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四人,皆不是易於之輩。
王語嫣和程英見此情形,心中陡然一怵,互相對視一眼,然後十分默契地走到離他們最遠的八號桌坐下。
棋會第二關,規則是任意兩名選手對弈三局,率先贏得兩局者可入圍。
只不過能夠破解第一關的人並不太多,所以這個場地才會顯得如此空曠。
王語嫣和程英的入場,立刻吸引了幾名選手的注意。
兩個年輕貌美,氣質脫俗出塵,才華橫溢的江湖俠女,立刻成了這場焦灼逼人、緊張肅穆的對話中,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柳隨風見狀笑道:“看來是我們幾個太過凶神惡煞,把人家小姑娘都嚇得不敢靠近了。”
這時一號桌的棋手忽然呵呵笑道:“凶神惡煞的人是你們才對吧,貧道和段公子,可分明就是好人啊!”
說話的是個身穿黑白色道袍,鬍子花白的老頭子,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一位身穿白衣的溫潤公子。
不是段譽又是誰?
路平沒想到時隔月餘,竟又在這裡遇見了他。
“丘道長,我們兩人雖是好人,但坐的位置太偏,中間又隔著這四位好漢,那兩位姑娘不肯靠近,也是理所當然的。”
段譽面帶微笑緩緩開口,一言一行皆給人如沐春風之感。
“段公子說的是!!”
丘道長捻鬚點頭,微微笑道:“此局已分勝負,貧道認輸了,咱們來下第二盤吧。”
兩人說著便開始收拾棋盤來。
路平正納悶丘道人的來歷,旁邊郭芙等人卻先驚呼一聲,叫破了對方的身份。
“那人……好像是全真教的長春真人?!”
“長春真人?那不就是咱們的師公?”
丘處機曾是郭靖的師父,算起來還是郭芙、大小武三人的師祖。
這三人平日裡雖好動貪玩、不學無術,但郭靖和黃蓉從小教導他們要尊師重道,自然不會不認得丘處機的模樣。
望著正與段譽樂呵呵下棋的丘處機,路平不由得泛起一絲古怪。
“全真教……也要有所動作了嗎?”
全真教是南宋江湖的勢力,和少林寺一道一佛,歷來皆以南宋朝廷馬首是瞻。
眼下兩宋衝突在即,丘處機作為‘全真七子’的牌面,現身擂鼓山,並不是甚麼太令人驚訝的事情。
反倒是不見少林的人前來,這讓在場的江湖人感到些許費解。
少林為甚麼沒人來?
當然是因為這段時間,他們寺廟裡正在大興土木,全力翻修、重建當日被路平和掃地僧破壞的地方。
自路平等人到來後,不見再有新的棋手來到第二關。
王小石對此感到詫異:“怎麼都沒人來了?難道是第一關的後面更新的殘局太難,沒人解得開?”
路平倒並不覺得奇怪:“這段時間來到擂鼓山的江湖人,有幾個是真的將心思放在下棋這件事上的?”
“就是現在在那場上下棋的八人,也各懷心思。”
路平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歸根到底,對這些人來說,參與棋會甚麼的都只是藉口,探聽情報和湊熱鬧才是主要的。”
如今在這裡,有‘梁山聯合朱順水統轄水路’‘權力幫聯合連雲寨制霸江湖’的訊息傳出,又有‘唐十五復出’‘白愁飛嶄露頭角’‘狄飛驚垂死掙扎’‘長春真人和大理世子友好下棋’等種種情況。
得知了這些,只要頭腦稍微好一些的人,就已經可以大致推測出將下來兩宋的局面,並做出適當的應對了。
當然,王語嫣應該是八人當中唯一的例外。
她就是為了在這次百思啊中‘奪冠’,見到無崖子而來的。
“你說的‘各懷心思’,也包括那兩位姑娘嗎?”
