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離開阿蘭陀,神殊往事高聳的肉壁不斷炸開缺口,肉沫噴灑如暴雨,澆在李長安身上,澆在三位菩薩身上。
這些血肉彷彿擁有生命,自行生出血線,試圖鑽入皮層。
它不再從容,似乎每壓制半步武神一刻都是巨大的消耗。
轟!
這一次的爆炸聲遠比以往任何一次要強,一尊巨大的身影衝破了肉身,他面板漆黑如墨,有十二雙層疊的手臂,五官醜陋中透著英武,眉心一道黑色火焰印記。
後腦,則是熾烈的火環。
神殊的金剛法相。
這尊法相現世的剎那,這片天地都在顫抖,天空中烏雲匯聚的旋渦,在擴大,在蔓延,製造出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佛陀”也不例外,無窮無盡的血肉攀附著神殊的身體攀爬著,試圖裹住他,吞噬他。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神殊的金剛法相很快“膨脹”到兩百丈高,宛如頂天立地的巨人。
迅速長高的過程中,十二雙手臂或捶打肉山,或撕下黏連在體表的血肉,竟然壓制住了疑似佛陀的肉山。
但血肉彷彿無窮無盡,他長高多少,肉山就膨脹多少。
天空烏雲形成漩渦,宛如天漏,黯淡的天光之下,身高兩百丈的巨人與扭曲可怕的肉山糾纏。
“神殊恢復真身了,不能讓他離開西域,要重新封印他。”伽羅樹臉色嚴肅。
他們一下子感受到了壓力。
就目前來說,佛陀和神殊的角鬥短時間內不可能分出勝負。
佛陀雖然積蓄五百年,但因為某些原因,九大法相無法施展。
廣賢菩薩眯著眼,眺望那尊巨大法相,以及洶湧的肉山,沉吟著道:“佛陀需要我們的力量。”
伽羅樹和琉璃對視一眼,默契點頭。
琉璃菩薩素白如玉雕琢的左手,探入右袖,輕輕拉出一條漆黑纖細的小龍。
黑龍的尾巴勾著一隻玲瓏的玉壺。
小龍一口咬住琉璃菩薩的虎口,貪婪的吞嚥著女子菩薩的精血。
隨著吞嚥,黑龍的頭部轉為金色,包括鬃毛。
黑龍已經相繼吞下廣賢和伽羅樹的精血,它從一條小黑龍,變成了黃金鑄造般的小金龍。
小金龍蛻變完成的同時,周圍的肉山活躍度一下子增高,似是有些迫不及待。
小金龍夭矯飛舞,發出清越的吼叫聲,繼而一頭紮下,把自己撞碎在肉山上。
嘭!
金龍炸開,化作星星點點的金光碎屑,融入到血色肉山中。
緊接著,那些金光碎屑展現出星火燎原的姿態,快速蔓延,一點點的把血色肉山染成金色。
空中的李長安,立刻察覺到了一股至剛至陽的能量,這座疑似佛陀所化的肉山,在此刻宛如一座火山。
伽羅樹、廣賢和琉璃菩薩坐禪入定,身軀緩緩沉入肉山,就像沉入沼澤中。
下一刻,讓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這座可怕的肉山不再糾纏神殊,相反,它主動離開了半步武神,有意識的凝聚、蠕動,再過片刻,一尊拈花盤坐的大佛輪廓形成。
這尊大佛輪廓形成時,金漆恰好染遍全身,把它化作一尊金燦燦的佛像。
身高數百丈,即使盤坐著,也與神殊平齊。
佛像沒有五官,整體是模糊的,更沒有情感和神念透出,彷彿只是一道天地規則。
漆黑的金剛法相停止一切動作,默默的注視著與自己等高的金佛。
與佛像相反,漆黑的金剛法相雙目圓瞪,氣息狂暴,充滿了鬥天戰地的意志。
世間彷彿沒有存在能讓他畏懼和忌憚,即使超品也不例外。
宛如戰神。
一邊佛光籠罩,威嚴神聖,盤坐著佛門至聖的佛陀。
一邊是渾身漆黑,肌肉虯結,模樣略顯猙獰的金剛法相。
佛陀身後,天空雲層淡金,灑下柔和的佛光,梵唱聲從虛空中響起,宛如人間樂土。
神殊身後,則是天漏一般的巨大旋渦,以及朦朦朧朧的沙塵暴,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世界彷彿被剖成了兩半,涇渭分明。
恰如一陰一陽的太極魚。
佛陀真正意義上的現身了……
佛像頭頂,一輪大日緩緩升起。
霎時間,天地間充斥著純正威嚴的佛光,整個世界彷彿成了佛國。
這輪大日的光芒,刺穿了天空的旋渦,讓雲層崩散,讓漫天亂舞的沙塵暴停止,塵土化作熔漿墜落如雨。
天空因此下起了火雨,大部分火雨還未落地,便又化作飛灰,飄飄揚揚。
場面瑰麗而壯觀。
金剛法相在佛光的照射下,快速“熔化”,從皮層到血肉,一寸寸化作飛灰,又在剎那再生,如此反覆。
“吼!”
