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夜間日常一則
蘭道夫和夏加爾離開沒多久，就下起了很大夜雨。
艾倫覺得今年的秋雨格外纏綿，分外得多。
可細細數起來卻發現，多的根本不是秋雨，而是顛沛的旅程。
之前無論在布耶納村還是羅亞，處於一個相對於安全穩定的環境之中，艾倫壓根不會數一個季度下了幾場雨，而雨又會甚麼時候停，才能方便繼續趕路。
只是聽著周遭吵鬧，卻又溫馨的家人朋友們互動，在每日不綴的練劍之中，時間就這麼悄然流逝了。
而現在，時間的流逝卻如此漫長
艾倫望著旅館外的天上幾乎看不見的月，這麼想著。
窗外玻璃上嘩啦啦正瀉著一層層雨水流過的波折。
屋內也嘩啦啦響著水花拍打的動靜。
艾倫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自己的身前。
旅館內燭火昏暗，房間隱隱帶著些潮溼的氣息，面前的紅髮小女僕搬著個小凳子，坐在艾倫的身前。
正十分殷勤且認真地給艾倫洗腳
表情一絲不苟，好像是在上班。
艾倫：.
他感受著被愛夏搓洗的腳，沉默了好半天，這才開口找出話題。
“雨不對勁兒，是魔力雨，看來，有人想讓我在這王龍王國邊陲多待幾天，好準備一些後手。”
愛夏點頭：
“是啊，哥哥，根據魔力來判斷，是聖級水系魔術，手筆可不小。”
“.也行，這本就是我的意思，王龍王國的局勢要亂，但不能太亂，這樣後續等我殺了國王那人神使徒之後，各方勢力也能暫且能接受，此後王龍王國會陷入一段長時間的權力鬥爭。
這樣一來，阿斯拉安全了，人神使徒是正大光明地殺了，帕庫斯也擁有了發育期，事情還鬧得人盡皆知。
奧爾斯蒂德應該能看出我並非人神使徒，你那時的‘未來’是這麼上演的麼？”
愛夏皺著眉頭，一邊搓洗著艾倫的腳，一邊微微偏頭思索著：
“不是。”
艾倫抬眉：“哦？”
盡職盡責的小女僕抬眼瞅他：“我經歷的‘過去’，艾倫哥哥上岸的時間很早，那時帕庫斯剛到王龍王國留學，你根本沒有見著他，而我們也沒有要往王龍王國而去，而是直接返程往亞爾斯去了。”
艾倫感受著水盆裡洗過腳之後順便開始按摩的手法，嘴角一抽，好似十分不適應。
這是哪兒學來的.莉莉婭平時都在教甚麼.她給保羅哥洗過腳麼？
等等，不對，這應該不是出於服侍主人家目的，而是出於這一路幫助生活不便的塞妮絲起居。
“這樣啊”
愛夏瞅著艾倫欲拒還迎的姿態，臉上閃過一絲揶揄的神態，可才剛被艾倫捕捉到，就消失得彷彿沒有出現過一樣。
“不過，因為夫人和洛琪希姐姐都不太.方便，所以一路上艾倫哥哥在旅館中休息的機會很多，也正是因為這樣暴露了行蹤，在密林地帶之北，我們遭到了王龍王國派出幾千人士兵的狙擊。”
說著話，愛夏感覺到了一閃而過的殺意，她眨眼看著艾倫，卻發現後者只是默默瞅她，那股子濃郁的殺意好像遇著春日的冬雪一般，無聲無息便融化掉了。
她低頭竊笑了笑，又繃緊個臉繼續說道：
“艾倫哥哥挫敗那些士兵後勃然大怒，將我們安頓好後，叮囑我們隱藏身形，便隻身一人前往王龍王國，一個月後才回來。”
艾倫幽幽看著愛夏。
“我殺了國王？”
愛夏搖頭：“你將王龍王國的王族殺了個乾淨。”
艾倫想起來了自己在群島和淵海的精神壓力，點頭：“合理。”
愛夏繼續說著：“自此之後，王龍王國大亂，與阿斯拉的對峙之態才告一段落，也正是因為這個緣由，哥哥返回亞爾斯受到了阿斯拉王族的表彰，奉為英雄，甚至將流瀑城贈予伯雷亞斯，當作新的領地。”
艾倫笑了：“他們是怕我腦子一熱也把他們殺了吧？”
愛夏只是笑笑不回應。
艾倫又皺眉問道：“這樣一來，動靜也鬧得挺大，可是‘未來’奧爾斯蒂德還是將我當作人神使徒給殺了？”
愛夏點頭：“對我事後問過奧爾斯蒂德，但是他沒有正面對這事兒做出過回應，很奇怪。”
艾倫摸著下巴思索，愛夏認真洗腳。
兩人沉默了會兒，艾倫突然看著愛夏說道：
“時間到，結束了，該換我了。”
愛夏臉上閃過一絲茫然：“啊？時間到了麼，還沒有吧.”
