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到來
在北面天幕的裂隙之下，神律天尊的金色神座正發出瀕臨崩毀的哀鳴，這座由『律法』概念凝聚的神座表面，千萬道鎏金條文如燃燒的鎖鏈般扭曲崩裂，每一道裂痕都滲出暗金色的本源之力——
那是大日天尊從根源深處啃噬這神律天尊力量的根基。大日天尊的虛影凌駕於神座之上，背後十二道暗金色輪盤緩緩轉動，每一道輪盤都倒映著被篡改的律法條文，如同一把把鋒利的手術刀，正在剝離神律天尊賴以存續的『裁決』權柄。
「神律，吾不知你是否還記得當年，你從背後刺入吾心口的那一劍？」
大日天尊的聲音裹挾著積累數十萬年的怨毒，每一個字在撕裂空間：「吾甦醒之後，卻是刻骨銘心，永難忘懷，吾有何處對不住你？就因你對秩序的渴望？我承諾過只要再給我2000年時間，吾會給你一個澄淨的世界，你連這區區2000年都等不了？
昔日你隨我征戰，親眼見太上天尊橫掃天上地下，建立太上神庭的時候，是何等的狠毒狠辣，你追隨我背離太上，還繼承了我從祂那裡剝離的秩序之法，難道還指望祂歸來之後，會對我們手下留情？」
神律天尊沒有回應。
祂早在二十六萬年前就已經失去了肉身，此時更是連元神形體，都被大日天尊打散。
此時完全靠密佈於天地的律法網路來維持，那來自於凡人的成上萬條官府律令與民間約定成俗的規則，此時正像是一條條的鎖鏈凝結在一起，正在大日天尊腳下，像是巨蛇一樣盤旋扭動，在瘋狂掙扎。
祂的眼睛在這盤蛇一樣的鎖鏈上浮現出來，它們倒映著大日輪盤的陰影，一些被他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衝湧入神律的意念。
三十一萬年前，確是自己親手將自己的神器『雷罰神劍』刺入大日復生體的心口，他還記得這位眼中的震怒與不甘。
此刻同樣的情緒，正在自己的眼中重演。
「你們——果然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擇手段，竟以凡人的性命，以扭曲的律法為餌——」
神律語含嘲諷地哂笑，祂的聲音破碎如風中殘燭，卻依然帶著律法的威嚴：「所以吾從不後悔！讓吾後悔的是昔日聽從了你的勸誘，親手打碎那本該由吾守護的秩序——」
這些大日的餘黨，在這片屬於大遼的國土內佈置陷阱，以周圍三十四個郡府的扭曲律法，還有數億人規模的血祭來誘祂入局。
這手段的齷蹉下作與血腥殘酷，與三十二萬年前如出一轍！
因此祂絕無悔意！
此時更多的記憶在祂腦海裡面浮現。
那個時代，天幕如被巨獸啃噬的腐肉，裂痕中垂落猩紅的血雨，每一滴都裹挾著癲狂的囈語。
大日神庭的諸神為了對抗根源的拉扯，也為了增強力量，在大地與煉獄中大肆收攬信徒。
可當祂們意識到這些信仰帶著劇毒，可能會把他們進一步拖入根源，且這天地間只要還存在著太上天尊制定的秩序，天地間的凡人還保持著對太上天尊的愛戴敬崇，那麼太上天尊永不會從真理神座上墜落時，祂們就毫不猶豫的對祂們的信徒揮起屠刀。
那時天極星的土地在血與火中支離破碎，凡世間到處都是諸神製造出來的妖魔，它們如狂瀾一樣席捲五洲，肆意的殺戮生靈，吞吃血肉，凡人在神權的碾軋下如螻蟻般被隨意踐踏，被逼到走投無路。
神律天尊的瞳孔漸漸轉為赤紅。
然而此刻祂的裁決，祂的秩序，正在被大日天尊一點點強行剝離。
裁決之法本就是大日天尊的東西，是大日天尊從神文之主那裡奪取，儲存達七萬載之久，神律天尊至今都無法將大日天尊的精神烙印煉化。
所以此刻，這一概念早已被大日天尊剝離大半。
秩序之法原屬於太上天尊，是大日天尊與太上天尊戰後，將太上天尊的部分源質交到他手裡，所以神律天尊對這一概念的掌控同樣不穩固，當然這也不屬於大日。
只是昔日神律天尊在太古時代效力於大日神庭，與大日天尊之間有著血契約束，無法與祂正面對抗。
神律天尊只能傾盡全力抵抗，延遲大日天尊奪取祂力量的時間。
祂知道這種情況持續下去，自己遲早會迎來隕落。
然而神律天尊絕不容許！祂絕不允許自己守護的秩序，自己制定的律法被摧毀，被打亂。
神律天尊殘存的靈慧，依稀意識到自己的這些想法，很可能是被眾生的意志與認知影響了，可祂卻毅然決然的以神識掃蕩天地。
