卻已經重新坐回胡凳,繼續注視著戰場。
徐晃見狀,也不敢多言,只是繼續將大盾往上提高了幾寸,將劉協周身完全護住,不漏一絲縫隙。
不到半刻,敵軍的第一波攻城就從四面攻來。
那震天的喊殺聲讓劉協有些恍惚,都分不太清哪裡的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
便是有幾滴鮮血濺到面前幾步的地方,劉協都不知道這鮮血是從哪裡濺過來的,又是從誰的身上流出來的……
耳邊盡是嘈雜,眼中盡是重影。
第一次走上戰場的劉協,終究還是沒辦法徹底克服心中的恐懼。
與董卓對陣過幾十次的悍然暢快,與真正戰場上的腥風血雨,完全就是兩種概念!
但劉協依舊將自己的足底踩實,腰板挺直。
正如他曾經說的的那番話一樣——
“君子論跡不論心!”
只要他這個天子還在這城牆上,那便是勝利!
……
與劉協心境相似的,在這郿塢內顯然不止一人。
聽著外面的喊殺聲,董白直接躲在了蔡琰柔軟的懷裡,眼中藏著一層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水霧。
“昭姬姐姐(注1),你怎麼把這麼多人引到我家裡來了?還有那麼多敵人,怎麼都到我的家裡來了?”
蔡琰抱著董白,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沒事,沒事,有陛下在……”
雖然是在安慰著董白,但蔡琰自己的手腕都在微微抖動。
若論年歲,其實蔡琰比董白也大不了幾歲。
只是蔡琰畢竟已經當過一次媳婦,學會了假扮大人,這才沒有那般慌亂。
蔡琰安慰道:“沒事的,今天進來的那群人不是壞人,而是當朝天子。有他在這裡,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吸溜——天子?”
“嗯,當今大漢的天子。”
“昭姬姐姐你見過天子嗎?”
“見過。”
“長甚麼樣?是不是有三顆頭?九條手臂?還會吐火,會噴水?”
“哪有這樣的天子?”
有了話題,董白的恐懼明顯減輕了不少,還興致勃勃的與蔡琰討論起來。
“那天子長甚麼樣?是和祖父那般一樣雄壯嗎?”
“沒有,天子還是少年,身形與我相差不大,年歲也僅比你稍大上一些。”
在董白這裡,天子顯然是個神秘的物種。
她有些興致勃勃:“天子和我差不多歲數?”
“嗯。”
“那他要天天學習經義嗎?”
“應當是要的。”
董白頓時喜笑顏開:“還以為天子有甚麼不同,原來也和我一樣,要天天學習,還要被老師訓啊!”
蔡琰趕緊用自己青蔥似的手指點住董白的嘴唇:“切不可亂說,天子是天子,怎可與天子一樣?”
“可按照昭姬姐姐你的說法,天子就應當與常人一樣。”
“還是不一樣的。”
蔡琰想了想:“天子他……其實有些輕佻。”
“嗯?”
“不是壞的那種輕佻,是好的那種輕佻!”
可等說完,蔡琰才發現話語中似乎有誹謗天子之嫌,趕緊搖頭:“天子相貌與凡人不同,他的左眼上有三顆痣,好像是蒼穹爐頂一般……”
董白將自己的眼皮揪起來,想要努力看清自己是否也有三顆好似蒼穹爐頂一般的痣……只是可惜太疼了,沒過一陣董白就放棄了。
蔡琰見董白似乎放過了自己方才說“天子輕佻”的話,也輕撫胸口,鬆了一口氣。
“昭姬姐姐,既然天子並不是凡人,那你猜天子現在怕嗎?”
董白指著外面的喊殺聲。
“天子好像還在城牆上,你說天子他害怕嗎?”
蔡琰回想到宣室中的劉協,回想到馬車中的劉協,便異常堅定的答道——
“天子,必然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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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大家對文姬、昭姬還是挺有爭議的,既然大家都堅持改,那就改成昭姬好了。文姬這個稱呼以後會盡量避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