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開谷
劍氣迸發的能量被壓縮在體內，一次性釋放而出的結果是：
——此時此刻，剛剛落在眾人眼中還百草豐茂的山頭消失了。
因為是千萬次雪崩墜迭加在一起釋放而出的緣故，裸露出的地皮根本不像是普通揮斬後，那被斬斷之物切面齊整利落的模樣。
劇烈的動能自然而然地造成了劇烈的摩擦，高熱將有些涼意的秋風都烤灼得彷彿夏日滾動的空氣，被掀起的地皮焦黑一片，有些深入地表深處的植物根莖重見天日的那一瞬間，便被立刻蒸發掉水分，化作漆黑的木炭。
上頭還猶然縈繞著橘色的火焰。
那些隔了老遠的冒險者們飛奔而來，紛紛呆立在艾倫身側，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一幕。
北神二世，他站在叢叢火炎籠罩之中，身影周遭空氣扭曲跳躍。
緩緩睜眼，長吁一口氣，隨後，在火焰舔舐木炭的咔吧聲中，嗓音與火舌一起跳動：
“右手以劍，左手持柄。”
“受此雙腕所召，殆盡森羅永珍之命，賜爾一死。”
“此乃，絕斬。”
咔嚓，火舌搖晃，手上焦黑燃燒的樹枝木劍被風一吹，化作煙塵纏繞在他的腰間。
北神二世微微低頭，看著身前緩緩落地的炭灰，滿意地笑了笑。
轉頭，面色再次嚴肅，看向艾倫和周圍的滿臉驚愕仍然在感慨絕斬造成巨大破壞力的冒險者們：
“如何？”
冒險者們還愣著不知如何反應，可有人卻很捧場。
只見艾倫立馬啪啪地拍著手掌，驚歎地看著北二：“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還是熟悉的北神流實戰派的味道，暴力美學，充滿了數值的美，我很喜歡這種劍技，不愧是可以當我師傅的男人。”
北二大喜：“你終於答應了？”
艾倫又接了一句：“可惜，我已經有師傅了。”
北二老臉一垮。
艾倫身旁北神三世在聽到艾倫說道數值兩個字時露出了些許的迷茫之色，不過他並未露怯，假裝能聽懂，在旁邊點頭，頗為贊同：“這才是北神流，比奇拔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多了。”
北神二世面上雖然聳拉著臉皮，但是仍然可以看見老頭在艾倫的彩虹屁下露出了不易察覺的自得。
隨後，只見變老了的中二少年身形一閃，來到了艾倫身前，他先是看了一眼北神三世：
“亞歷，你還是跟以前那樣擅長打擊我這個做父親的好心情，不過，時至今日，你仍然覺得奇拔派不值一提麼？”
亞歷山大不說話，他都懶得跟自己的爹辯駁了，當年就是因為辯駁不出個結果演變成激烈的爭吵這才從北神流總道場離開。
北神三世怒噴自己的爹背棄了北神流，還把代表北神流的王龍劍都給了自己，嘴上還說著‘劍刃這種東西，只會困住人的思維’。
莫名其妙。
這在北神三世的眼中，已然完完全全表露對方全面捨棄北神流，投向了奇拔派的懷抱。
即便到了這種地步，北神三世也沒想要離開北神流總道場，當兒子的還想著撥亂反正呢。
然後，北神二世在聽了自己兒子的抱怨後，不僅沒有解釋，只是看著北神三世剛上手的王龍劍，嘴上說著‘我握著王龍劍總覺得哪裡不太對，現在我想明白了，北神的名號下，強的不是我本人，而是王龍劍而已。’
這可給剛繼承了北神稱號的亞歷山大氣壞了。
所以你賜給我北神稱號也是因為王龍劍到了我的手中，而不是我的實力達到了北神的標準是吧？
奇拔派？
自己玩去吧。