話音還沒落下，艾倫一把提溜著她後脖頸的衣服將她拎了起來，給她栽在凳子上，穿著拖鞋開啟窗一把將洗腳水潑了出去。
樓下響起了哎呀哎呀的叫嚷聲。
艾倫也沒看樓下被夏加爾派來盯梢計程車兵在嚷嚷甚麼，用水球術洗了洗手中的盆，隨手將汙水繼續精準地潑在遠處，喚來又一波叫嚷。
關窗，轉身，走到愛夏身前，蹲了下來。
水球術和灼熱手同時釋放，溫熱的水流嘩啦啦澆在木盆之中。
艾倫用手探了探水溫，十分麻利地就把愛夏的鞋子襪子脫了，將她的腳塞到水裡像是洗衣服那樣搓洗著。
屬實是一點兒也不熟練。
但愛夏咯咯的笑聲倒是表明了對方還挺滿意。
水花在視線中飛濺，艾倫皺眉道：“就必須給我洗腳麼？自己洗自己的腳不行？”
愛夏瞪大了眼，隨即泫然欲泣：“哥哥.嫌棄我了麼？”
艾倫彈出一道指風，給了愛夏一個腦瓜崩，沒好氣應道：
“我就說，咱就不能不當這個家庭女僕.”
愛夏舉手：“不對！是家務顧問！育兒高手！孩子們未來的啟蒙老師！以及伯雷亞斯家的總管家！”
艾倫聽了這話真繃不住了，咬牙咧嘴道：
“這些頭銜跟女僕有甚麼實質區別嗎？”
愛夏認真說道：“有啊！如果只是女僕的話，艾倫哥哥不會為了表達謝意，來給我洗腳，對不對？”
艾倫有些惱火，覺得每次愛夏說起這個就開始胡攪蠻纏：“跟管家有甚麼關係？就算你是伯雷亞斯的管家，我也不能給你洗腳啊？”
愛夏竟是有些得意，雙手抱胸道：“那誰讓我是艾倫哥哥的妹妹！”
艾倫有些無語：“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幼稚，顧左右而言他。”
愛夏瞪圓了眼，有些冤枉：“我看艾倫哥哥也挺縱容嘛！那看來艾倫哥哥也很幼稚。”
艾倫：.
“我說，你去魔法大學上學，找個正事兒來做不好麼？非要管著家裡這一畝三分地？”
愛夏笑嘻嘻道：“我，上學？哪位老師能教我啊？”
艾倫沉默，又開口說道：“洛琪希。”
愛夏一愣，梗著脖子嚷嚷道：“那家裡那一畝三分地也可以教得很好啊？為甚麼要出去？”
艾倫有些無語：“當老師也行？還有薪酬的。” 愛夏理直氣壯：“哼，我當老師有三不教。
一，魔法學識高於我的，我不教。魔法學識都高於我，我教甚麼嘛？
二，魔法學識等同於我的，我不教。魔法學識都等同於我，我教甚麼嘛？
三，魔法學識低於我的，我不教。魔法學識還不如我，有甚麼好教的嘛？”
艾倫突然抬頭看著愛夏。
愛夏趕緊將頭扭過去，假裝看不見艾倫跳動的額角血管。
“至於薪酬，伯雷亞斯家的管家一個月的薪酬是三枚金幣，而魔法大學的教授一個月只有一枚！”
艾倫：.
