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修補
衣櫃空間入口並不寬闊,卻彷彿連線著某個異次元工廠的傳送帶,石頭魔偶組成洪流,絲毫沒有停頓地衝向被鑽出來的洞口。
這些魔偶延續了市面上那些魔偶寵物的風格,基本上都只有拳頭般大小,被他們頂在頭上、或者抱在懷裡的沙土乾冰塊,自然也都是小巧玲瓏的。
這種玩偶般的小東西,換個場合只會讓人們覺得生動可愛。
但此刻,擠在走道上驚魂未定的人們,如同摩西分海般紛紛跳上兩側座位躲避。
有個壯漢甚至直接跳進一個戴眼鏡乘客的懷裡,對方也毫不猶豫地抱緊了他,兩人一起縮在座位上瑟瑟發抖。
還有個在擁擠中被踩斷了腿的,來不及躲避,眼睜睜的看著魔偶爬到自己身上,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好像這些小傢伙直接在自己身上打鑽了一樣。
戴著連帽衫的青年聽不下去,伸手把他提上座位,冷冷地道:“閉嘴!”
儘管這個斷腿乘客並沒有看到對方飛踹殺手的場面,但是在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他還是強忍著疼痛,識趣地立刻閉上了嘴巴。
魔偶們咔噠咔噠地衝向孔洞,人們驚恐又茫然地為這支非人的隊伍讓出通道,連機艙內的巫師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
羅恩趁機把自己斷成幾截的魔杖撿了回來,心疼地撫摸著斷口。
當看到小巧的魔偶大軍從自己面前走過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冒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羅恩咕噥道:“維德這傢伙,居然隨身帶著這麼一大群魔偶嗎……總感覺有點瘮人……”
“你懂甚麼!”
弗雷德拍了一下弟弟的腦袋,下巴撐在座椅靠背上,兩眼放光地說:
“隨身帶著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這多酷啊!”
羅恩想了想,道:“好吧……是真的很酷。”
——酷嗎?可當別人也想要這種“酷”的時候,平靜和安寧的生活就變成了一種奢望。
邁克爾焦慮地攥緊拳頭,沒有出聲。
——剛才他當眾指出禿頂男人的可疑之處,隨後差點兒被狂風捲出飛機,此時一根水母的觸角還在他們周圍徘徊著。
邁克爾自然並不覺得這隻水母令人恐懼,不過科納夫人好像快要暈倒了。
有些東西,隔著螢幕看的時候可以單純的欣賞,可一旦出現在面前,會只希望它離得再遠點。
“咔噠咔噠咔噠……”
魔偶整齊的腳步似乎讓機身都跟著微微震顫,唯一還能在其中行走自如的只有一個人。
維德快步穿過魔偶之間的縫隙,來到那個被電鑽鑽出的、冒著濃煙的小洞前面,半蹲下身,就看到紅彤彤的火焰在下面一層熊熊燃燒著,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下一步抵達的魔偶取下頭頂的罐子,將裡面如同白色鹽粒一般的乾冰塊精準地撒入洞中。
“嗤——嗤——”
乾冰在下落的過程中體積不斷膨脹,轉眼間就變得跟磚塊一樣大小。
大量濃密的、冰寒的白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噴湧而出,帶著刺骨的冷意,迅速在地面瀰漫開來。
只不過,肅清者們釋放的火焰似乎也不是普通的火焰,霧氣只是暫時將其逼退,卻無法完全熄滅。
但即使是魔法世界的各種火焰(包括厲火),也要遵循一個最基本的物理法則——
燃燒,必須要有可燃物!
維德手中的魔杖在孔洞處一點,杖尖觸及洞口邊緣的金屬,那層金屬頓時被無形的力量軟化、推開,無聲地擴大,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個足以丟個籃球進去的規整洞口。
不需要他下令,那些頂著沙袋待命的石頭魔偶們動作整齊劃一,毫不猶豫地將沉重的沙土包裹丟了下去,緊接著拿出小鏟子和小推車,自己也跳了下去。
後方還有魔偶將更多的沙土從衣櫃空間內運輸出來,從洞口傾倒而下;裡面具有抗熱屬性的石頭魔偶則化身搬運工,不知疲倦地用沙土把著火點填埋起來。
整個場面高效、冷靜,帶著一種超越人力的、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而飛機的經濟艙和貨艙,彷彿變成了一個微型的施工現場,眾多忙碌的“工人”來來往往,訓練有素。
如果有行李或者障礙物擋在它們的行進路線上,有的會靈活地繞行,有的就發出嘰嘰咕咕的抱怨聲,邁著小短腿笨拙而執拗地爬過去。
這副童話般的場景,極大地安撫了乘客們緊繃的神經,他們蜷縮在座椅上,眼中滿是恍惚,有的還帶著奇異的笑容。
突然,其中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乘客突然站在座位上,舉起手臂喊道:
“我明白了!這是夢,這一定是我在做夢啊!哈哈哈哈……原來夢境可以這麼真實!”