祂的裁決與秩序雖然被奪走，然而那『法律』，『懲戒』，『契約』與『公正』的概念卻還是屬於他的。
祂絕不會允許大日天尊得到祂的這些力量。
相較於這些讓天地再次陷入血腥混亂，在黑暗中沉淪三萬多年的大日殘黨，祂寧願將這些概念交於他人之手，交予那些能真正維護這天地間秩序與律法之人。
大日天尊眼神冷冽地看著神座之下扭動的律法之蛇，隨即也把目光投向了洛京方向。
此時希望天尊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側：「神上，現在有個很糟糕的訊息，昔日的神符天尊衛梵，以『萬機之神』的身份甦醒歸來，這位不知何故竟選擇向林睿臣服，成為他旗下的『神械天使』。」
大日天尊頓時眉頭大皺。
祂對此事其實早有感知，感覺棘手之至。
大日天尊雖然沒有與神符天尊接觸過，卻知任何一位綜合力量達到超限級的深淵都不可小覷。
據說神符是在他隕落之後崛起，在神文之主的概念基礎上，發展出了神符與法陣之道，非常的強大。
尤其是在神符天尊預先設定的戰場，這位深淵簡直是無敵的存在。
大日天尊雖然拿回神律的裁決之法，重新踏入深淵之林，然而那豎子的力量卻更加強大。
「這很奇怪，正常來說，神符沒有向他屈服的理由，除非——」
大日天尊想起了林睿的『一』之法門，眼中也掠過了一抹濃濃的驚疑：「還有，他現在去了洛京。」
希望天尊聞言也眯了眯眼，眼神凌厲如刀。
林睿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趕過來干擾壓制，而是去了洛京！
這說明那個方向，有著對林睿更重要的事物存在。
是離合天尊麼？
※※※※
林睿把注意力轉向星港的時候，洛京神宮上的神戰，已經持續了六個小時。
這裡的天空已被幽暗之主的力量覆蓋，陷入絕對的黑暗當中。
不過林睿的力量，已經能穿透幽暗之主的概念神域，看到裡面的景象。
那裡面的時序虛空已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幾位深淵的力量正化作滅世洪流，在洛京城附近肆意的舒展肆掠，將這裡所有的物質都碾作齏粉與殘渣。
隨著不滅龍尊首先出手，吹響戰鬥號角，現世的幾位深淵都先後加入了這場神戰。
洛京神宮的防禦法陣與力場盾已寸寸龜裂，神宮內部的建築也有一部分化作殘墟斷瓦。
不滅龍尊萬米長的青鱗龍軀早就千瘡百孔，甚至有一部分白金骨骼暴露在外，祂卻毫不在乎，一次次裹挾著煉獄之火撞向神宮尖頂，從未間斷。
神宮下方的陰影凝結成了萬千鎖鏈，要將那神宮中的一切拖入吞噬天尊化身而成的巨大漩渦。
西之深淵的虛無之力，正在讓東之深淵的動靜之法與真理概念化為虛無。
還有漫天冰霜自天幕裂隙傾瀉，使得神宮內部的水汽凍結成萬年玄冰，甚至連流動的時間都被冰封，逼迫東之深淵不得不耗費極大的力量，以動靜之法撼動這冰封之力。
然而中之深淵的力量更加可怖，祂們已將神宮的外圍切成無數立方體，更讓每一塊碎片都陷入永恆靜止。
雙神獨有的宇宙雙龍，此時的形態就如纏繞的DNA螺旋，雄性黑龍鱗片刻滿了破碎的時鐘齒輪，雌性白龍周身伸展出大量的虛空骨矛，它們交頸嘶鳴時，神宮周遭的時間流速忽快忽慢。
從神宮內部轟出的『動靜之矛』在它們力量的作用下鏽蝕成灰；而本該被東之深淵力量靜止的幽暗觸鬚，卻因時間倒流重新獲得十倍衝擊力。
東之深淵的動靜天龍此時正盤旋於神宮外圍，在六重夾擊下悲鳴震天。
這頭以動靜神紋為骨丶真理潮汐為血的戰龍，每一枚龍鱗都是轉動的太極圖，威勢強大的無以復加。
可此刻它的左翼被吞噬天尊的『靈明吞天龍』咬住撕扯，右邊一隻『冰骸骨龍』舉爪探入它的胸腔，龍尾更被『靈明虛無龍』啃噬得支離破碎。
更致命的是夢幻天尊，不過這位的力量主要是作用於心靈，沒有在凡世中顯現。
不過只看東之深淵與諸神的戰鬥就可知道，這位的抵抗與應對之法很多時候都是錯亂的，毫無邏輯，顯然是受到了夢幻天尊的影響，無法準確判斷形勢。
還有東之深淵旗下的眾多祭司與龍衛，以及數達三萬七千人的化龍武修，此時也集中於神宮內部，在大司天的統御下維持著神宮的防禦法陣。
