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虛與委蛇
夢幻天尊約見林睿之地，就在第九基地都市天潤大廈頂層的咖啡廳。
——這裡位於都市最繁華的商業區，原本是太乙生物集團的總部大樓，後來太乙生物集團被迫遷離，這裡被賣給了天潤集團，目前是第九基地都市高度排名第七的商廈。
排名前六的有四座是林睿旗下的產業，其餘兩座分別屬於令狐家族與天藍集團。
林睿是不想與夢幻天尊見面的，擔心自己的一些謀劃被這位老奸巨猾的深淵看出端倪，夢幻天尊卻也不敢進入林睿經營數年的老巢，所以才選擇了這裡。
林睿踏入咖啡廳時，暮色正將第九基地都市染成鎏金，落地窗外那些高聳入雲的大樓開始霓虹流淌，偶爾還可見浮空車的流光如星屑劃過。
咖啡廳裡面已被清場，夢幻天尊就斜倚在雲端般的懸浮座上，一面神色悠然地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一面輕晃著咖啡杯：「來了？想喝咖啡的話自己動手，我估計我給你泡了你也不會放心。」
「是放心不下。」林睿徑直走到夢幻天尊的對面坐下，上下審視著對方的神軀：「神尊這具神軀很不錯，應當能讓諸神大吃一驚。」
「你這話未免言過其實。」
夢幻天尊搖了搖頭，灑然一笑：「到12月為止，人工天幕容量已接近1100億人，現已容納940億你們域外天魔的天幕之靈，我不能不先未雨綢繆，這具神軀只能算是應急之作，只能承載我七成左右的力量，可惜——」
可惜的是他不敢用林睿的清淨之法，否則祂有信心製造出能承載他所有力量的神軀。
可正如林睿不敢喝他的咖啡，夢幻也不敢讓林睿幫祂完成『靈肉合一』。
哪怕這個光明之主的信譽再好，夢幻天尊也不敢冒險。
林睿聞言卻扯了扯唇角，神色不屑。
才七成？這話說出去，怕是連鬼都不會信。
這位夢幻天尊深藏於眾生的意識與夢境中，暗中操控聯邦政局達六百年時間，不但在聯邦內部編織出一個龐大的勢力網，更暗中掌控了無數生物學與工程學的頂尖人才。
長生會的技術成果，也有一大半落在夢幻天尊的手裡。
林睿旗下的光明神教與兩大集團，近年來也在聯邦內部快速擴張。
可它們越擴張，越能感覺到聯邦水面之下潛藏著一股極其龐大的勢力，而這股勢力的幕後黑手，大機率就是眼前這位夢幻天尊。
何況這位執掌的『夢幻』之法，本就具備幫助他實現極高程度靈肉一體的能力。
林睿身軀後仰，神色散漫：「神尊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您今日一再以靈識邀我前來，究竟有何目的？」
「自然是為那位『命之主』，我知道你這三年半時間，一直都在尋祂的蹤跡，調查祂的一切。還做了一些針對性的佈置，看來光明之主殿下已經不想再被人操控你的命運。」
夢幻天尊笑著喝了一口茶：「除此之外，你對東之深淵的真理之園，應該也有關注？」
此時祂語聲一頓，語調變得冷厲起來：「那是命之主的手筆！這位東之深淵神力日漸高深，距離超限概念只有一線之隔，可祂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命之主的料算掌控之中。」
林睿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如炬地與夢幻天尊對視：「然後呢？神尊閣下意欲何為？」
「自然是——」夢幻天尊此時卻『唔』的一聲，定神仔細觀察林睿。
祂忽然發現眼前的這位光明之主有些不對勁。
這位的靈機深如淵海，明晦交融，與天地韻律悄然共鳴，夢幻天尊隱隱看到數十種不同的概念力量，在林睿體外完美交融，彷彿光暗在他周身織就無形枷鎖，又似萬物歸一的平衡點。
那元始天龍盤踞其頸間吞吐日月，在其瞳孔深處，還有代表林睿根本武意的符文明滅不定，每一縷氣息都精準嵌合時空褶皺，力量內斂卻又似隨時能爆發，毫無破綻且協調融一。
除此外，林睿身上還有著很強的根源氣息。
夢幻天尊萬分疑惑，祂知道林睿掌握了多種概念，半年前就達到30多種以上，換成普通武修肯定是貪多嚼不爛的下場，甚至可能因概念彼此衝突導致魔變，林睿卻依靠真理神座將這些概念修到很高層次，且凝練出『一』之武意，將之統合如一。
夢幻天尊好奇警惕，可祂神識意念又沒法深入感應，一應與根源有關的東西，都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
