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這難過沒一會,等進了病房,就被楊瑞華手裡拿的一迭單子,給氣笑了。
不是醫藥費,像是閆埠貴這樣的退休人員,緊急病症,醫藥費都是公對公,直接跟他曾經工作的學校劃賬的。
“這張五千的,這兩張兩千的,····
一共一萬三千五百七十塊。
我說老孃,就這樣,你們倆還捨不得吃,捨不得花,
還要天天在我們面前哭窮。
還拿老三的錢····
你們到底想幹嘛?”閆解成拿著一迭存款單,忍不住的手腳顫抖。
也不知道他是被氣的,還是被這筆錢給嚇到了。
原來,楊瑞華看到閆埠貴被送醫院,以為老頭真不行了,心慌之下,把家裡的存款匣子直接搬了過來。
畢竟閆埠貴要是死了,這筆錢,他總得留個遺囑下來。
三個兒子分給誰,留給孫子孫女多少,總得有個交待。
閆埠貴一直是老十級工資,這在教師工資裡,算是最低的一檔。
但他是打滿了全場,年限金高啊!
各種補貼加一起,退休前,已經拿到近六十塊一個月了。
閆家的開銷一直節省,自從兒女畢業後,閆家就沒有大開銷了。
也就收音機,二手腳踏車,還有那臺十一寸的黑白電視。
閆埠貴平時釣魚,撿破爛,楊瑞華手工活也沒斷過。
這輩子,閆家又沒有上輩子那樣做生意被騙的事情發生。
所以閆埠貴有錢是肯定的。
但在場眾人,也不知道他這麼有錢啊。
萬元戶,這年頭還是屬於傳說中的存在。
結果,他老子就是一個。
所以現場幾人,除了楊瑞華還是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其他幾人,心裡都是五味雜陳。
上萬的存款,每年光利息就是七八百。
就這樣,閆埠貴還是誰都算計,連親兒子都不放過。
這讓閆解成兄弟,還有蘭花跟閆解娣,都是對躺在病床上的老子,真心恨比愛要多一點。
別的不說,要是這筆錢,早點拿出來。
他們三兄弟的困境,老早就解除了。
老三當初沒工作,
四九城工作雖然難辦,但一千辦不成就兩千,用錢砸,也能砸出一個稍微好一點的工作。
老二一直辦不了回遷。
花個千把塊錢,甚麼手續辦不了?
還有當初閆解娣的回城···
“哧···”閆解娣先輕笑了起來,臉上滿是譏諷。
她望了望躺在床上,仍舊昏睡的閆埠貴,又看了一眼,坐在床邊上正抹眼淚的楊瑞華輕笑道:“當初,我在插隊那裡,票據都被人偷了。
沒錢吃飯,沒棉服過冬···
我寫信回家,讓爹媽你們救命。
你們說家裡沒錢。
後來還是我嫂子從牙縫裡,擠了二十斤全國糧票給我。
她給我寄棉花票,寄被子,雖然是床舊的。
但要是沒那床被子,說不定當初我就凍死在冀北了。
媽,你們還真是我的親爹親媽呢。”
閆解娣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但說出的話語,卻如三九天一般的透骨寒。
說罷這番話語,閆解娣就往外走去,在場幾人,沒人想著攔她。
心都傷透了,攔了有啥意思?
躺在床上的閆埠貴,眼皮子突然鎖緊了些。
剛才他閨女說的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敢睜眼。
他真沒臉挽留了。
現場最淡定的,大概就是蘭花了。
她對老頭子沒期望過,所以也就沒有失望一說。
但閆解成兄弟倆,都有點面面相覷。
閆解成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是老大,雖然閆埠貴也無數次坑過他。
但實話實說,他是三兄弟外加閆解娣享老兩口福最多的。
至少他成年以後,閆埠貴給他安排了工作。
他落魄那幾年,他爹媽又給他花錢弄了個媳婦回家。
不然的話,他這輩子也算廢掉了。
但閆解放嘴角忍不住的顫抖。
他跟家裡的情況比較複雜。
一開始他去冀北的時候,恨過父母。
後來他混好了,對父母的恨也就淡了。
那時的他,還天真的有過一個不同的想法。
也就是男人只能靠自己打天下,其他誰都靠不住。
也不用指望。
那一段時間的他,應該是跟父母關係不錯的時候。
至少書信上面有來有往,互相關心。
後來,農場不行了。
但他有兒子,而閆埠貴很明顯在乎他兒子。
所以這算是他爹對他最好的時候,每個月一封信雷打不動。
會關心他的工作,關心他兒子的學習跟成長。
這一段時間的閆解放,對父母的認知又改了。
他覺得老父親還是關心他的,只是能力不足。
沒法安排他的前途。
但現在看著存單上面,那顯眼的數字。
閆解放突然覺得,以前他想的那些,完全就是個笑話。
他老子這筆存款,老早就可以解決他的苦難生活。
但閆埠貴卻是情願讓那些錢,變成銀行裡冰冷的數字。
卻是一分一厘都捨不得給他花。
今天,是閆家子女夢想破碎的一刻。
每個人心情都很複雜。
他們因為老父親的身體差不多完全報廢,而感覺心疼。
又因為閆埠貴這麼多年存下的這筆錢,而感覺人生的荒唐。
閆解放也藉口害怕兒子在家擔憂,選擇了離開。
閆解成兩口子對視了一眼,蘭花上前扶起楊瑞華勸道:“媽,我送你回去吧!
讓解成在這邊陪爸。”
“哎,哎,哎……”仍然慌神的楊瑞華,連完整的語句都說不出來。
只能以一連串語氣助詞,回覆著大兒媳。
當然,從頭到尾,她手裡的那個錢匣子,都沒肯松過手。
等到房間裡就剩了閆解成父子,閆解成呆呆的望了閆埠貴一會,看到閆埠貴緊閉的眼皮。
閆解成突然輕笑道:“爹,人都走了,可以睜眼了。”
說完這話,閆埠貴還是安靜了一會兒,這才帶著比較假的一個動作,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的眼神當中帶著試探,
眼珠子忍不住的就四下搜尋了一番。
等到發現真沒人了,他才怔怔的望向閆解成。
還沒說話,眼裡就流出了兩滴濁淚。
“老大……”閆埠貴哽咽道。
“爹,沒事了。
以後甚麼事都沒有了。”閆解成平淡的說道。
半點情感也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