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陽光燦爛的週日
維德已經在霍格沃茨度過了兩週的時間。
時間好像突然變得很慢。
他不用再急匆匆地趕著完成甚麼任務,而是可以從容地上課、學習、研究鍊金術、製造魔偶。
穿過城堡走廊的時候,偶爾還能聽到黑湖的水拍打著牆壁,一下又一下的聲音,規律而沉靜,猶如他現在的心緒。
之前那些激烈的、迅猛的衝突,宛如突然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一樣。
時間又好像過得很快。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半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消失了,氣溫回升了一些,夜晚的走廊不再顯得寒冷刺骨。
在湖邊漫步的時候,維德還看到雪花蓮開始成片地綻放,它們垂著腦袋,白色的花瓣彷彿帶著熒光。
每天早晨,他都會拿起那個失效的時間轉換器,靜靜地看一會兒。
那些堆積在底部的細沙始終是灰白色的,彷彿一堆燃燒殆盡的灰燼。
到了晚上,他再看一眼,但卻始終如故。
友人帳裡,也始終沒有校長的訊息。
維德沒有貿然打擾,只是忽然明白了,以前別人在等著他回覆的時候,都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每週三晚上,他會前往斯內普的辦公室,學習記憶魔法。
這也是他唯一會按時去上的課。
在編織記憶方面,維德一次比一次得心應手,但斯內普教授從不誇獎,每次結束後都是一成不變的“下週繼續”。
每到週末,維德還會前往醫療翼,探望依然在治療過程中的休斯。
這位昔日的美國傲羅已經從嬰兒恢復成四五歲的模樣,龐弗雷夫人說,出於謹慎的緣故,治療剛開始的時候,他的生長會慢一些,後面就會越來越快。
幸運的是,截止到目前為止,休斯的恢復狀況都很好。
這週日上午,維德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幼兒休斯正趴在窗邊往外面看。
這個年齡的他顯得圓頭圓腦的,身上穿著一件淺藍色條紋的病號服,袖口挽起來,露出細瘦的手腕。
維德透過玻璃朝外面看去,只見剛剛露出綠意的草坪上,一些學生正在相互追逐著打鬧,笑聲遠遠地傳開,顯得無憂無慮的。
幼兒休斯看得十分入神。
維德走過去,站在他身邊,輕聲問:“想出去玩嗎?”
休斯轉過頭,撇了撇嘴說:“太幼稚了……不適合我。”
維德低頭看向他,見男孩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心中瞭然——
他不是恢復了身為成年人的記憶,只是不想給他們添麻煩。
“學校確實不太方便。”維德說:“但我可以帶你去附近的村子或者小鎮上轉一轉,一兩個小時就回來,除了龐弗雷夫人,誰也不知道。”
但是休斯卻絲毫沒有猶豫地搖了搖頭:“謝謝你,但是不用了。”
他雖然個頭只有這麼一點,但卻很有主意。維德聽他的語氣,就知道這孩子的決定不會因為別人的勸說而輕易改變。
於是他也不再多說,只是拿出自己給他帶的東西——
會讓人飄起來的滋滋蜜蜂糖,可以離地飛行的玩具掃帚,還有一個能跑能跳的玩具小獅子。
休斯有些驚喜地把小獅子捧在手心裡,看著它張大嘴巴發出細細的叫聲,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玩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維德。”
“嗯?”
“等我治好了病,”男孩輕聲說:“我會變成大人嗎?”
“會。”維德簡單地說。
休斯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指,戳了戳躺在枕頭上的小獅子。
金黃色的獅子衝他露出了肚皮,眯著眼睛,蹬了幾下腿。
“那……”休斯又說:“長大以後,我就會把現在的我忘掉嗎?”
維德看著他。
那張稚嫩的臉上,流露出一種不屬於幼兒的憂鬱神色。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可以告訴你,那些按部就班長大的人,能記得自己童年的,也很少。”
“可是……”休斯垂著頭說:“如果忘記了……那不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嗎?”
“不一樣。”
維德說:“忘記的事也會長成你的一部分,有些會讓人怯懦,有些會讓人勇敢,還有一些,會變成支撐你走下去的底氣。”
休斯似懂非懂地聽著,神色帶著幾分迷茫。
維德倒是有些好奇。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休斯從嬰兒變成現在的模樣,大部分時間都只在這間病房裡。
聖誕放假的時候,龐弗雷夫人倒是曾經帶著他在校園裡轉過,但學校裡一直都有留校的學生,休斯也不可能在校園裡肆意地玩耍和奔跑。
更何況,那時候他才是兩三歲的模樣,維德很懷疑他還記不記得之前散步的場景。
所以……
他能有甚麼重要的東西需要記住?