北神二世看著亞歷山大的表情，瞬間就明白了對方在想甚麼，他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
“亞歷，那把劍，強過頭了。只要有王龍劍在手，不管是多麼巨大的魔物，多麼敏捷的怪物，多麼擅於防守的戰士，都無法匹敵於我，我在無數次的取巧中，憑藉著王龍劍的威能，成為了英雄。
但是當我停下腳步思考過去，我發現我還是太過依賴這把劍了。北神卡爾曼二世，亞歷克斯·雷克白，在沒有了王龍劍之後，是不是真的強大呢？
意識到這點，我發現我便再也沒有持有王龍劍戰鬥的信念了。
所以，我才想把‘身為英雄的北神’託付給你，而我則去散佈‘北神卡爾曼一世’的教誨。”
亞歷山大突然皺起了眉頭：“爺爺的教誨？奇拔派就是爺爺的教誨麼？”
北神二世點頭：“是，其實奇拔派也是北神一世所開闢的一條道路，只是在我手中發揚光大了而已。”
北三看著自己手中的王龍劍：“可是在我看來，奇拔派那種東西連劍術都算不上。”
北二笑了：“那我剛才的絕斬是劍術麼？我用了劍刃麼？所以劍術到底是發乎於心，還是依賴於一柄劍？而強者之所以是強者是因為強者擁有一把好劍？還是強者本就是強者？”
北三想反駁，但看了一眼旁邊的艾倫，瞟了一眼對方腰側除了吸魔之外，甚至連魔劍都比不上的秘劍，忍住了自己的辯駁的想法。
艾倫則是看著父子倆，聽著他們跟原著中類似的交談，心中默默吐槽這畫風怎麼變成家庭倫理劇了？
誰知北二話鋒一轉，看向艾倫繼續說道：
“艾倫，這些信念也是我想跟你傳遞的，強者之所以是強者，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很強，比如你想要挑戰的龍神奧爾斯蒂德，雖然我只見過他兩次，但是毫無疑問，他身上根本沒有攜帶任何一柄劍，只是用手刀便可以完成所有的攻擊。”
艾倫嘴角一抽：你們父子倆擱這二極體二人轉呢？
要麼就完全不依賴神兵利器，拎個棍喊著一寸長一寸強，嚷嚷著要靠自己不靠兵刃。
要麼就以神兵利器的特點為核心構建了一套劍術技巧，沒了王龍劍要廢一多半對敵手段。
劍士固然是要將打磨自己的實力放在第一位，但神兵利刃用好了當然是錦上添花，怎麼擱這兒非黑即白了起來？
而且奧爾斯蒂德不依賴兵刃？
可拉倒吧，這狗東西手握六面世界第一大殺器的‘神刀’，也就是太過耗魔了，平時不用，要是不耗魔，你看他用不用就完事了。
而且他不用其他的兵刃明顯是看不上，而不是不想用。
心裡吐槽歸吐槽，他壓根不想摻和進去跟父子兩中二大齡犟種辯論賽，嘴上趕忙轉移了話題：
“那亞歷山大的‘絕斬’是怎麼一回事兒？”
北神父子倆齊刷刷看了一眼王龍劍，亞歷山大開口說道：
“絕斬的本質是將千萬次雪崩墜壓制在體內，蓄勢，等到積累了巨大的威能之後一次性釋放而出，但是速度太慢了，而且會導致身體出現損傷，影響後續戰鬥的靈活性，所以我對絕斬進行了改良。
依靠王龍劍本身的重力魔術，在短時間內迅速釋放幾次雪崩墜，用重力魔術將雪崩墜的劍氣壓縮到極致，然後驟然釋放，就會產生短時間內能釋放而出，很有效率的絕斬。”
當爹的北神二世哈哈一笑，光之拆臺：
“是因為亞歷你根本還沒掌握逆向施展雪崩墜，然後將逸散的鬥氣約束在體內的技巧吧？另外你還怕疼”
北三額角青筋暴起：“沒有！”
愛夏詫異瞅了一眼北三：“你竟然怕疼嗎？愛夏都不怕疼哦~”
艾倫抬起眉頭：“你怕疼？我看你死的時候挺坦然的，滿臉堅毅。”
北神二世一愣：“死的時候？”