可這座法陣卻不斷的暴露破綻，僅林睿把注意力轉過來的這100秒，就看到了許多次低階的失誤。
不過——
「小睿，他的真理概念強度正在快速提升。」
此時司馬林已與幾位院士退入到星港光明大聖堂，藉助這裡的各種儀器監測洛京的情況：「幾乎每隔10分鐘都能提高%。」
這數字看似不多，可東之深淵的真理概念本就很高了。
這位對真理的掌控與理解已到了極高深的層次，他現在只需將自身的真理概念，篆刻入根源深處。
只要這位的真理概念達到神階，其整體力量就可進入超限領域。
林睿卻微微搖頭，不太看好。
此時祂的『一』之概念已在根源內部如巨網一般張開，感應其實更加清晰。
東之深淵的真理概念，可能已達到%的程度。
問題是接下來的這%，對東之深淵來說難如天塹。
林睿看出此時參戰的七位深淵，除了不滅龍尊之外都未盡全力。
可等到東之深淵的真理概念真正觸及深淵層次，在場的這幾位神明都不能不出死力與之拼命。
除此外，太上天尊的抵抗與壓制力也會越來越強——哪怕是這位的真靈還未真正復甦。
林睿隨後又把目光移向了地下的那些避難所。
今日這場神戰確實無法避免，早與晚的區別而已，可林睿認為自己還是負有責任的，這場神戰是在祂的直接刺激下引發的。
說起來有些偽善，不過林睿卻很看重，認為這是自己還保持著『人性』的依據，祂還是很在乎人命，在乎自己信徒的。
這些避難所情況還不錯，這些避難所是令狐明德負責，祂這個大宋監國親自監督的專案，且投入了重金，下了大本錢建造。
它們的厚度基本都達到百米，且有很強的抗拉伸能力。
還有無數枚九境龍血繪製，以煉獄玄石承載的『金剛』神符密佈於內。
在林依林熙的扭曲毀滅之法截斷戰場，光明聖力加持下，這些深埋在300米下的避難所基本都保持完好。
林睿接下來又看向了『真理之園』的方位。
那個離合天尊的殘靈就藏身於此，幫助東之深淵離散著太上天尊的力量。
不過這位顯然沒有追隨東之深淵一條路走到黑的打算，在剛才的六個小時，這離合天尊的殘靈連續三次試圖逃離，卻都被一直緊盯著祂的林熙與林依姐妹攔截了回去。
林睿現在正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奪取離合天尊遺留的所有財富。
也就在林睿凝神觀戰的時候，一道七色的泡沫驀然出現於林睿前方
隨著七彩泡沫破裂，一位穿著一襲流光溢彩的長裙，容貌氣質都美麗的令人窒息的女性祭司從泡沫內走出。
她先是看了一眼這中樞聖堂周圍嚴陣以待的九萬祭司，還有那八座輝煌神壇，隨即把目光轉向了林睿與其身側坐著的三位『深淵』——絕望天女林熙，痛苦天女林依，以及才剛誕生的神械天使——衛梵！
夢璃面色平靜地躬身一禮：「光明之主閣下，我家神上有言轉告，祂允許你即刻出手擒殺離合，神上稍後會給你製造合適的機會。」
林睿聞言一樂：「擒殺離合？所以呢？我還得感激你家神上？」
他是要擒殺離合，卻不一定是現在。
「殿下，真理神座遲早會離你而去，大日天尊也即將入局，殿下如欲取得離合天尊之力，那麼這是您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
夢璃面上雖然毫無波瀾，眸子裡卻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誚：「神上與諸神可以允你兩座5億人的人工天幕基座。」
林睿的唇角頓時微微一抽，他對人工天幕基座是一點都不感興趣。
也就在此時，林睿的神念忽然觀照到一副景象——她的師尊洛望舒，正穿著一身素白長袍，從天淵通道一步步走出，她的一頭銀髮隨風飄動，每一根髮絲都流淌著真理神紋的微光，身側則是已祭煉三年多的『無上神心」，這顆表面彷彿瓷器，心臟般造型的神器周圍縈繞著破碎又重組的空間漣漪。
而就在洛望舒走出天淵通道瞬間，通道周圍地面竟浮現出半透明的真理符文，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為她的到來而震顫，她的一身氣息益發的磅礴沉穩而強大，似有無窮無盡的力量被壓抑於其中。
林睿的心神當即猛地一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