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魏芊雯回來了,手裡拿著一袋剛買的漢堡,交給時訣。
他三兩口解決掉。
魏芊雯問他:“你要回去了嗎?”
“在這待會,”時訣躺進沙發,“出都出來了,回去也沒事。”
到了晚上大課時間,陸陸續續來了學員,今晚有青少年組的課,基本都是十四歲到十八歲的學生,這也是舞社裡最活躍的一批人。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結伴進了店,年紀都不大,一股子青春氣息。她們一看見前臺後面沙發裡躺著的時訣,頓時收聲,捂住嘴,有點激動地相互抓胳膊。
Delia把一堆手牌舉高晃了晃,說道:“美妞們,跟我上課去啦,他有甚麼好看的!”
學員們嘻嘻笑著,將手牌拿走。
Delia帶著學員們離開,後面還站著一個女生,只十三四的年紀,已是出水的芙蓉,藏不住的美人胚,一頭烏黑披肩的長髮,容貌清純美麗,臉上還殘留著嬰兒肥,氣質很安靜。
這是崔浩的妹妹崔瑤。
“瑤瑤,來了?”魏芊雯笑著說。
崔瑤點點頭,也不說話,往前臺裡看了一眼,就進到裡面去了。
魏芊雯看著她的背影,說:“這孩子怎麼越來越內向了。嘖,還是崔浩,太愛管人了,甚麼都要安排,他也不想想他自己年輕時候甚麼樣?我剛認識他那陣……”
時訣在沙發裡翻了個身,悄悄帶上耳機。
就這麼躺了近一小時。
大課下課了,學員們熱熱鬧鬧出了教室。
路過前臺,一個活潑的找準時機往裡面鑽,魏芊雯眼疾手快,逮貓一樣把人拎了出去。
周圍人就在那笑。
魏芊雯今年三十有二,圓臉圓眼睛,留著一頭幹練的短髮。她是崔浩多年好友,之前做過崔浩的經紀人,後來崔浩退圈開了舞社,把她也挖了過來。崔浩沒甚麼經營能力,只管技術教學方面的事,店裡的運營和各種活動,基本都是魏芊雯來負責。
“小美女們,工作地點,閒人不得進入哈。”
那女生振振有詞:“不是閒人,我來拿水的!”
旁邊人:“就是就是!”
嘰嘰喳喳,應對不暇。
時訣從手機裡偏開眼,看向前面。
“要甚麼水,我給你拿。”
那女生沒想到他會接話,呀了一聲,手扶著臉,激動地說:“你拿甚麼我喝甚麼!”
更衣室裡換好衣服出來的Delia聽到這句,學著女生的語氣往下接:“哥哥就是拿毒藥來我也甘願了!”
女生猛點頭:“對對對對對!”
大家被逗得前仰後合。
時訣好像已經習慣了,從沙發裡起來,拿了瓶水過來。
女生剛要接,時訣又拿開點,有點好奇似地求證道:“真甘願嗎?”
女生一愣。
他說:“別騙我了。”水輕輕落到檯面上。
大家都在打趣逗樂,時訣也是,但他這兩句說完,原本奔放爽朗的女生臉突然像燒著了一樣,從頭紅到脖頸。
Delia在旁說:“看到沒,真少撩,撩不動的。”
學員們還是不想走,把時訣團團圍著。
知道撩不動,多看兩眼也高興。不少人根本沒上他的課,也一口一個老師叫著。
Delia已經披上了外套,手裡拿著包。她是兼職,來這上課純屬興趣愛好,白天還有別的工作。魏芊雯到門口送她,Delia最後看了後面那擁擠的畫面,小聲道:“又開始營業了……”
魏芊雯陪她出了店,說:“營業好啊,不然這店能這麼有人氣?”
Delia有點無語:“現在的小姑娘怎麼都喜歡這種涼薄的男子。”
魏芊雯:“不止學員喜歡,家長還喜歡呢!都反饋時訣上課認真,有耐心,盡職盡責。”
Delia:“掙錢的事他是超上心的。”
“當家的早嘛,”魏芊雯說,“他也不算涼薄吧,正事心裡都有數。崔浩以前說過,時訣只是從小經歷得多,比較難進他心裡。”
Delia疑惑:“有人進去嗎?”
“有啊,崔浩啊,”魏芊雯笑著說,“時訣都把崔浩寵成甚麼樣了,沒感覺出來嗎?”
店內。
崔浩從樓上下來,臉色極其一般。
時訣問:“人呢?”
崔浩說:“跟助理從側面樓梯走了。”
崔浩走過來,學員們看出他心情不佳,不敢再鬧,還了手牌散掉了。
崔浩靠著冷櫃沉思片刻,問時訣說:“剛你跟林妍上課怎麼樣?”
時訣說:“她不太滿意。”
“我知道,平時糊弄得要死,這時候又講究起來了。”崔浩又看看他,“你沒事吧?”
時訣好笑道:“我能有甚麼事?”