這話倒是沒有胡攪蠻纏，聽起來好有道理。
“你可以幫助魯迪他們做一點研究，催促某些魔導造物的提前問世，這也是正事兒。”
愛夏搗蒜般點頭：“伯雷亞斯家當然會有我們的魔導實驗室。”
艾倫看著手上愛夏的腳，在抽搐的麵皮中，伸出手指在上面‘惡狠狠’擰了一把。
愛夏咬牙驚歎道：“艾倫哥哥不愧是天才，連按摩的手法都學得這麼快。”
艾倫將愛夏的腳從水盆裡拽了出來，以吹氣魔術迅速烘乾，一臉認真地看著愛夏說道：
“我就說，就不能不當這個女僕？”
愛夏也一本正經地回應艾倫：
“艾倫哥哥是怕我失去自我，淪為伯雷亞斯的附屬品對麼?”
艾倫沒說話。
愛夏又道：
“按照魯迪哥哥的說法，我已經是獨立的個體了，他都管不了我。這還能叫附屬品麼？”
艾倫沒說話。
愛夏繼續說：
“哥哥，上一世我失去的東西很多，卻唯獨沒有失去自我，因為我沒有機會當誰的女僕。”
艾倫沉默了好半天，這才嘆息道：
“明白了，其實我也知道你的靈魂足夠獨立，只是潛意識覺得家人不應該成為女僕，感覺上有些奇怪，因為家人的身份是對等的，這種階級屬性明顯的身份劃分讓我下意識抗拒。”
愛夏一愣，看著艾倫無奈的笑容，垂下眼簾說道：
“那麼沒有階級屬性的家人身份都有哪些？”
吹氣魔術突然斷了，房間裡靜悄悄的，艾倫好半晌也沒能說出話來。
誰知愛夏瞅了他一會兒，突然鬼鬼祟祟地湊在艾倫臉前，用手作小喇叭對他說道：“上一世沒有太多機會，你說這一世艾莉絲姐姐看到我來‘篡位’，不會一怒之下把我逐出家門吧？”
艾倫臉色一僵，竟是氣笑了。
“那豈不是很好？你正好乖乖去魔法大學當教授。”
愛夏胡亂蹬腿：“不要啊！！”
艾倫手中吹氣術一蕩，將愛夏扔到了一旁的床上。
他起身擺手：“早點睡吧，我去守夜，雖說外面盯梢本就代表了夏加爾不會這麼快刺殺帕庫斯，但還是要防一防。”
愛夏作招財貓擺手，露出自己的小虎牙：“艾倫哥哥晚安~”
“晚安。”
腳步聲響起，隨後吱呀一聲，門被關上。
艾倫在門外無聲嘆了口息，不知是對奧爾斯蒂德那莫名其妙就要捅自己的不明情況覺得棘手。
又或是對塞著一位成熟靈魂的愛夏頗覺無奈。
一門之隔。
愛夏看著門上的木質紋理。
又低頭看自己的手。
門上的樹木的年輪清晰可見。
目光中自己的手連大一點兒的酒杯都握不住。
‘時間魔術生效的那一刻，何時才能到來呢.’
——
當然，沒有刺殺事件。
暴雨持續了足足十天，才漸漸停歇。
艾倫幾人夥同秘劍之輝的百餘冒險者們駕車前往王龍王國王都——維邦。
在艾倫出發後第三天。
路途中還發生了一件趣事。
王龍王國沒有阿斯拉那種經濟實力可以修出平直的道路，雨水橫流多日，放眼望去，到處是深深的泥坑。
冒險者們在路途中看到十餘輛規制講究的馬車陷入泥坑之中存進不能，在艾倫的授意下還去幫了個忙，將對方的馬車推出泥坑。
隨後對方馬車上下來一位容貌昳麗的貴族少女，十分矜持卻頗有姿態地表示是否可以面見眼前這個破具實力的商團‘首領’？
隨即，在看到一頭白髮的艾倫下了馬車後，先是愣了愣，立馬變了副模樣，花容失色，尖叫一聲便回到了馬車上。
倉皇逃離了這篇泥濘地。
給秘劍之輝的大夥都整的哈哈大笑。
為啥？
——對方馬車上的王族族徽十分顯眼，分明是哪位從王龍王國首都跑出來‘避風頭’的公主殿下。
這十天的暴雨可沒白下。
為了避免艾倫一窩把王族全端了，夏加爾已經通知自己看好的王族子嗣往全國各地，甚至於是往北面附屬三國逃難去了。
艾倫只是瞅著對方快速跑路的模樣，笑而不語。
就在這樣的氣氛之中。
艾倫等人抵達了維邦。
第一站，並非艾倫常常落腳的冒險者協會。
而是，北神流總道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