北神三世聲調突然變大：“所以說我根本就不怕疼！要不然艾倫閣下殺了我那麼多次，我為何眼都不眨？”
北神二世：“那麼多次？”
愛夏本就見不得別人在艾倫面前裝逼，而且從一開始就見亞歷山大不順眼，見狀瞪大了眼揶揄道：“那很厲害麼？我也可以眼睛都不眨。”
北三蹙眉看著愛夏：“死的人又不是你，怎麼如此說大話？”
愛夏：“誰說.”才剛蹦出兩個字，她表情微微一頓，看了一眼自己屁股下的艾倫，雙手摟住艾倫的脖子，吃吃笑道：“小孩子就不能說大話了？你既然不怕疼，為甚麼這麼在意？”
艾倫擺了擺手，在愛夏驚悚的目光中將她從身上提溜了下來。
隨即卻是放在一旁，對著北三說道：“我來試試，不瞞你說，我對絕斬好奇很久了。”
北三和北二齊齊一愣。
前者覺得艾倫雖然毫無疑問是個天才，但這看了幾次就試試真的試得明白麼？需不需要跟艾倫好好講解一下技巧？可是這樣會不會讓艾倫閣下覺得自己看不起對方？
後者覺得艾倫雖然毫無疑問是個天才，但怎能如此自負？這才看了幾次就能學會絕斬？算了，正好藉機讓他感受下北神流的強度，如果他學不會，豈不是要求著拜師於自己，從水神流總道場脫身而出，棄暗投明？
愛夏則是旁邊默默鬆了口氣。
隨後。
北二：“劍給他。”/北三：“劍給您。”
父子倆對視一眼錯開目光。
艾倫則是瞅著王龍劍的劍柄，然後，摸了上去。 在握持上劍柄的那一瞬間，在感流之中，艾倫突然覺得自己的魔力發生了波動，一條條極其細微的魔力湍流從他手臂湧出，經過劍柄匯入了王龍劍之中。
下一瞬，劍身在艾倫的感官中好似活了起來。
它就像是艾倫憑空多出來的一個器官，一條手臂，一種觸覺，一片感知。
它就這麼活生生地在艾倫的大腦中跳動，詢問著一個問題：
“要使用重力魔術麼？”
艾倫念頭一動，下一瞬，他詫異轉眼看向一旁的北三、北二、與愛夏。
三人的腳已經懸空，正神色各異地瞅他。
艾倫瞬間明瞭：王龍王的骨骼本就是一種另類的魔法陣，它的學識，它的天賦，它對於重力魔術的直覺，全部都在脊髓中儲存著，而現在艾倫憑藉著高敏感的魔力感知，很輕易地就經由這塊骨頭掌握了重力魔術。
艾倫將劍身插在地面，鬆手。
三人鞋面同時著地。
與此同時，在艾倫觀感中那種來自於王龍劍的‘請用力地使用我吧’那種奇妙的諂媚感瞬間消失。
果然，並不是學會了重力魔術，而是這個‘遙控器’太好用罷了。
一念及此，他又握住了劍柄，這次卻是收斂了感知，並未將重力魔術籠罩在周遭人身上。
而是作用於自身。
下一瞬，艾倫飄了起來，他饒有興致地瞅著自己懸空，自然垂落的腳底。
念頭一動，便在北三和北二驚悚的目光中飄向了前方焦黑的地面。
北三和北二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出了‘不可置信’四字。
經過王龍劍可以使用重力魔術不奇怪。
奇怪的是艾倫的控制力，一般人在手握王龍劍之後往往會因為不得要領，而使用大面積的重力魔術，一陣混亂後魔力便告罄癱軟在地。
艾倫這第一次摸就能準確把重力魔力用的很精緻，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了。
這個片刻的功夫，艾倫已經來到了剛才北神二世所在的位置。
他手握著王龍劍，閉眼。
體內的鬥氣像是一汪死水一般沸騰了起來。
雪崩墜不斷被他釋放而出，逸散，才剛剛要脫離面板，便被流奧義卷著一壓，輕輕鬆鬆又摁回了體內。
如此，迴圈往復。
嗤.嗤.