“那就行,這群人真是一個比一個難伺候,這點錢掙的,真他媽的……”
魏芊雯送完Delia回來看店,崔浩衝時訣抬抬下巴。
“走,也沒課了,陪我出去溜達一圈。”
初秋的夜,微微清涼。
崔浩與時訣一路散步,來到一座跨橫道的人行天橋上,橋很寬,站在上面往下看,是來往八車道的城市主幹線。
車輛和路燈組成了長長的金龍,穿遊在城市之間,疾馳而過的車子發出呼嘯的聲音。
他們站在橋上,時訣衝著夜色舒展了一下肩膀。
那邊崔浩則是一邊抽菸,一邊深深嘆氣。
嘆到第三遍的時候,時訣終於看向他。
“你怎麼了?”
崔浩搖頭。
時訣問:“愁林妍的舞蹈?”
崔浩依然搖頭。
時訣:“還是感情出問題了?”
崔浩皺著眉頭看過來。
“說甚麼呢?”
“沒追到嗎?你那個有架……甚麼純?”
崔浩嘖了一聲,他一晚上憋了一肚子氣,再被時訣這麼一調侃,恨得腦瓜仁子都要炸了。他剛想罵幾句,忽然想到甚麼,話鋒一轉,問:“你知不知道林妍剛跟我說甚麼了?”
時訣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這話題要往甚麼方向走,還是順他的意思接了話。
“說甚麼了?”
“林妍問我你有沒有女朋友。”崔浩哼笑著,“她可太喜歡你了,問你喜歡甚麼型別的,我說這我哪知道啊。”
“你不知道嗎?”
“我上哪知道去!”
“你不知道可以問啊,我喜歡比我小十四歲的。”
崔浩呼吸一滯,再看時訣那副無謂的樣子,一股火衝得他心跳加速,他知道肯定是魏芊雯跟他說甚麼,硬把話題給拗回來。
“林妍說了,你要有需要,她就給你介紹。”
“介紹甚麼?”
“女朋友!”崔浩哼了一聲,一臉你知我知的表情,“其實,也不是介紹女朋友,就是介紹……嗯,你懂吧?”
時訣看著他,忽然好奇道:“以前有人跟你說過這種嗎?”
崔浩一頓,時訣笑了:“沒有啊?”
一張清涼的臉,一道永遠擊不穿的防線。
崔浩的頭又疼起來了,這事要這麼了結他晚上要睡不著覺了,他祭出絕招,掏出手機指著時訣:“裝是吧,你給我等著。”
時訣看他這造型,問道:“幹嘛?打給林妍啊?”
崔浩:“打給你媽。”
“哎,”時訣手從兜裡抽出來,對他這行徑十分看不上,“你怎麼玩不起呢。”
崔浩看他這樣,終於滿意地放下手機。
跟時訣拌嘴,極難討到便宜,主要是性格使然,此人心薄臉厚,說甚麼都不太容易刺激得到他,還好有個他媽能搬出來。
雖然有點勝之不武,但是階段性吵架吵贏,崔浩心情還是順了點。
他們回到SD。
時訣又玩了一會才離開,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悄悄進門,累得一屁股坐在沙發裡,燈都沒開。月光從陽臺灑進,小客廳裡泛著寂靜的青灰。他乾坐了片刻,還是感覺餓得厲害,就那一個漢堡根本不夠吃。但他媽已經睡下,他怕弄出動靜吵醒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回了屋。
結果第二天天沒亮,人就被餓醒了。
時訣從床上慢慢爬起來,揉揉腦袋。
他媽已經出門了,他去儲物間翻了兩包泡麵,再打兩個雞蛋,煮在一起風捲殘雲吃了。
收拾完桌子,洗完碗筷,看到客廳角落堆放的箱子,他過去看了眼,發現是準備退的快遞。
他找來剪刀,直接拆了,把退貨的標籤連帶著包裝一起扔掉。
一看時間,還早。
他原本想吃完了回去接著睡,但這麼一折騰,睡意全沒了。
洗臉換衣服。
他揹著書包來到華都,踏入教學樓。
因為太早了,一切都靜悄悄的。
他習慣走後門樓梯,上了四層,拐進清冷的走廊——
他停下腳步。
三班後門門口,有個人正偷偷摸摸躲在玻璃窗旁往教室裡看。
時訣慢悠悠走過去,伸腿過去磕了一下她的鞋幫。
丁可萌後背一縮,不滿地回頭,看見身後的人,瞬間臉上一僵,低頭跑了。
時訣將她目送走,轉身往教室裡瞥了眼。
一個坐得筆直的背影。
奮筆疾書,不動如山。
屋裡的徐雲妮老早就發覺有人在看她,忍到這時終於忍不了了,放下筆,回過頭,一下就捕捉到那道偷窺的視線。
他被發現了,也沒動地方。
徐雲妮問:“請問你要偷看多久?”
時訣停了兩秒,頭稍微往後扭了一下,又再次轉回。
對他這舉動,徐雲妮自動當成了被抓包後的推卸責任,說:“你往哪看呢?這也沒有別人了吧,你有甚麼事就進來說唄,一直躲後面看甚麼。”
時訣猜想,她大機率是把丁可萌的視線混淆到他頭上了。
現在該說點甚麼?
其實能說的內容挺多的,比如講明一下自己,或者說下剛剛丁可萌的事。
時訣張著因困頓而半睜不睜的眼,看著教室裡那道直截了當的視線,淡淡開口。
“我就看了怎麼著?”
徐雲妮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甚麼?”
時訣動動嘴角,重複一遍。
“我說,我就看了,你能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