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天道還是無情好,氣機敗壞的佛陀
“這就是儒聖為甚麼要封印超品的原因,也是我們與超品最大的矛盾來源。”
自從認識監正以來,李長安從未見過這麼正經的監正。
“你們覺得,天道是無情好,還是有情?”
李長安和九尾天狐對視一眼,各自沉默了幾秒,前者說道:
“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無情對眾生來說,才是最大的公平。”
銀髮妖姬點頭:“我也這麼認為。”
監正說道:“但神魔也好,超品也罷,都是有思想的生靈。”
他的意思是,倘若超品取代天道,那麼天道便擁有了意識和私慾。
如果取代天道是像道尊天宗分身那樣融入規則,失去意識,那超品就不會苦心經營,費盡心思的想要成為天道。
“此方世界的生靈,生生世世,都將被超品,不,天道奴役!”
沒有感情的規則才是好的規則。
雖然世上從沒有絕對的自由,但現在至少還能喊一聲“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如果天道有了意識,生靈便成了傀儡玩物。
“不只是奴役那麼簡單。各族文明的程序也將就此終結,天地的演化也會終止,或者進入一個極端的方向。”
就像三體人發來地球的智子,降維打擊,封鎖文明。
監正笑道:“儒聖也覺得這樣不好,未來怎麼樣,該由子孫後代來決定。天道無情,便是最大的情,它不需要有私慾和意識。所以儒聖封印了所有超品,為九州生靈爭取了一千兩百多年的喘息之機。
為守門人的出現,贏得了時間。”
說完,他看向李長安,道:
“利用這次出海,突破半步武神吧。”
李長安“嗯”了一聲。
監正將目光望向東北方向,道:
“往那個方向航行三日,會到達一片遠古戰場,那裡有你想要的東西。嗯,宋卿那個孽徒又搗鼓出採集精血的陣盤吧。”
他雖然這麼問,但語氣和表情都充滿篤定,似乎對自己的孽徒很有信心。
監正道:“那裡之前生活著一個恐怖的怪物,是遠古時代超品級的神魔,戰死後殘留的靈蘊和意志融合,成了無魂無魄的怪物。
那位神魔的靈蘊,是‘力’的象徵。單論氣力,十個荒也不是祂的對手。”
對武夫來說,氣力的誘惑甚至要強於絕色美人。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九尾狐,忽然蹙著問道:
“超品如何依靠氣運取代天道?”
“集九州氣運於一身,那祂便是九州,便是天道。”監正的回答言簡意賅。
九尾狐斟酌道:
“所以,不管是巫神還是佛陀,都想傳教中原,凝聚信仰。只要讓九州生靈都信仰佛門或巫神教,祂們就能取代天道?”
監正嘆息道:“理論上可以,但現實裡行不通。現實只會比你想的更加殘酷。
“大奉雄踞中原,凝聚了龐大的氣運,可這不代表中原人族氣運盡歸大奉。小到江湖幫派,大到武林盟這樣的龐然大物,只要形成一定的規模,都是人族氣運的一部分。
另外,江湖、廟堂人傑輩出,他們本身便象徵著一定的氣運。大奉只是凝聚了最多的人族氣運罷了。
同樣的道理,即使九州生靈信奉佛陀、巫神,祂們也不可能佔盡九州氣運,談何取代天道?”
九尾狐隱約把握到了甚麼,但又不太敢確認,試探道:
“那該如何?”
監正看向了李長安,道:
“你在大墓中曾經得到過一塊玉璽,裡面儲存著氣運。”
李長安點頭。
監正說道:“但那個王朝早就已經湮滅在歷史中。”
“這能說明甚麼?”九尾狐不理解。
李長安斟酌道:
“氣運由百姓,或者說生靈凝聚而成,但它不會隨著生靈的湮滅而消失,只要以特殊的手段儲存下來,就可以視作是一股力量。”
九尾狐睜大了眸子。
“吃掉九州所有氣運,到時候就算九州生靈絕跡也無所謂。因為氣運不會散去,就像玉璽裡儲存著的氣運一樣。”
監正點頭道,“這就是大劫!只是爭奪信仰,傳教九州,算甚麼大劫?