這又是另外一個讓祂疑惑的點，林睿身上的根源氣息怎麼如此濃郁？
林睿則是心神微凝，這就是他不願意見夢幻天尊的緣由之一。
祂在根源裡面，首先挑那些準深淵級的概念下手，現在統合的概念力量，已達143種，即便自身極力的收斂，也還是會露出一點端倪。
不過他知道自己越是不願意見，越是心虛，越會引發夢幻天尊的警覺懷疑。
他一方面姿態大大方方，任由對方觀察審視，一面神色不耐地揚眉：「看夠了嗎？神尊若有什麼話，就痛痛快快說出來，何必在此故弄玄虛？我現在很忙，沒功夫陪神尊在這兒乾耗。」
夢幻天尊先皺了皺眉頭，隨後語聲凝然：「自然要剪除這一心腹大患，我與諸神可以為超脫而搏命爭殺，卻不願意被人算計操控著，更不願意事後做人嫁衣。」
他定眼看著林睿：「這次東之深淵圖謀借真理之法助力晉升超限，就是一個機會。」
昔日人工天幕之戰與黃山島之戰，祂被命之主玩弄於鼓掌之中，豈能不做回應？
林睿神色狀似一愣，隨即灑然一笑，將背脊後仰在沙發上：「神尊之言是不是太荒唐了？你們要除掉祂是你們的事，與我何干？我承諾過，退出人工天幕之爭，且命之主讓我受益良多，我能走到現在這地步，全賴這位殿下之助，做人可不能忘恩負義。」
他一個出局了的『局外人』，幹嘛為這些深淵操心賣力？
夢幻天尊對這位的態度倒不覺意外，祂唇角勾勒出嘲諷地弧度：「命之主對光明之主有何恩義？我只看到你與父母姐妹的命運，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被他提在手裡，何其可悲？
閣下現在高高在下，是天之深淵，可在那位命之主的劇本中，焉知你下一步不是做人嫁衣，或是被當做某人歸來，甚或超脫的臺階與犧牲品？閣下若對命之主毫無忌憚防備之心，也不至於在暗中做那麼多動作。」
他見林睿神色平淡，不為所動，這才語聲一轉：「五座能容納5億人口的天幕基座！我可說服諸神，讓你在天魔原鄉再建造5座天幕基座，換取光明之主閣下助我一臂之力。」
林睿愣了愣神，隨後在心裡面吐槽，他現在哪還有多餘的財力，再建這麼多人工天幕？
林睿現有的34座淨一聖壇，是他咬著牙建的。
這些聖壇可以容納127億人口，可現在光明王教的虔誠信徒，加上那些每天領聖餐的，連80億人都不到，許多人都是今天感覺祂這位光明之主有點用，就勉為其難的信一信，明天用不著光明之主了，那就將祂拋在腦後雲霄之外，又或是改信其他的深淵。
林睿現在更願意在天極星下功夫，那些天極星人淳樸厚道多了，他們過的日子也苦，只需稍稍施恩，再給他們畫一些餅，就能讓他們虔誠皈依。
就更不用說輝煌聖壇可以擴建地下農場，讓他的收入持續暴增。
問題是林睿偏偏還得裝出對人工天幕基座很有興趣的樣子。
否則這些深淵一看，這傢伙居然對人工天幕毫無貪慾，那定是別有圖謀！
「神尊，無論怎麼說，命之主都是有恩於我，我家人雖然因此遭到了些磨難，可結果終究是好的，即便是我的父親，也一樣有借天幕復生的可能。」
他先搖了搖頭，隨即嘿然一笑：「所以五座天幕基座，我頂多不參與，對你們的事袖手旁觀，你們如果想要我出手襄助，那必須再給我十五座的額度。」
林睿說完之後就長身站起，神色淡漠地整理了一下衣裳：「神尊邀我來此如果只是為你說的這些，那麼今日就到此為止了，我事務繁忙，先告辭了，神尊如有意，可與諸神商議妥當，再讓人通知我的未婚妻，或是大司天。」
他知道此事夢幻天尊一人無法做主，必須與諸神做好協調不可。
林睿昔日是諸神一起達成的協議，現在自然也需諸神許可。
而就在林睿從這間咖啡館推門而出的瞬間，夢幻天尊的身影也如泡沫般消失在原地。
夢幻天尊已回到祂的夢幻神國，高臥於祂的神座之上，祂手中仍持著那杯咖啡輕輕搖晃，咖啡表面泛著七彩光澤，那是夢幻天尊將一些童男女最單純的美好夢境融入其中，用於調味。
就在片刻之後，祂的大司天夢璃也現身於這片夢幻神國。
「神上！」夢璃先俯身行禮，隨後略含期待地詢問：「那位光明之主可已入彀？」
「此子奸狡如狐，滑不留手，我佈局近三載，才讓他打消了些許戒心，讓他入彀沒問題，不過——」
夢幻天尊一聲輕笑，眼中流露出深思之色:「林睿身上的情況有點不對勁，你可幫我調查一下光明神教內部，還有『根源』的情況，最好是能策動幾位神照與長生武修，深入探一探根源的究竟。」
夢璃躬身應諾之時柳眉輕蹙。
探查光明神教與根源都沒問題，可要想策動神照與長生武修深入根源卻很麻煩。
諸神對根源避之唯恐不及，這些神照與長生也是一樣，他們都惜命的很。