神殊憤怒而淒厲的咆哮聲震動八荒。
咚咚咚……地面震動,神殊法相大踏步前行,向著大日前行。
他走的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負重前行,每一步都掉落無數灰燼,漸漸的,地面出現一排漆黑出油的腳印。
他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神殊緩慢而堅定的走了十餘步後,頻率開始減緩,每次邁步都需要蓄力數秒,難以想象的高溫燒灼著他的身軀,而更可怕的是其中蘊含的佛力。
這股存在於微觀層面的力量,鑽入神殊的身體,摧毀著他的身體細胞,瓦解他作為生命體、基因裡最細微的結構。
漸漸的,漆黑的金剛法相燒出了顱骨,眼眶空洞,只剩兩團靈魂之火燃燒。
他很久都沒有邁出一步了。
九尾天狐極目遠眺,美眸淚水直流,秀眉緊蹙,急道:“這輪大日比先前那次的要強很多。”
她流淚不是因為神殊遇到危險,而是直視“烈日”,眼球被佛光刺傷,才流下淚水。
阿蘇羅同樣熱淚滾滾,沉聲道:“沒關係,我們還有底牌!”
話雖如此,他心裡難免焦慮,倒不是擔心神殊,神殊現在已經重返半步武神境界,即使是超品也別想輕易殺死神殊。
可對方畢竟是超品,哪怕有詳細的計劃,也不可能萬無一失。
……
這個時候,李長安再次使用了大日法相!
兩尊法相遙遙對峙,李長安還發動了臨字秘,引動了自身的領域!
可憐的神殊,被兩尊烈日炙烤著,發出一道接一道慘叫。
漸漸的,佛陀有些力竭了,畢竟已經和神殊僵持良久。
這個時候,趙守將儒聖刻刀扔給了神殊。“佛陀!”
神殊憤怒的咆哮一聲,手裡的儒聖刻刀用力刺出。
西域的曠野上,一輪金色的光暈疾速擴散,狀若漣漪,盪漾出數百里之外。
像極了恆星爆炸時的前奏。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悶響開始傳來,伴隨著霍然膨脹的金光,那些金光流火般朝著四面八方攢射,散入遠方的曠野。
李妙真等超凡強者,已經遠離了阿蘭陀,但依舊被大日輪迴法相崩潰的力量震傷。
孫玄機無奈之下,強忍著火燒火燎的疼痛,帶著眾人傳送離開。
……
輪廓模糊的佛像重新崩潰成一團肉山,它倔強又緩慢的沿著漆黑法相攀爬,吞噬他。
漆黑法相緩慢的抬起腳,用力踩踏肉山。
這看起來,就像兩個力竭的傷員,憑藉著仇恨的支撐,努力的爬向彼此,試圖咬死對方。
這時,肉山某處裂開,露出三位盤腿而坐的菩薩,他們氣息衰弱,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
“走吧!”
李長安收了法相,對著神殊喊道,目標已經達成了,他現在也沒有實力斬殺佛陀。
現在離開,佛陀攔不住他們了。
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留下繼續戰鬥沒有意義,因為他們殺不死佛陀,而且不管是他還是神殊,現在都極為虛弱。
兩百丈高的法相緩步離開,行走在曠野上,朝著遠方走去。
身後,是化作廢墟的阿蘭陀,廢墟之上則是緩緩蠕動,顯得有氣無力的佛陀。
……
南疆。
萬妖女皇的宮殿裡,李妙真手裡捧著熱茶,頻頻望向殿外。
眾人隨口閒聊了幾句,九尾天狐把話題轉到剛才的戰鬥上,環顧超凡強者們,道:
“佛陀似乎是出點問題?
“先前的戰鬥中,除了大日輪迴法相,祂沒有施展其他法相。”
金蓮道長沉吟道:“或許是沒有徹底解開封印?”
阿蘇羅搖頭:“我敢確定,儒聖的封印已不復存在。倒不如說是分離了神殊後,祂失去了部分力量,因此只能施展大日輪迴。”
銀髮妖姬當即否定了名義上哥哥的猜測,“可神殊只會金剛法相。”
其他法相的力量呢?