當然,信徒越多,佔據的疆域越遼闊,對朝品的增幅越大。開國之初,如果讓巫神教得逞,就沒有佛陀和蠱神甚麼事了。
而三百年前,儒家不滅佛的話,現在佛陀恐怕已經身化天地,取天道而代之。”
李長安心裡彷彿籠罩起一片陰影。
取代天道已經是無法容忍的事,誰想事態比他想象的還要殘酷、糟糕。
九尾狐低聲道:“最多年末,蠱神和巫神就能掙脫封印.”
焦慮感和危機感瞬間爆棚。
……
西域。
阿蘭陀山峰凝聚著九大法相,宛如從九天之上降臨人間的神祇,迎接著信徒的膜拜。
但在無人可見的背光下,睜開一雙沒有睫毛,沒有情感的巨大雙眼。
那雙巨大的眼眶中,眼珠子‘咕嚕’轉動了一下,兩顆眼珠子一起朝著右側斜去,宛如打量身後的信徒們。
這時,阿蘭陀的山腰處,外層岩石裂開,露出了暗紅色的肉質,以及兩排森然的大白牙。
每一顆牙齒都有成年人體型那麼大。
嘴巴的兩邊緩緩往上翹起,像是在咧嘴。
很快,它又合了回去,被外層的岩石覆蓋,重新變成山體。
梵音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到聖山活過來了。
山腳的平原上,一位年紀不大,穿著貴族服飾的小姑娘,被強烈的尿意“憋醒”,從虔誠祈禱的狀態中掙脫。
她感覺自己就像睡了一覺,渾渾噩噩,不知道身在何處。
“娘,我要.”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盤坐在身邊的父母、族兄以及僕人們都不見了,她的身邊空空蕩蕩,寂靜的讓人恐懼。
小姑娘驚恐的站了起來,環顧四周,高呼著父母和兄長的名字。
聲音在昏暗的天地間迴盪,沒有人回應她,遠處那些信徒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盤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們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不知道為甚麼,她卻寒毛直豎。
她恐懼的流下淚水,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盯著腳下的地面,一動不敢動。
她發現薄薄的泥土下面拱起了兩團東西,她愣了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試圖去撥開泥土。
在她手指觸及拱起的那兩團東西前,泥土霍然分開,是一雙遍佈血絲沒有睫毛的眼睛。
眼睛默默盯了她片刻,‘咕嚕’轉動了一下眼珠子。
小姑娘的臉龐肉眼可見的扭曲,麵皮抽搐起來,她緩緩張大嘴巴,就要爆發出高分貝的尖叫,但是突然,她腳下的地面裂開,將她吞了進去。
廣賢菩薩睜開雙眼,從高空俯瞰,平原上的信徒正在迅速減少。
這些信仰著佛門,代表著佛門氣運的信徒,終於與他們信奉的佛陀融為一體。
“身融大道,方得永生。”廣賢菩薩滿臉慈悲,雙手合十:“願眾生得證果位,九州處處皆佛國。”
身邊,琉璃菩薩低下頭,凝視著腳下的地面,目光穿透了土石,望見了山體內部,看見了一尊尊盤腿而坐的信徒,他們融入佛陀體內,如登極樂。
琉璃收回目光,望向下方平原,佛陀的意志在不斷延伸,平原變成了祂,河流變成了祂
阿蘭陀三十里外,平康城。
作為靠近聖山阿蘭陀的城邦,此地繁花似錦,人口稠密。
城中以經營酒肆客棧為經濟來源,是前往阿蘭陀朝聖的信徒,必選的落腳點。
人口流動量龐大的同時,也帶來了貿易上的發達。
城頭,一名值守計程車卒眺望著遠方,貧瘠的土地連綿向視野盡頭。
突然,他看見遠處的地面,像波浪一般鼓動了一下,是活了過來。
他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用力揉了揉眼,再次遠眺,這回甚麼動靜都沒有。
突然,地面又動了一下,這一次,距離城牆很近,因此看的無比清楚。
“喂喂,底下有東西。”
他下意識的按住長矛,轉頭對身邊的同僚說。
同僚聞言,朝遠方一陣眺望,甚麼都沒看到,抱怨道:
“鬼影都沒見一個,別一驚一乍的。”
“奇怪,我明明.”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身側空空蕩蕩,同僚不見了。
不但如此,平康城的城頭,所有值守計程車卒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一片寂靜。
