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頭緩緩的搖了搖頭，心虛的看了看方娟，眼見著方娟並沒有想回避的想法。
只能咬咬牙說道：“爹這身子，眼瞅著就快不行了。
該準備的，你們就準備起來吧。
這個年頭，不用大辦，但場面上的事，還是要過過的，不然容易讓人家笑話。
老大家，還有書苗，該通知的也就通知一下。
別到時搞得他們手忙腳亂的。”
郭老頭這個話有毛病呢？
按照常理來說，一點毛病沒有。
老人身體感覺不行了，提醒子女提前準備後事，也是很合理的事。
很多事，的確需要提前準備。
比如說壽衣，要是老太太還在，不用他煩這個。
但老太太運氣好，卻是比他先走了。
這種後事，一般兒媳婦是很少會替他置辦的。
要麼郭老頭自己去，要麼就是家裡有閨女的，閨女幫忙置辦。
他倒是也有個‘閨女’，被他噁心的現在不願意回家。
其他還有安葬地點，喪葬開銷，老人死後的‘分家’，其實都需要提前商量。
哪怕老人這回沒死成，但該準備的還是要提前準備，
不然兒女多的人家，等到老人死了，又沒留下甚麼話，那必然扯皮不斷。
哪怕就是留下了話，但兒女有人不認可，也是麻煩事情。
這也是當初穆老頭還沒走的時候，劉婷她媽一定要拉著幾個兒女開會的原因。
郭老頭這番話，就是方娟也不能阻攔。
“爹，這些你就別煩心了。
好好養病，我們會料理好的。”郭磊沙啞的聲音，冷冷的說道。
他的臉上眉頭深皺，顯出極大的不耐煩。
郭老頭沒想到這個平時孝順的老二，竟然這樣回答他。
一時之間，郭老頭都是驚呆了。
他灰敗的臉色，憋得通紅，有心想著指責郭磊幾句，卻是不知道從哪開始？
說這個老二不孝，整個四九城，他認識的那些老夥伴家裡，就沒比郭磊孝順的兒子了。
這麼些年，要換第二三個人，遇到他這樣偏心的老子，說不準早就把他趕出去了。
但這回這個事，郭老頭雖然帶著自己的私心，卻也是正事，按理來說，郭磊不該如此生硬的拒絕。
“爹，現在書苗姓丁了。
再說她回來一次，也是不容易，就算我能通知到她，也是最少兩三個月的拉扯。···”郭磊的話語很明確，不管郭老頭有沒有算計郭書苗，他都勸老頭把這種想法打消。
他了解自己的妹子，現在她對這個大家庭，估計也就對他一家還有點真心。
對郭老頭跟老大一家，那是防備多於情感。
所以不管郭老頭有甚麼算計，對上郭書苗都是沒用。
他也不願意自家老子，把他留在郭書苗心中，不多的好印象，給完全磨滅了。
至於老大一家，郭磊嘆了口氣，看著混身顫抖的郭老頭，他緊咬嘴唇，卻還是說道：“至於老大家，您要是有甚麼留給他家的東西，您報出來，我寫個單子，到時候，一分不少的交給他家。
但讓他進城到我家的事，您就別想了。
我現在也是有兒有女，閨女都嫁人了。
我實在不想再跟老大扯甚麼皮。
我既然能養得起您跟我媽的老，就能送得起你們。
您怪我不孝也好，罵我沒良心也好。
反正我就是這個說法。” 說罷，郭磊起身就走。
完全不顧身後郭老頭恨不得坐起來的掙扎。
方娟把老頭勸好躺下，問醫生開了一些安神藥，把老頭伺候睡著後，這才回家。
老頭肯定沒事。
真要一口氣吊著，那郭磊肯定不敢這麼說了氣他。
要是一句話，把老子氣死，那郭磊一輩子的窩囊，也就白忙了。
等到方娟回到家，跟郭磊說了下對公公的安排，並沒有問郭磊為甚麼這樣。
她一直在忍耐著，等待著，等著郭磊跟她解釋。
郭磊坐在桌邊上，他的神情發愣，眼睛還是呆滯的盯著房頂。
方娟倒了盆熱水過來，端到了郭磊面前說道：“擦把臉，洗個腳，早點去睡覺吧。
醫院那邊，我已經叮囑了一個相熟的護士，人家夜裡會多關照爹的情況的。”
“娟兒，你知道今天我為啥那樣麼？”郭磊的眼神突然就轉到了方娟臉上。
方娟有些躲閃，卻還是搖了搖頭。
她還真不理解今天郭磊的絕情，到底是因為甚麼。
“小四的事，你應該聽劉婷說過了吧？”郭磊語氣平和的問道，就好像說一件跟他無關的事情。
“聽說了，你要是想管，我也攔不住你。
但郭磊，你也要知道，如果你為了侄子，影響了我兒子女兒的前途，咱們之間也就完了。”方娟眼見郭磊今天像是坦白局，她哪怕心慌，卻也是對著郭磊說出了她心中的真實想法。
“對不起啊！”郭磊拉長了腔調，很有深意的對著方娟道了個歉。
方娟相當心慌，她的眼眶已經泛紅，就等著郭磊說出那個她最不想聽到的結果。
卻是沒想到，郭磊苦笑道：“從一開始，就是我錯了。
我不該甚麼都聽爹孃的，老是想著無條件對老大一家好。
讓你這些年，受了這麼多委屈，都是我的錯。”
方娟心裡更慌了，她現在真不知道郭磊到底做了甚麼。
是不是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她手忍不住的顫抖，四下掃視，卻是不知道從哪接這個話，想了半天，方娟終於冒出一句話說道：“晴晴可是懷孕了。
當家的，你可不要幹糊塗事啊。”
郭磊搖搖頭，苦笑一聲，起身扶著方娟坐下了，這才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這回甚麼都沒做。
爹那邊，我說的話，也是我的真心話。
有些忙，咱們家真從一開始，就不該幫。
老大那邊不是我不想通知。
我也不是嫌棄他們過來會噁心人。
他們····
他們已經被限制行動了。
根本就開不了出公社的路條····”
“啊？！···不是小四犯了錯誤麼？關你家老大甚麼事？
怎麼？這次情況很嚴重？”方娟對郭磊的說法，也是很驚訝。
郭磊面露痛苦之色，顫抖著想從口袋裡摸煙。
方娟連忙把他放在桌面上的煙，遞給了他。
她心裡有數，這下是真嚴重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