這間病房?
這扇窗戶?
還是窗外他不能參與進去的風景?
想到休斯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樣,維德干脆就直接問了:“你有甚麼事是不想忘掉的嗎?”
“當然有。”休斯語氣裡帶著一絲隱隱的驕傲:“但我不會告訴你。”
“為甚麼?”維德覺得他這樣子很有趣,順口問道。
“因為不能說。”男孩帶著嬰兒肥的臉顯得很認真:“說出來,就不是我想記住的樣子了。”
“好吧。”維德挑了挑眉:“不過我有一個記憶魔法,倒是可以把你的記憶儲存下來。以後即使你忘記了,也可以拿出來重新回顧。”
“啊……這個……”
男孩猶豫了一會兒,很努力地用他現在還不太成熟的腦袋思索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這下維德倒真是有些驚訝了。
他思索片刻,伸手從口袋裡摸索了一會兒,拿出一臺照相機。
“這是甚麼?”休斯好奇地湊過來。
維德說:“照相機。”
他展示了一下用法,又說:“這是我父母送給我的禮物,所以我不會把它送給你,但是可以借給你一段時間。”
“你可以把自己重要的東西拍下來,這樣就算以後不記得,它也會提醒你,這段時光曾經真實存在過。”
休斯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
“真的。”
“可以借給我?”
“可以。” 男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相機,捧在手裡,翻來覆去的打量。那輕手輕腳的模樣,看得讓人心都軟了下來。
“它會儲存下來,永遠都不會變嗎?”他再次確認道。
“當然。”維德說:“只要你不把膠捲弄壞……或者丟失。”
休斯把相機緊緊抱在懷裡,感激地說:“謝謝你,維德!”
緊跟著,他就跳下床,高聲喊著跑向藥劑儲藏室:
“夫人!龐弗雷夫人!快看,維德借給我一個照相機!”
維德笑了笑,聽到裡面傳來龐弗雷夫人溫柔的說話聲,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陽光透過兩側的高窗灑下來,在地上鋪開一格一格明亮的金黃。
或許是被休斯的喜悅所感染,維德的心情很好,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他不急著回公共休息室,而是沿著走廊慢慢走著,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把後背曬得微微發熱。
隱約能聽到外面的笑聲、掃帚穿行在空氣中的呼嘯聲,以及走廊裡學生的絮語聲——
“我覺得這件事應該讓你知道……不,應該是請您注意一下,萬一有危險呢?”
“當然,你可以相信我,惠特比先生,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學生們的安全。”
珀西故作威嚴的聲音傳來:“你要說的,是甚麼事?”
維德頓住腳步。
惠特比……他記得這個姓氏,應該是一個低年級的赫奇帕奇。
男孩有些緊張地說:“我……我在上草藥課的時候,聽到幾個格蘭芬多的同學說……說他們要找到學校的密道,然後偷偷跑到霍格莫德去玩。”
“……哦。”
珀西有些不感興趣地應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有些學生會利用密道溜出學校,他的兩個雙胞胎弟弟就是其中的常客。
甚至有傳言說,弗雷德和喬治掌握的密道,比費爾奇都多,珀西以前專門為此熬過好幾個夜晚,都沒抓住那兩個搗蛋鬼的行蹤。
惠特比沒有察覺到珀西的敷衍——他入學的時候珀西都已經畢業了,對於男孩來說,在這位魔法部特派官員的面前說話是一件壓力很大的事。
他低著頭,聲音更小了:“聽他們說,弗雷德和喬治,還有哈利·波特……甚至是維德·格雷……以前都會秘密進出城堡,並且誰也抓不住……”
珀西揚起眉毛。
惠特比快速抬頭瞥了一眼珀西的神色,又趕緊垂下目光,怯生生地說:
“韋斯萊先生,我不是要告你弟弟的狀,我只是很擔心……萬一他們在外面遇到危險……或者有危險人物順著他們的行蹤,潛入了學校……那該怎麼辦呢?”
