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長談1
“他們沒有給我傳訊,本意也只是想要維護同伴,不想小題大做,但結果……”
鄧布利多沉沉地嘆了口氣,卻沒有責備其他人,轉而說道:“這是我的錯,維德。”
“整個鳳凰社都因為長久的平靜而逐漸滋生出鬆懈,我本該預料到這一點,本該更細緻地督促、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件事有多麼危險和重要……”
“我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遠處的威脅上,卻對身邊人的變化考慮不足。”
維德安靜地聽完,等老人說完後,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有人能預見一切,不犯任何錯誤——哪怕是神也不能。”
他看向鄧布利多,輕聲道:“教授,你已經把太多責任都扛在自己肩膀上了。如果你還堅持要把所有過錯——哪怕是別人的疏忽——都歸咎於自己,難道不會累垮嗎?”
“別這麼溫和,孩子。”突然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尖銳地說:“你該大聲罵他,把他的水壺抓起來砸在他的腦袋上,這樣他或許才會把自己的傲慢收起來一點兒!”
維德一瞬間還以為這麼刻薄的話是菲尼亞斯·布萊克說的,隨後意識到,聲音響起的位置有些低。
他轉過頭,彎起眼睛笑道:“好久不見了,雷爾夫。”
“你好,維德。”
雷爾夫用略顯沙啞的聲音說:“但我不能說‘好久不見’,因為從你回來的那天起,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只是你們這些孩子大部分時候都看不見我。”
在維德的側後方,站著的是一個耳朵里長滿了白毛的家養小精靈,它又瘦又小,看上去宛如一截枯樹。
但維德知道,這副蒼老又矮小的身軀裡蘊藏著多麼強大的力量。
當初維德還沒有掌握幻影移形的時候,因為身在美國卻需要儘快返回倫敦,就是這隻家養小精靈帶著他一路幻影移形回來的。
即使雷爾夫無法一次性地跨越數千英里,而是藉助了兩國之間茫茫大海上的幾個小島作為跳板,這份魔力也實在驚人。
更何況,眾所周知,巫師只能幻影移形到自己去過的地方,要在腦海中勾勒出清晰的意象才能順利完成轉移,家養小精靈也是一樣。
所以雷爾夫不僅僅魔力高強,它還是一個見多識廣的家養小精靈。
見到雷爾夫,鄧布利多苦笑道:“這也算傲慢?”
“當然啦!無論人類還是家養小精靈,我們都要為自己的錯誤負責——除非那是一個沒有成年的孩子。”
雷爾夫走到桌前,衝著維德點點頭,然後把手裡托盤上的飲料和小點心放在桌子上,對鄧布利多說:
“如果鄧布利多非要覺得自己該為別人的錯誤負責,那就是在否定犯錯的人也是一個獨立自主的成年人,認為他們沒有承擔後果的勇氣。”
“而且,他居然認為單憑他的一己之力,就能控制所有人的行為和想法,避免所有錯誤?”
雷爾夫掀起嘴角露出一個嘲笑的表情,慢吞吞地說:
“我還以為只有眾神之王奧丁會把自己放在宇宙的中心,認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足以決定所有事情的走向呢!”
“當!”
伴隨著一聲輕響,雷爾夫把最後一盤布丁放在桌子上,對維德說:
“請慢慢品嚐吧,維德,這是麥基根據你的口味特別調製的,你一定會喜歡。” “啊……啊,好的。”維德連忙道:“幫我謝謝他。”
雷爾夫點點頭,“啪”地從房間裡消失了。
在他離開後,房間裡突然變得很沉默。
維德沒有去看鄧布利多,當然也沒有去吃布丁,他只是摩挲著袖子上的一枚袖釦,好像突然發現它的光澤十分動人。
過了好一會兒,鄧布利多才輕輕嘆了口氣:“好吧……雷爾夫總是對的……這的確也是一種傲慢。”
他低聲對維德說,但更像是在對自己進行剖析:
“我總認為……如果我能看得更遠,想得更周全,或許就能避免悲劇。”
“我把責任攬過來,或許是因為……我無法忍受將這種無力感歸咎於命運,我也無法忍受失控感和不確定性……我希望由自己承擔更多的責任,以此來控制結果。”
他抬起頭,看著桌子上散發著香氣的熱可可,聲音裡透出清醒的無奈:
“但無論如何,我們不是神明,無法解決所有的問題,也預見不到所有危機。有些代價,似乎無論如何準備,都註定要付出。”
“就如同阿比蓋爾女士……”
“她是一個熱烈又正直的人。我曾看到她背後籠罩著陰影,但我總以為……我以為我們可以改變她,可以讓她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和立場……我以為我們還來得及。”
“她的確被改變了,教授。”
維德聲音低沉地說:“她選擇跟過去的欺騙和利用抗爭,所以才會走向死亡。”
鄧布利多的目光從渙散中重新凝聚起來,落在維德的臉上,專注地看著他,溫和地問道:“那麼維德,你呢?”
維德不解地看著他:“我?”
鄧布利多說:“收到那個訊息之後……你還好嗎?”
“我很好。”維德說:“為甚麼這麼問?”
“因為我擔心,”鄧布利多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看著維德說:“當你回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是否會覺得……在她的死亡中,也有你的一部分責任?”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是跟之前的尷尬不同,此刻的安靜讓空氣似乎都變得黏稠起來。
維德沒有回答,眼神垂了下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指節微微收緊。
鄧布利多嘆息一聲,說道:“這點可不要像我一樣,維德……雷爾夫說得對,我們無法為他人的選擇負全部的責任,尤其是,阿比蓋爾女士清楚地知道代價。”
“她在肅清者多年,比你更清楚織夢者的危險性,也知道尋回記憶意味著甚麼。在這種情況下,她的選擇是對自己人生的裁決,你只能尊重,而不能替她決定生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