士卒茫然的左顧右盼,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當他奔到城牆的另一邊,檢視城內的情況時,他才真正感受到恐懼。
整座城都空了。
這時,身前幾尺外的女牆裂開一隻眼睛,一隻沒有眼睫毛、不摻雜感情的眼睛。
緊接著,所有的女牆都裂開一隻眼睛,成排成排,它們的眼珠子同時轉動,看向了那名士卒。
以阿蘭陀為原點,血肉物質快速蔓延,大地活了過來,河流活了過來,遠處的城邦也活了過來
琉璃絕美的臉龐如同雕塑,缺乏情感變化,聲音柔美但沒有起伏:
“如果能將西域信徒盡數召集而來,不出三日,佛陀便能煉化西域。”
“佛陀既是西域,何來煉化之說。”
伽羅樹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佛陀正在與西域同化,佛門在西域經營數千年,遍地都是信仰,氣運早已融入佛門。
因此佛陀成為西域的步伐不受任何阻礙,自然而然。
廣賢菩薩笑道:
“待佛陀大功告成,便可東去,吞噬中原氣數。而此時,蠱神和巫神尚在封印之中。”
兩位菩薩聞言,微微一笑。
廣賢望向伽羅樹,道:
“李長安遠赴海外,註定徒勞無功,三品以上的神魔後裔早被那位遠古神魔屠戮殆盡。
“他很可能會孤注一擲,打你的注意。我等可設局殺他。”
伽羅樹臉色嚴肅,語氣平淡:
“他未必敢來西域。”
說完,他聽身側的琉璃菩薩皺眉道:
“度厄何在?”
廣賢菩薩和伽羅樹菩薩,同時皺了皺眉,前者閉上雙目,繼而睜開,道:
“不在阿蘭陀。”
琉璃菩薩美眸閃爍,“祈禱之前,他還在。之後,我亦未曾察覺他離去。”
有甚麼方法,能在三位菩薩的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的離開?
伽羅樹沉聲道:
“應供果位!”
廣賢菩薩和琉璃菩薩同時眯眼,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憶,這一招是某個佛門叛徒慣用的伎倆。
如果度厄是利用了應供果位的力量,塑造出一個假身,再操縱假身混在佛門眾僧之中,確實能輕易的瞞天過海,應供果位塑造的假身,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而他們三人也不會去刻意分辨那細微的差別。
廣賢菩薩心裡湧起不好的預感:
“度厄想做甚麼?”
西域各處。
佛陀的身體已經化作了山川大地,祂的意識隨著肉身一起延伸、擴充套件,融入天地法則,變成了天地法則的一部分,卻保留了記憶。
某種意義上來說,祂確實煉化了整個西域,祂把整個西域的氣運都納入佛門,以此為根基,吞併西域的這片天地法則。
如果沒有意外,祂會一直蔓延、擴張,直到把整個西域都變成祂自己。
但就在這時,一股股磅礴的氣運離祂而去,從祂體內生生抽離,飄向東方的中原。
佛陀擴充套件的速度瞬間慢了下來,繼而緩緩停止,祂無法在同化天地,取代天地法則了。
祂擴張的勢頭停止,似乎失去了體力。
短暫沉寂後,西域大地劇烈震動起來,如同一場連綿上萬裡的大地震。
一道道縱橫數百丈的地縫裂開,長著密密麻麻的森白牙齒。
大地長出了嘴巴。
這些嘴巴發出同一個怒吼:
“大乘佛法,大乘佛法”
阿蘭陀,這座聖上裂開巨嘴,發出響徹天地的怒吼:
“大乘佛法.”
聖山上的僧侶驚恐的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大乘佛法伽羅樹、廣賢和琉璃三位菩薩,心裡一凜,各自閉眼,似乎在感應甚麼,或與誰溝通。
俄頃,三人睜開眼睛,明白了緣由,臉色瞬間陰沉,咬牙切齒道:
“度厄加入了中原的大乘佛教!”
大乘佛教分走了佛門部分氣運,有了度厄的加入,已經足以分裂西域的氣運!
在這個節骨眼,大乘佛教成了阻礙佛陀成為西域的絆腳石。
“當初我就該掐滅他不切實際的念想,或讓廣賢送他去輪迴。”
伽羅樹做金剛怒目狀,身後浮出主殺伐的金剛法相。
廣賢嘆息一聲,把所有翻湧的嗔念壓在心裡,無法分辨男女的嗓音說道:
“為今之計,只有先停下來,以香火神道的法子,將西域剩餘疆土煉成山河印,掌控在手中。”
等將來掠奪來氣運,再吞了山河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