趙守思考了片刻,吐息道:
“我有兩個想法:一,監正當初召喚儒聖英魂,破滅大日如來法相時,給佛陀造成了某種傷害,使祂戰力受損。
“二,佛陀並非真正的佛陀,另有其人。”
眾超凡想了想,覺得兩個可能都很大。
以監正佈局的能力,當初真的留了一手,為今日的戰鬥鋪墊,可能性是極大的。
至於第二個猜測,得看神殊了。
神殊重獲完整,記憶不再殘缺,有甚麼問題,可以直接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佛陀,為甚麼會變成那個樣子?”李妙真問出好奇已久的問題。
她指的是那座誇張而恐怖的肉山。
“或許這就是祂本來的模樣。”趙守說出一個細思極恐的回答。
阿蘇羅搖頭:“我從未見過佛陀,但在修羅族的傳說中,佛陀身穿袈裟,渾身宛如黃金鑄造,是有人形的。”
“但那也許只是化身,或是假象。”銀髮妖姬道。
化身和假象的話,修為不會太高……趙守看向阿蘇羅:“修羅王當年是甚麼境界。”
如果修羅王當初便已是半步武神,或一品強者,佛陀的化身想鎮壓他很難。
阿蘇羅皺了皺眉,搖頭解釋:
“當時品級還沒劃分,我還在母胎裡的時候,修羅王就被佛陀鎮殺在阿蘭陀。族人只說修羅王是西域無敵的強者。
“等神殊醒來,問問他便知。”
孫玄機因為身邊沒有猴,只能落寞的看著同伴們討論,插不上嘴。
他腦海裡有一萬種想法,各種靈光乍現,但嘴跟不上腦子。
這個時候,清姬前來報告,“國主,李天王、神殊醒過來了。”
因為兩人出力最多,受傷最終,所以恢復時間比較長。
萬妖國主小腰一挺,從軟塌上坐起身,胸脯上的那幾斤風情因為這個動作,一陣顫巍巍。
李妙真、阿蘇羅等超凡強者,也紛紛從案邊起身。
銀髮妖姬大踏步往外走,李妙真等人趕上,趙守原本想秀一秀儒家修士的操作,但他傷的實在太重,便放棄了秀操作的打算。
夜空如洗,圓月掛在天穹,繁星灑滿夜幕。
萬妖城在夜色中陷入沉睡,妖族是非常講究作息規律的族群,沒有人類那麼多花花腸子,能玩樂到三更半夜,歡飲達旦。
眾人很快抵達封印之塔,塔門敞開,明亮的燭光對映出來。
李長安和神殊在塔內對坐交談,見眾人過來,兩人同時望來,一個面帶微笑的招手,一個臉色古板的頷首。
趙守等人踏入封印之塔,鄭重其事的向半步武神作揖行禮。
只有九尾狐還是一副沒大沒小的模樣,像個煙視媚行,沒規沒矩的野丫頭。
待眾人入座後,神殊緩緩道: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事想問我,我會把關於我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你們。”
神殊沒有立刻訴說,回憶了片刻往事,這才在緩慢的語調裡,講起自己的事。
“五百多年前,佛陀掙脫了部分封印,獲得了向外滲透些許力量的自由。為了儘快打破儒聖的禁錮,苦思冥想,終於讓祂想出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撕裂自己的部分魂魄,並把自己的情感注入到了這部分魂魄裡面。而後將它融入到修羅王的體內,當時修羅王已經近乎魂飛魄散,體內只剩一縷殘魂未滅。佛陀的這部分魂魄和修羅王的殘魂融合,成為了一個全新的靈魂。
“這就是我。我擁有佛陀的部分靈魂和記憶,也擁有修羅王的記憶和魂魄,常常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修羅王還是佛陀。”
阿蘇羅和九尾天狐,“兄妹倆”表情是同款的複雜。
別說你自己分不清,你的兒子和女兒也分不清自己的爹到底是修羅王還是佛陀了……李長安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佛陀與我約定,只要我幫忙度化萬妖國,讓南妖皈依佛門,助祂凝聚氣運,掙脫封印,祂便徹底切斷與我的聯絡,還我一個自由身。
“祂將情感注入到我的靈魂裡,加深我對自己是佛陀的認識,就是因為害怕我反悔。我答應了他,修為大成後,我便離開阿蘭陀,前往南疆。”
神殊娓娓道來,訴說著一段塵封在歷史中的往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