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應該是一直就是在等著老李的，聽到老李的呼喚，身材枯瘦的老太太強撐著睜開了眼睛醒了過來。
她想著坐起來，但很明顯，身上已經沒有那個力氣了。
所以只能用她老眼昏花的眼睛，儘量的往門口掃視，捕捉著兒子的身影。
“娘，娘···”李懷德口中呼喚沒有停歇，他一屁股坐到了老太太床沿，望著精氣神都枯竭的老孃，熱淚滾滾的流了下來。
這時候的他，已然顧不上身後的小媳婦，也是顧不上尤鳳霞了。
男女之間的愛情，在母親面前，那是不值一提。
至少目前是如此。
人的精神力，就是創造奇蹟的東西。
有些人幾十年如一日的等著一個人，哪怕她八十，九十，也還是痴痴傻傻的等著。
每天去村口，去渡口，去當年那個人與之告別的地方等候。
葉子綠了又黃，青草一茬一茬，歲月變遷，終究不改。
那個人，可能是她的愛人，也可能是她的孩子。
總歸就是心中有執念，那就有活下去的勇氣。
你說值得，或者是不值得。
基本上這類人，一般都不會想這個問題。
她們的思念，就是世界的全部。
要是思念斷了，那她們的生命也就結束了。
老李他娘應該是幸運的，她終於等到了她的世界。
眼瞅著老李也是成家立業，生了兒子，雖然老太太已然無力說話，但眼神當中滿滿都是歡喜。
她這個時候，並沒有想過，有了孫子，她下到下面以後，就能跟李懷德的爹交待了。
也沒有想過，以後李家孫兒會給她按時按節的祭祀。
她就是高興，看到那個孩子，就像是看到了她當初懷中的李懷德一樣。
那是一種生命的延續。
也是一種生之所願的了結。
人生之於她來說，應該是圓滿了。
老太太開口說的兩個字，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沒有喊李懷德，也沒有喊她的孫子。
她喊的是‘鳳霞’，模糊，卻是相當乾脆。
等到尤鳳霞跪在她的面前，默默抽泣，她用眼神指示著兒子握上了尤鳳霞的手。
等到李懷德如她所願了，她才閉上眼，沉沉的喘了一口大氣。
老李同志在他家裡，安靜的待了三天。
中間，小宋單位的人過來，幫他準備了一些事情。
包括詢問老太太百年以後，想要入葬到甚麼地方。
萬安公墓可以安排，如果想回老家，也可以安排。
在這上面，老李也沒跟商貿公司客氣，選擇了把老孃安排到他在燕郊的那個小山村。
他爹，他爺都埋在那邊。
他少年時，也是從那個山村當中走出來的。
那時，他那仍然健壯的老孃，會挎著一包裹乾糧，送他到村口。
然後倚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目送著他越走越遠。
“···麻煩領導們，把那顆大槐樹方寸地劃給我。
我想把我孃的一些衣服埋在那。····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娘能夠土葬。
她膽小，怕火····”這兩天的老李也是憔悴了不少，眼睛裡都全部是血絲了。
辦事員有點頭大。
老李說的那些，都有點違反規矩了。
等辦事員出了門，上了車副駕駛位。 對著身後的人說了老李的訴求。
坐在後面的何雨柱沉默了片刻，卻是沉聲說道：“按照李懷德同志說的辦吧！
他現在是港胞，老太太是農村戶口，不算違反規矩。
至少這樣安排，李懷德同志的根，就還在咱們這邊。···”
辦事員點頭稱是。
何雨柱望了一眼大門方向，並沒有想著進去跟老朋友見上一面。
他對著前面司機揮揮手，汽車啟動，緩緩遠離。
他身為商貿公司的顧問，有資格管這些事。
這也是他能為那個老朋友，所做的最後事情了。
人總有一死。
李家老太太乾熬的這兩天，見證了許多事情。
李懷德跟尤鳳霞跪在她面前，補辦了一個婚禮。
至於老李的那個小嬌妻，在這個上面，雖然有不滿，卻是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港島那邊這種事本來就是普遍。
雖然現在那邊取消了一夫多妻，但現實當中，那種情況並不在少數。
何況她青春靚麗，還有兒子，她在李家的地位，那是穩如泰山。
對於這個曾經跟李懷德有過過往，如今卻有點徐娘半老的女子。
她雖然有敵意，卻是不深。
當然，更關鍵的是她的所有，都是李懷德給的。
真要把李懷德得罪了，停了她的家用。
那她的生活，就會被打回原形。
新時代女性，也不是誰都能做。
至於這時的尤鳳霞，其實也是茫然的很。
她固有的驕傲，讓她不願接受這個結果。
甚至在老太太不行的時候，她無數次想過，等到送老太太過世。
她就離開這兒，選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安靜的過完下半生。
但事到臨頭，她卻遲疑著，不敢捨棄老太太為她安置的歸宿。
至少她能相信，李懷德不會害她。
哪怕沒有了愛情，她跟李懷德卻是可以如親人般相處。
老太太聽到了她大孫子的第一聲哭嚎，第一聲開心後的爽朗笑聲。
第三天晚上，她好似解脫般的故去了。
有兒孫相送，有李懷德送她回祖墳的應諾，大概她也不是太孤單。
等到李懷德聯絡著商貿公司，低調的辦了他老孃的喪事。
回到四九城，他覺得再無眷戀。
一家人安靜的坐在一起，李懷德瞥了一眼他老孃原來待過的屋子，又把他該交代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不外乎就是這房子以後就歸堂妹，堂妹夫所有。
並且給了她們一些錢，讓她們做點小生意。
自然也有交代，如果以後遇到麻煩了，讓她們繼續找何雨柱幫忙。
這次他回來，雖然沒有跟何雨柱見過面。
卻是知道很多事情，應該有他那個老朋友的幫忙。
不然他老孃的喪事，也不會辦的那麼體面。
“··鳳霞跟我回港島，以後你把我當老公也好，不當也行，總歸咱們是一家人。
我以後再不會辜負你了。···”老李正色的對著尤鳳霞說道。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