王小石聞言目光微微一動,他不認識程英,但卻曾在歸雲莊中見過王語嫣一面,甚至一度被她迷住。
只是這次再見,王小石很明顯感受到她變得不同了。
“當然了。”
路平撇撇嘴說道:“女孩子的心思,可從來比男孩子要複雜太多了。”
王小石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棋局一時半會是分不出勝負的,單是在這裡看著別人下棋並不怎麼有趣,於是路平便將陸無雙喊到會場後面一處無人空地上,考校她這些時日來的劍術進度。
自從腳好了之後,陸無雙整個人都自信了許多,兼之‘名世三劍’的招式本就瀟灑漂亮,故而在她手中耍起來還真有幾分味道了。
只是路平卻看出,陸無雙的運劍手法當中,多有華而不實之處,正想開口矯正,忽聽到旁邊一人拍手喝彩。
“好劍法!”
驟聞聲響,陸無雙勃然大怒,喝道:“誰在後面偷看人學劍?給我滾出來!”
其實不用她開口,對方已經從旁邊的石頭後閃出來了。
路平抬頭望去,只見這人長髮落拓、渾身酒氣、不修邊幅、勁裝瀟灑,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腳步輕盈、落地無聲,顯然具備一身上佳的輕功。
醉漢摸著也不知道幾天沒洗的腦袋,伸了個懶腰,嘿嘿憨笑道:“實在抱歉,在下並非有意偷看兩位練劍,只是正好喝醉了酒,在這裡打個盹,醒來的時候就不小心看到了……”
“原來如此,那說起來,反倒是我們兩人繞了閣下清夢。”
路平向來對武學暴露之事不甚在意,說話時下意識將眼神向下一瞄。
六扇門的官靴……
似乎是注意到路平的眼神,同時也發現他挺好相處,醉漢當即自報家門,抱拳一禮道:“在下崔略商。”
果然是他!
走遍兩宋江湖,大概再沒有第二人有這身打扮的了。
路平心中一定:“在下路平。”
追命聽到這個名字,十成醉意瞬間被嚇去九成,整個人清明起來,更有幾滴冷汗從額頭冒出:“你……你就是路平?那個在七聖峰上給關七斷後的路平?”
路平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當日明明仗義出手,而且還和黑白郎君過了一招,結果現在在追命口中,竟然淪為‘給人斷後’之流。
心思一轉,當即眯著眼,捏著拳頭,面帶邪笑,不懷好意地朝追命走去:“是啊是啊……我和關七,那是見過兩三面的好朋友了,聽說他被你們打廢了?”
才見過兩三面,算哪門子好朋友啊?
追命心中暗暗叫苦,大感不妙。
“且慢!關七可不是我們打廢的!”
“哦?說來聽聽!”
“咳咳,其實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
按照追命的說法,關七在半個月前闖進了皇宮,直言要找皇太后,不過北宋皇帝早有準備,派出御林軍加上神侯府埋伏在宮內,守株待兔。
雙方戰到一半,小白出面呵退眾人,將關七叫如殿內細談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就是關七散功,離開皇宮。
和原作的發展並無二致。
看來即便沒有原作中關七捨命相救小白的劇情,她對關七也並非全無感情。
“那北宋皇帝是關七的孩子,這個訊息又是怎麼傳出去的?”
路平知道,追命此刻出現在擂鼓山,應該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
“自然是有人蓄意造謠,企圖顛覆我北宋根基!”
追命拳頭一握,氣憤不已:“至於背後的陰謀者,我也調查得有些許眉目了,不是梁山那夥山賊,就是南宋的官家。”
說到這裡,追命忽又一嘆:“若只是賊軍造勢那還好說,怕就怕是南宋官家搞的,那就連我們神侯府也不便插手了……”
路平嗤之以鼻:“他是南宋的皇帝,你們是北宋的臣子,何須留情?”
“話不是這麼說,要知道,南宋皇帝可也是姓趙的呀!”
追命解下酒葫蘆晃了晃,灌了一口,嘆息道:“像這種事,一個處理不好,一頂大帽子就要扣下來,到時候不但我自身難保,說不定還要連累整個神侯府……”
“身在官場,總不免多有難處,是麼?”
追命手一頓,酒水霎時化作淚水。
“兄弟,知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