密密麻麻的皸裂傷口在他的胳膊上浮現而出，隨即在腹中龍聖鬥氣結晶上的治療術魔法陣作用下，光速癒合。
不停的撕裂痛感如潮水一般籠罩了艾倫的身體，他深深皺起了眉頭，在忍耐了二十秒被千萬把刀子凌遲的痛感之後，一種對痛覺有些麻木的感官籠罩襲來大腦。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讓人只想睡覺。
但是與此同時，某些有些嘈雜，卻分不清楚的嗡名聲鑽入了他的耳朵。
艾倫睜開了眼。
隨後一個數字浮現在了艾倫的心頭。
——2873。
接近三千次雪崩墜，已經在體內積攢到了一個恐怖的威能。
甚至於艾倫體內的魔力都被同根同源的風在鬥氣帶著開始紊亂了起來。
鬥氣將渾然上下的面板撐得彷彿要脫離了自己的肉體，艾倫竟是覺得此時自己像是一個充滿了氣的氣球，就待一根針戳上去，就會爆炸。
而此時此刻，睜眼的一瞬間，他這才發現自己站立的地面周遭已經被自己不由自主逸散出來的些許鬥氣犁出了一片片波紋狀的裂痕。
耳旁那始終嗡鳴不止的嘈雜嗓音才在不斷癒合又破損的耳蝸中被他拼湊出了它的原貌。
有人在高聲嘶喊：
“艾倫！快釋放出來！！”
艾倫驟然轉頭看向身後，只見北二滿臉焦急地往這邊急速跑來，但在艾倫發揮到極致的感流中，也不過是慢跑而起。
兩行眼淚伴隨著側眼的動作，從他眼眶垂落。
啪嗒，滴落在地。
艾倫垂眼看去。
是血。
他明白了過來了，麻木不是適應，而是身體的神經忍耐到極限的訊號。
治療術魔法陣讓自己忽略了身體的忍耐極限。
他眯起了眼。
——3128。
行。
是時候釋放出來了。
下一瞬！！
重力魔術驟然釋放而出！但因為艾倫已經變得麻木的神經沒有得到很好的操控，瀰漫到了幾十米的範圍！
北二急速奔跑而來，直接被壓得一個趔趄。
隨即他猛地抬起頭，便看見艾倫眼眶滲血，抬起手中的王龍劍。
好似無法維持王龍劍的穩定一般，隨手一一個潦草的拋姿砍向了天空！
！！！！轟！！！！
暴虐的鬥氣將北神二世摁在了地面，爆炸而出的雪崩墜瞬間便將北神二世的身體撕裂成了粉末。
跟在北神二世身後的北三一個急剎，隨後便見紛雜皮面而來的鬥氣衝擊波好似被某種力量狠狠往地面摜去，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撕裂在了身前幾十厘米的位置。
轟隆隆！！
以艾倫為中心的山坡地動山搖，整個十幾公里方圓的地界都在劇烈的上下顫抖，劇烈地衝擊波滲入地底，往整個王龍王國瀰漫而去。
化作一場人為的地震。
距離這裡遙遠的王都正中心的王都甚至都能感覺到震感。
這種上下顫抖的顛簸縱波在持續了足足二十秒後才平息下來。
在這個過程中，那些冒險者距離震中最近，晃得幾乎走不動道，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鉚足了力氣，往艾倫所在的位置跑過去。
艾倫先生這明顯是練習劍術出了問題。
他不會出了甚麼意外吧？？
可等到他們終於趕到北三整個脊背都汗水溼的身影，和以吹氣術不著痕跡地漂浮起來、跑的比他們還快的愛夏背影之前，這才齊刷刷錯愕地長大了嘴，看向所謂的‘震中’地帶。
依舊是北神二世第一釋放絕斬的方圓兩公里的範圍。
依舊是熟悉的燒著火焰的焦黑地面。
但不同的是.
他們低頭，看著眼前被撕裂的地表，腳邊嘩啦啦往下流落的泥土，以及深陷下去的漆黑深坑。
坑中煙塵漫‘天’。
原先的山頭位置，被巨大的應力硬生生往下鑿了三十米深。
形成了一個天地偉力才能產生的山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