他的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狂喜,竟然站在那裡扭動著跳起來,嘴裡還哼著跑調的曲子。
這句話彷彿一道啟示,瞬間點醒了其他大腦如同漿糊的乘客。
“對啊……原來是夢啊……哈哈哈……”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是真的!又是劫機又是巨型水母,人在天上飛,一個衣櫃裡跑出數不清的小矮人……”
“沒錯沒錯,我在做夢,那你們都是我夢裡的人?”
“屁話!這個夢的主人是我!”
人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恐懼好像不翼而飛了,傷口也不再疼痛了,有的甚至還跑到衣櫃空間旁邊,試圖鑽進去看看,緊跟著就被水母一把拍飛!
——是、是夢嗎?
托馬斯·奧布萊恩迷迷糊糊地想著,幾乎都要接受這種解釋、逃避荒誕的現實了。
但隨後,他看到那個掌心帶著電鑽的青年半跪在維德旁邊,小聲問道:
“如果他們都當自己在做夢,善後起來是不是能省點麻煩?不過我總覺得這些傢伙……怎麼看上去真的像是快瘋了一樣?”
維德見下方的火勢逐漸被控制住,從孔洞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些臉上帶著解脫笑容、眼球中卻佈滿血絲的人群,輕輕頷首:
“你說得沒錯。放任不管,這些人的精神恐怕會受到極大的創傷,以後也容易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那……您的意思是……”青年請示般地低聲說道。
“去空間裡取一瓶生死水來……還有治癒藥劑。”維德起身道:“是時候讓這場美夢落幕了。”
“得嘞!”
電鑽青年咧嘴笑道,轉身快步朝著衣櫃空間走去,一些發癲的乘客見他從身邊經過,還想要拉著他一起感受夢境的美妙,被他果斷推開了。 維德這才抽出空來,去看飛機側壁上,那個目前被水母堵住的裂口。
當他走到面前的時候,水母魔偶將一根觸角伸過來,像小狗似的在維德面前搖擺。等到他伸手摸了摸後,才又縮回去。
維德凝神觀察片刻,伸手摸了摸艙壁上猙獰的裂痕。
理論上,一切破損的物體都可以用【恢復如初】這個咒語修復,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沒那麼容易。否則的話,當初有求必應屋裡也不會堆著那麼多破爛了。
這個咒語在修復類似眼鏡、窗戶玻璃或者水杯這樣結構簡單、體積也不大的物體時,有著如同“時光倒流”一般的效果,可以修復得非常完美。
但魔法並非萬能的,修復咒的應用也有很大的侷限性——
如果是魔咒造成的損傷,魔咒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嚴重的話還會毫無作用,比如霍格沃茨那些廢棄的桌椅和石頭雕像;
除了類似羽毛筆這種簡單的小東西,大部分魔法物品也無法被一個咒語直接修復,比如雙面鏡、魔杖或者消失櫃;
生物體受到的魔法傷害就更不用說了,否則穆迪也不至於變成如今殘缺的模樣;
而修復咒對麻瓜製造的複雜機械一樣效果不好,巫師們不會嘗試用魔咒去修復一輛汽車或者一臺收音機,因為咒語過後,往往是隻有外表“恢復如初”,內在的精密元件和電子系統卻無法完美修復。
幸運的是,這架飛機上受損的部位僅僅只是艙壁本身,那個肅清者似乎對飛機的結構不太瞭解,也或許是因為沒有足夠的時間,他倉促之間製造的破壞恰好沒有傷害到重要的線路和管道。
“神經”和“血管”都得以儲存,僅僅只是受了一些“皮肉傷”,這也是飛機在堵住洞口以後還能維持飛行姿態的原因。
不幸的是,這樣的龐然大物,早已經超出了修復咒能夠完美處理的範疇。
即使維德的魔法能力遠超同儕,最多也只能進行表面的、粗糙的彌合,在落地的時候配合混淆咒,能確保不被機場的普通人發現端倪,卻不可能讓飛機真的修復如初。
魔咒作用之下,即便飛機從外表上看起來完美如新,但當它起飛以後承受高速和高壓時,卻可能會突然斷裂、機身解體。
突然間,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閃過維德的腦海:如果是鄧布利多在這裡……
以校長深不可測的魔力,以及對魔法本質的理解……即使他同樣也不清楚飛機內部微妙精細的結構,但能否“說服”這些金屬遵從他的意志恢復原狀呢?