夢璃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夢幻之力引導，可這需要大量時間鋪墊。
此時夢幻天尊又眼神一凝，看向了天極星方向：「那麼真理之園現在如何了？東之深淵準備何時晉升超限？」
※※※※
就在夢幻天尊凝視真理之園的時候，費雲來就站在真理之園的門口。
他是來給東洲神宮送貨的，睿芳藥業承接東洲大司天的委託，研發了兩款『太上遺血』的藥劑，可以有效延緩壓制這些『太上遺血』們的血脈力量。
不過這些藥劑也很昂貴，由於加入了人工培植的七代教主血液，從而將清淨之火融入其內，所以每一支售價都高達一百兩神金。
而東洲神宮現在每月對這兩款藥劑的需求，達到了120萬支，也就是一億二千萬兩神金，是目前睿芳藥業最賺錢的業務之一，所以睿芳藥業與東洲神宮的每一次交易，都是由費雲來這個森林集團異體總監親自押運。
負責主持驗貨的是已經晉升神宮少司天的韓霸先，他全程都冷著臉，面如冰霜。
直到旁邊的幾位藥劑師拱手示意，韓霸先才很不客氣地開口：「貨沒問題，不過費顧問，我之前可是向你們下過最後通牒，我大宋兩位神使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神宮陳訴，說你們星港窩藏太上遺血，數量已達千人，你們得給我一個交代。」
這個姓費的除了擔任森林集團的異體總監，還在星港兼職，擔任安全顧問，在大宋朝拿著三品官的薪俸。
費雲來聞言卻從容一笑：「少司天這是難為在下了，這該是兩位神上交流的事，您找下官有什麼用？我只能說星港那邊絕不會有任何問題，也不會讓神宮有任何負擔。」
他隨後向身後人抬手示意，讓後方幾位異體行者，又將幾個合金冷藏藥箱開啟：「這是睿芳藥業額外贈送的二十萬支藥劑！」
言下之意，是他們保證會監管那一應藏身於星港的『太上遺血』，只要神宮這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藥劑贈送。
祂的神上認為這些太上遺血被送至神宮不是什麼好事，可這東洲畢竟是東之深淵的地盤，祂不願與東之深淵硬頂，也不願助紂為虐，就只能如此了。
費雲來私下裡認為神上有點婦人之仁，不過跟著這樣的BOSS倒也不錯。
韓霸先看著那些藥箱凝了凝眉，又隱蔽地睨了費雲來身後那位身材嬌小，名字似乎是叫戚凌薇的少女一眼。
那是費雲來的天狗魔，不過讓韓霸先在意的卻是這少女手裡的一枚白金色戒指。
近三年來，林睿在地球聯邦大肆網羅人才，投入重金進行符文與法陣技術研發，據說森林重工已經在太玄仙尊與談神志為首的眾多頂級陣符師與煉器師的幫助下，攻克了偽深淵神器的製造技術，能夠製作出概念力量達到70%的器物。
目前外界還不知道這種神器是怎麼製作出來的。
好在這器物目前產量不高，據說只成功三到五件，其中一件就落到費雲來手裡，戴在那天狗魔的手上。
僅這一件『偽深淵神器』，就足以讓這隻天狗魔的實力，直追神使。
韓霸先更在意的是『天之深淵』的實力底蘊，仍在一步步的膨脹，壯大！
三年前黃山島之戰，林睿就能藉助地球聯邦那邊的盟友，與南之深淵，與希望天尊分庭抗禮，現在的這位，實力底蘊不知強大到什麼地步。
韓霸先更暗暗唏噓，心生苦澀，昔日出重金賄賂他的那位刺奸局指揮使，居然已是神靈了，是天之深淵，與祂的神上分庭抗禮。
萬幸的是，他們的神上即將再進一步，晉升神上之神！
「罷了！」韓霸先一擺袍袖，一聲輕哼：「你可轉告你家神上，星港的那些太上遺血不得有閃失，否則後果他承擔不起。」
費雲來心裡輕蔑地一哂，面上卻毫無異色地拱手一禮。
而就在他們返回運輸藥物的戰列星艦，準備起飛離去之際，費雲來隔著舷窗看了下方的『真理之園』一眼。
「不知道那位大司天對這些太上遺血用了什麼藥？感覺這些人都是呆的，像行屍走肉一樣。」
戚凌薇也在看下面那座佔地巨大的園林裡面，像是殭屍一樣蹣跚移動的人群：「神上不把那些太上遺血送過來是對的，那位東之深淵，簡直是把他們當成牲畜一樣養。」
「這與你我無關。」費雲來真正在意的非是真理之園的那些人，他眯著眼：「你剛才感應如何？」
戚凌薇聞言眸光一閃：「我可以確定，那位就藏身於東之深淵的神宮，甚至可能就在真理之園附近！」
費雲來聞言一振，只因戚凌薇說的那位，正是他家神上苦尋三年的離合天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