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鈴聲
“兩支隊伍?”哈利幾乎從座位上彈起來,下意識地扭頭環顧機艙:“他還有同夥?”
“沒甚麼好意外的,這種瘋子……”
小天狼星磨了磨牙齒,起身說:“我現在就去經濟艙!”
他的目光極其迅速地跟盧平交匯了一瞬,隨後小天狼星徑直朝後方走去,路過穆迪的時候,他順手拍了拍老傲羅的肩膀。
“這裡就交給你們了,阿拉斯托,萊姆斯!”
小天狼星沉聲道。
穆迪:“……好。”
他早就已經拄著柺杖站在走道的中間,視線在維克多平靜的側臉和莫迪希斯慘白的臉色之間來回掃視,那隻正常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以及一種搞不清楚狀況的茫然。
盧平從維德的態度中早就已經猜出了甚麼,小天狼星的想法則比較直接,他不急著瞭解全部的情況,只需要知道自己目前要做甚麼就夠了。
而後排的穆迪一直緊繃著神經,卻彷彿置身於迷霧當中,魔眼一直瘋狂而無序地轉動著。
此時此刻,那種迷茫和彷彿被眾人排除在外的焦躁感,都被一種會更加尖銳、更加具體的警覺所取代。
他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顧不得“要在麻瓜面前掩飾魔法”的鐵律,將魔杖緊緊地握在手中,目光順便還像刀子似的瞥了旁邊的列夫·扎哈羅夫一眼。
扎哈羅夫:“……?”
這個男人依然板正地坐著,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彷彿成竹在胸似的,實際上比穆迪還要茫然。
——至少穆迪知道自己的同伴是誰,而扎哈羅夫腦海中快要被巨大的問號給填滿了。要不是飛機上不能半路下機,他甚至想現在就立刻離開!
……
維克多的眼神依然沒有絲毫波動,繼續問道:“目的呢?你們這次行動最終的目標是甚麼?”
“目的、目的是……”
莫迪希斯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嘴唇微微哆嗦著,冷汗浸溼了頭髮。
他癱在座椅上,維克多停留在他脖子附近的手掌就像是鍘刀一樣,讓他無法冷靜地思考,也不敢再有絲毫隱瞞,顫聲吐露了來自上級的指令:
“不惜一切代價……殺死維德·格雷……”
“哦?”
這個回答倒是讓維克多有些意外,他先轉頭看了一眼終於將注意力投過來的維德,然後追問確認道:
“不是拉攏?不是綁架?”
“不……”
莫迪希斯深吸一口氣:
“首領判斷,維德·格雷所代表的……魔偶的力量……這種全新的、未知的領域,太過強大,也太難以掌控……”
“維德·格雷這個人,我們能給他的一切,他在魔法界都已經擁有了……也很難被我們利用和同化……”
“如果組織強行讓他為我們效力,最終只會適得其反,讓他發展出反噬組織的力量。倒不如……倒不如從根源上徹底剷除。”
維克多好奇地問道:“你們肅清者倒是與眾不同,竟然完全不覬覦魔偶的力量嗎?我記得你那個狼人魔偶倒是製作得很不錯,這可不像是對魔偶不感興趣的表現。”
莫迪希斯啞然,他下意識地抗拒著說出更多的隱秘,然而穆迪晃了晃魔杖,一道魔咒的光芒悄然落在男人身上。
維克多猛地抬頭看向穆迪,微微皺眉。
而穆迪也正看著他,神色既危險,又愕然。
維克多想了想,似乎明白了甚麼,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瞥向維德。
就在這時候,中了咒語的莫迪希斯渾身一震,神情瞬間變得呆滯起來,眼珠子不聽使喚地轉動著,聲音含糊地響起:
“魔偶……基本的製造方法,我們已經掌握了,很快就可以量產……首領認為,這種東西,還是笨一點、死板一點才更好用。”
“它們是工具……工具,不需要太聰明,也不需要有個性……否則的話,就……就太危險了……”
這一刻,赫敏倒吸一口冷氣,一隻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她的目光飛快地、帶著一絲驚懼,掃過周圍的那些乘客,然後看向維德,臉色倏然變得十分蒼白。
盧平的眉頭緊緊鎖住,溫和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凝重。
當他的目光轉向維德的時候,就聽到另一邊的哈利氣憤地說:
“聰明就太危險了?太荒謬了!”
少年握緊拳頭,氣憤地說:“危險的從來都不是智慧,而是你們想要利用別人的頭腦、壓榨別人的勞動,卻還不允許他們反抗,所以才會害怕別人聰明又有個性!”