霎時間,珀西臉上綻放出異樣的光彩,不過低著頭的惠特比並沒有看見。
男孩繼續小聲說:“您之前說過……如果有誰發現了甚麼危害大家安全的隱患,可以跟您報告,所以我……我覺得應該跟您報告一聲……”
珀西點點頭,露出欣慰的笑容:
“謝謝你,惠特比先生。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你為霍格沃茨的安全做出了貢獻!”
“放心吧,我會調查這件事的……當然,不會提到你的名字——給部長的報告除外!”
惠特比鬆了口氣,匆匆道謝,起身離開。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腳步聲“噠噠噠”地遠去,維德從走廊的拐角裡轉出來,遠遠地看了看惠特比的身影,背靠著牆,往另一側的走廊瞥了一眼。
珀西正飛快地拿起筆準備起草報告,忽然想起甚麼,魔杖一揮,木門“砰”地關上。
維德皺了皺眉。
封鎖密道或者限制學生前往霍格莫德,這對他來說其實都沒甚麼影響,他早就對那種小兒科的遊玩不感興趣了。
如果他想,他甚至隨時可以去對角巷轉一圈再回來,全程都不會有人察覺。
甚至哈利大概也對此無所謂。
整個聖誕假期,哈利幾乎都跟著小天狼星住在霍格莫德,那個村子對他來說已經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村莊,沒有剛開始那麼大的吸引力了。
但是如果珀西真的對此做出甚麼限制……他跟雙胞胎的矛盾肯定會被立刻激化。
不知道珀西在報告上落下文字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一點?
剛才休斯帶來的稀薄快樂轉眼間就消散了,維德思索著珀西或魔法部接下來的舉措,在快要到拉文克勞休息室的時候,又見前面的旋轉樓梯上有兩道人影。
格雷夫人——拉文克勞的幽靈——她正靜靜地在站在一根柱子旁邊,長髮柔軟地垂在肩膀上。
她旁邊的人是盧娜,金髮女孩用那種霧濛濛的眼神看著她,問:“你在害怕甚麼?”
格雷夫人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避開了盧娜的目光。
但她也沒有像往日裡不想搭理人那樣,直接穿牆離開。
盧娜歪頭看著她,思索了一會兒,把手伸進長袍口袋。
“害怕的話,那你就試試這個吧!”
她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布袋,開啟繫繩以後,從裡面倒出一些灰褐色的東西。
“纈草根。”
她理所當然地說:“這可是巨人踩過的,它能把巨人的勇氣傳遞給使用者!我分給你一半,這樣你就不會害怕了。”
格雷夫人的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兩下,她再次轉了下身體,正好看到了順著樓梯走上來的維德。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格雷夫人身體微微一僵,轉身穿過牆壁,消失得無影無蹤。
盧娜:“……”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收回手,低頭聞聞自己掌心的纈草根,自言自語地說:
“不喜歡嗎?難道是怕上面有巨人的腳臭味?”
“抱歉。”維德說:“好像是我打擾了你們的談話。”
盧娜轉過身,釋然道:“啊,那就沒關係了……不過我覺得她好像也不是很喜歡纈草根。”
她把小布袋繫好塞回去,揮了揮手說:
“我要去圖書館了——記得《唱唱反調》上還提過一種提升勇氣的秘訣,我得查點資料確認一下。再見,維德!”
女孩沿著旋轉樓梯往下跑,淺金色的長髮在背後跳躍著,整個人猶如一隻輕靈的喜鵲。
維德彎了彎嘴角,一轉身,發現背後竟然多了一個泛著珍珠白的身影。
格雷夫人竟然又從牆裡冒出來了!
一瞬間,維德心臟都差點蹦出來。
幽靈畢竟也還是“鬼”,哪怕見過很多次,維德還是無法適應這種臉色泛青的存在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背後。
他定了定神,這才把魔杖放回去,迎上對方的目光。
格雷夫人懸浮在那裡,默默看著維德,嘴唇抿成一條線,雙手無意識地握成拳頭。
——盧娜說得沒錯,她看起來確實在害怕甚麼。
但甚麼能讓一個已經死亡的幽靈害怕?
想起開學晚宴上,格雷夫人主動坐到他身邊的異常舉動,維德心裡微微一沉,意識到……有甚麼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格雷夫人,”他輕聲說:“你想跟我說甚麼?”
幽靈垂下眼睛,嘴唇微微顫抖著,彷彿跟甚麼無形的東西在較勁。
過了好幾秒,她開口說:“它……它看過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