亦或者,那些能造成“時光倒流”效果的時間粒子,如果作用在飛機上,能否讓它恢復一刻鐘之前的狀態?
或許是因為維德陷入長久的沉思,他周身散發出一種專注而凝重的氣場,讓機艙內的巫師們都跟著緊繃起來。
“維德。”
邁克爾忐忑地問道:“是……還有甚麼嚴重的問題嗎?”
——這架多災多難的飛機,難道還存在甚麼致命的、誰也沒發現的隱患?
維德收回手掌,嘆了口氣:“我只是在想,要把這個洞補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眾人聞言,全都放鬆下來,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真的,沒必要這麼面面俱到,維德。”
邁克爾咕噥道:“這次飛機遇襲都是肅清者的錯,換句話說就是美國魔法國會的責任!你不用替他們考慮怎麼善後!”
亞瑟·韋斯萊也跟著點點頭,熟練地給出解決方案:
“不需要完全補好,只要堅持到能落地就行!之後我們可以向魔法部申請一個大型氣象咒,讓麻瓜覺得這架飛機被雷電給劈壞了就行!”
說到這裡,韋斯萊先生忍不住感慨說:“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別人都能跟維德一樣想,我們的工作至少要減少九成。”
韋斯萊夫人走到維德身邊,伸手摸了摸艙壁上的裂縫,說:
“要暫時把這個洞修補到外表上看不出來,對吧?這正好是我擅長的,你們都去休息吧。”
“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幹活兒呢?”韋斯萊先生扶著腰站起來,作出隨意的樣子說:“別忘了,我才是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的主管。”
儘管剛才情況危急,但他也看到了妻子為了保護女兒,而被人砸傷的一幕。
“我也可以幫忙。”科納先生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兩下。他站起來說:“大傢伙一起施咒,效率會更高一些。”
“那就讓你家的水母騰個地方吧,維德。”韋斯萊家的孩子也紛紛站起來,喬治眨了眨眼睛說:“修復咒嘛!誰不會呢?”
只有羅恩看著自己手中斷開的魔杖,欲哭無淚,忽然轉頭對妹妹說:“金妮,把你的魔杖借我!我就暫時用一下!”
“才不!”金妮毫不猶豫地握緊魔杖站起來,學著兄長的語氣說:“修復咒嘛!誰不會呢?”
眼看著眾人紛紛出力,維德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下來,微微一笑,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
他伸手拍了拍水母魔偶,低語幾句。
魔偶沒有立刻返回衣櫃空間,而是緩緩地挪動著身體,咒語的光芒紛紛落在破洞附近,金屬延展流動,逐漸將大大小小的縫隙彌合起來。
機艙內的空氣再次變得稀薄,飛機上的乘客看上去愈發渾渾噩噩。
水母魔偶逐漸朝著衣櫃空間挪動,空閒的幾根觸角先探了過去。
一個乘客原本正抱著魔偶觸角,像抱著個大號抱枕似的,臉上帶著安心的笑容,彷彿還打算睡一覺。
察覺到身邊的巨型水母正在從艙壁挪動開來,他大驚失色地喊道:“不,別跑!你要去哪兒?你走了我們都會死的!”
旁邊的另一個人睜開迷惘的眼睛,問:“這不是做夢嗎?”
前者喃喃道:“對……對啊……”
但恐慌還是讓他緊緊地攥住魔偶觸角不肯放手。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名乘客轉過頭,就看到一個瓶子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一股隱約的香味飄了過來,他抽了抽鼻子,下一秒就身體軟倒,發出悠長的鼾聲。
電鑽青年手裡拿著一個盛滿魔藥的水晶瓶,單手扶住昏睡的乘客,將他放在旁邊的一張座位上,然後走向下一個人:
“睡吧……等你們睡醒以後,一切都會結束了……”
突然間,一隻手掌猛地攥住了他的腳腕。
電鑽青年低下頭,就看到之前劫機、後來不知甚麼時候倒在地上被人踩了兩輪的奎文·馬丁正仰頭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嘶啞地說:
“是你們吧……治好了柯尼勒斯的人……就是你們吧……求你行行好,我的女兒……雷妮娜……能不能也……”
電鑽青年頓了頓,將手中的魔藥瓶子順手交給另一個飛機上的年輕“乘客”,讓他繼續,然後蹲下來,聲音柔和地說:
“你不知道嗎?他們的病……其實是不一樣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