“因為你們害怕——害怕無法再隨心所欲地掌控一切,害怕被視為工具的人擁有自己的意志!”
哈利沒有發現,此時此刻,整個頭等艙的人都在看著他。
他也並沒有意識到某些赫敏等人聯想到的問題——
比如飛機上的某些乘客或許並非真正的“乘客”,而是無比真實的魔偶。
哈利的思維還停留在剛才莫迪希斯所招供的目的上,然後掐頭去尾地進行了銜接——
那些人要不惜一切代價殺死他的朋友……就是因為他太聰明瞭?
智慧超群有甚麼錯?只有無能又庸碌的人,才會覺得維德這麼聰明是個威脅!
而只有接受他們的規則、甘願被指使被同化的人才能活下去,這一點就更混賬了!
哈利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穿著破舊枕套的身影——多比。
看啊!哪怕是被巫師奴役了很久很久的家養小精靈,都向往自由、渴望報酬,更何況是生來就自由的人類呢!
“就好像馬爾福他們覺得,家養小精靈只能給他們家當奴隸,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一樣!”
哈利擲地有聲地說:
“但真正危險的根源,不是聰明又自由的靈魂,而是想要奴役別人的想法!”
莫迪希斯渾渾噩噩,自然無法站起來反駁哈利。
但少年的話落在其他幾人的耳中,卻像是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們心中的陰影,化解了那逐漸滋生瀰漫的恐懼。
這一瞬間,赫敏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彩,心底湧出無與倫比的共鳴和認同;
盧平露出了一個真正溫和而欣慰的笑容,他看著哈利,彷彿看到了莉莉那份追求正義與平等的靈魂在男孩的身上閃耀;
就連穆迪的臉上也掠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他從不信任任何非自然的存在,擁有自己思想的魔偶更是讓他每一個神經都叫囂著危險。
但是哈利的話,展現出一種讓穆迪都為之震撼的、最樸素的價值觀——
巫師、魔偶、家養小精靈,甚至可能包括其他類似於馬人、巨人一類的智慧生物,在少年的眼中只有因為自身善惡而分出的黑白,卻不會因為種族不同而區分貴賤。 這種想法在巫師當中,哪怕是麻瓜出身或者混血巫師,也是極其難得的。
“哈哈哈哈哈哈……”
機艙裡,忽然響起一陣洪亮而暢快的大笑。
維克多粗獷的臉上帶著笑意,看著哈利道:“波特先生這樣的巫師真是難得一見,我現在才明白,為甚麼你小小年紀會被稱為‘救世之星’了!”
哈利的臉瞬間爆紅。
這種令人羞恥的稱號被一個看起來十分強悍的成年巫師說出來,並且還不像斯內普那樣帶著惡意的嘲諷,反而更讓哈利尷尬得恨不得變成座椅上的一個靠墊。
他慌忙擺手說:“不不不……我沒有救世!那是我……是我母親留下的魔法反彈了伏地魔的咒語,不是我自己的力量……我、我只是運氣好……”
“運氣怎麼不是實力的一種呢?”
維克多不以為然地說:“如果覺得自己還配不上如此沉重的稱號,那就努力成長,儘快變得名副其實吧!”
哈利微微一愣,隨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旁邊,赫敏原本清明的眼神卻又重新變得迷茫起來。
——這樣的“維克多·克拉夫丘克”先生,真的會如她所猜測的那樣,只是一個魔偶嗎?
她下意識地再次看向維德,卻見一直彷彿置身事外的維德,此刻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牽起,露出一個清淺卻又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的眼中帶著瞭然和讚許,卻並沒有對哈利的觀點做出任何評價,只是自然而然地說:
“敵人如何考慮,對我們來說其實並不重要……至少不是當下最重要的。現在的重點是,要在肅清者的第二支隊伍做出更危險的舉動之前,把他們揪出來。”
維克多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瞥了一眼稀裡糊塗的莫迪希斯,粗聲粗氣地說:
“可惜了,這傢伙也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否則這件事就容易多了。”
隨後,他像是拎著一件輕飄飄的行李似的,把莫迪希斯提起來,丟給神色可怕的穆迪。
“喏,交給你們了!專業的活兒還得專業的人來幹!”
維克多拍了拍手,彷彿上面沾著甚麼灰塵似的,說:
“我可沒隨身帶著吐真劑那類精細玩意兒,你們把人帶回去,有的是時間和手段讓他把知道的東西都倒出來!”
穆迪死死地盯著維克多,一言不發地接過莫迪希斯,將他粗暴地按在旁邊的空座位上。
跟心生迷惑的赫敏不同,穆迪的魔眼可以看穿衣服,看穿人體那一層薄薄的面板,看到每個人體內奔流的血液和蒼白的骨骼。
只不過,阿拉斯托·穆迪並沒有偷窺的愛好,也不想在看到一個人的時候,先衡量一下對方頭蓋骨的大小。
因此他一般都會主動限制住自己魔眼的力量,只用來搞清楚別人身上有沒有藏著武器、或者有沒有在他背後做甚麼小動作。
然而此時此刻,當他認真去看的時候……他自然就弄清楚了對面這個“人”的身份。
維克多彷彿也知道這一點,他在把人丟給穆迪的時候還微微一笑,像是在挑釁他似的。
穆迪的額角青筋突突突地跳著,非常努力地剋制自己,才沒有把咒語直接砸過去。
盧平皺眉道:“一群不知道身份、不知道長相、甚至連具體人數都不清楚的危險分子……該怎麼把他們找出來?”
他習慣性地將目光投向維德,語氣中帶著信賴與探詢:“維德,你有甚麼想法嗎?”
維德終於收起那本翻不完的友人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可以確定他們不在頭等艙。至於究竟是誰……不如我們親自去後面看看。”
維德意味深長地說:“說不定我們一露面,對方就自己暴露了呢?”
……
阿德巴約扶了扶自己的帽子,陰冷的目光掃向那個反反覆覆唸叨著“特權”、“不公”、“柯尼勒斯”、“雷妮娜”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這個男人掌握著整架飛機上所有人的性命,但阿德巴約已經可以肯定——男人實際上完全沒有引爆的打算,他只是想以此脅迫別人給自己的女兒治病而已。
哪怕通訊另一頭的溝通顯得極不順暢,機場和CNN的記者始終沒有找到給那位“柯尼勒斯”治療的機構,也沒有給出肯定的許諾,但奎文·馬丁的情緒已經在那邊的安撫下逐漸穩定下來了。
那個叫凱瑞的記者沒有給出任何空洞的許諾,反而以極其誠懇的語氣表示——
“馬丁先生,請相信我們。即使飛機安全落地後,您被警方帶走,我們對雷妮娜的承諾依然有效。”
“CNN將動用全球的媒體資源,為她尋找一切可能的治療方案,並承擔全部醫療費用。”
略微停頓後,凱瑞鄭重地說:
“您不用擔心事後我們會毀約——CNN是世界性的新聞機構,我們在全球觀眾面前許下的承諾,比任何政治宣言都更需要兌現!”
“這是我們公司立足的根本。我想您也是深知這一點,所以才要求一定要跟我們連線,對嗎?”
他溫和而充滿理解的話語,精準地觸動了馬丁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男人的手臂垂下,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下來,積蓄的憤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決堤的淚水。
“謝謝……謝謝你們……”
他哽咽著哭道,聲音裡充滿了愧疚和釋然:“我對不起大家……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為了拯救雷妮娜,我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這一刻,連線頻道中馬丁崩潰的哭聲,還有主持人凱瑞滿含熱淚的表情,透過衛星訊號,傳遞到千家萬戶的螢幕上。
——儘管如今的美國個人主義盛行,家庭紐帶顯得淡薄,但人性中對於親情的共鳴、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始終未曾磨滅。
無數觀眾被這一幕打動,他們眼眶溼潤地為那個女孩祈禱,也為這場劫機事件終於要完美收官而鬆了一口氣。
奎文·馬丁為了拯救女兒,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劫機的行為,比起那許多不負責任的父親,更是顯得極為偉大而令人感動。
無數人在這一刻下定決心,要聯名為奎文·馬丁求情——請求法庭讓他免於或者減輕懲罰。
然而,在飛機上,阿德巴約卻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感動,只有極度的不耐煩和一絲被冒犯般的煩躁。
“令人作嘔的軟弱情感!”他低聲咒罵著:“真是浪費時間……我原本以為你這傢伙會更有種呢!”
他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自言自語道:“莫迪希斯那傢伙也沒甚麼反應,說不定被抓住了,真是個廢物……沒辦法,不能再等他撤退了,任務必須完成!”
下一刻,沒有警告,沒有倒數。
阿德巴約將手伸進口袋,摸到隨身攜帶的一部小巧的手機,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飛機下方的貨艙裡,忽然響起一串清脆的鈴聲:
“叮鈴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