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彼時棋盤，落子者誰？
“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隨馬車出發了！”
“同行者呢？都有誰？”
“.帕庫斯·西隆，額.還有一個小女孩？那好像是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妹妹？”
“北神三世，北神二世是否同行？”
“並未同行。”
“很好，計劃開始，盯著北神二世與北神三世。”
“明白。”
“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已經進入王城範圍之內！”
“北神三世與北神二世呢？”
“.兩人正在那遊女餐館爭吵，額.看嘴型好像是北神二世要把自己的名號給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北神三世十分惱怒.”
“.行了，不用再說了。”
維邦北側有一片山丘，其中最高處也不過只與王宮城堡的高度平齊而已，即便如此，遠遠眺望而去，也可以藉助一排排的路燈，讓人大致看清楚王宮之內的縱橫捭闔的道路以及那一座座職能各異的建築。
曾經在夜間也燈火輝煌的王子公主們的花園式府邸顯得十分冷清，幾乎沒有幾處能亮起燈火。
艾倫要到來的訊息經過接近一週的發酵，是根本藏不住的。
尤其是在夏加爾提前疏散了一批自己看好的金格杜拉岡後代們後，那些剩下來的王子公主們也坐不住了，紛紛打聽這是為何？
得到的結果讓他們毛骨悚然。
——那位大庭廣眾殺了夏加爾支援的第一王子的所謂‘救世主’竟然要來到王龍王國。
而且看這架勢，不可一世的大將軍夏加爾竟然預設為王龍王國根本拿他沒有辦法？
只能以一種提前投子認負的姿態來提前將自己看好的王子公主們。儼然一副為金格杜拉岡儲存火種，以求來日東山再起的模樣？
這.開甚麼玩笑？
所有王子公主們在得知這個訊息後第一反應是覺得荒誕可笑，自是三三兩兩聚集起來拿來當恥笑夏加爾的飯後談資。
可在這流言蜚語在王宮傳開之後，他們竟是愕然發現，以往那極其強勢，眼裡容不得一丁點兒沙子的父王陛下竟然沒有一點兒出面澄清的意思，反倒是每天見不著面閉門不出。
在錯愕了一下午之後，這些王子公主們的府邸便熱鬧了起來。
隨後，便是大規模的出城請示，五花八門的出城理由遞到了王宮之中，卻紛紛石沉大海。
在這之後，一晚上，只是一晚上的時間。
王宮便空了。
王子公主們逃難一般連夜喬裝，化作了王宮的管家，小廝，園丁，紛紛從王宮逃難一般地離開，有些勢力的藏身於維邦的各個角落裡，窺探事情後續的發展，沒有勢力的乾脆直接往城外跑了。
幾天的時間，在艾倫到達王龍王國之前，整個王宮已然人去樓空。
白天還好，但到了夜晚，從山丘上看下去很是明顯，與相隔不遠的貴族區相比，王宮一片靜謐，燈火稀疏，彷彿一座鬼城。
但這也在某種程度上推動了雷奧納多下定決心執行今晚的誘殺計劃。
王宮沒了可以再建，子嗣們都還活著就好，最重要的是，王龍王國的史書理應給自己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即便是死，也應該在趁著阿斯拉疲敝之際，逼迫阿斯拉讓出足夠多的利益，作為王龍王國興起的一代明君，風風光光安葬在王陵之中！
怎麼能死得如此窩囊？！
——那位一步步指引自己成為帝王的神明，在夢中就是這麼勸說他的。
山丘之上篝火環繞，人影戳戳。
在人群最前方，一身侍衛裝扮的‘雷奧納多’抹了把額頭的汗水，他低頭看著自己長滿了粗糙繭子的陌生雙手。
右手食指之上戴著一枚戒指。
——替身魔導具。可藉助光影魔術的魔法陣，將佩戴戒指的兩人容貌置換，以達到隱藏自己行蹤/保護自身安全的目的。
說來好笑，這精巧玩意兒還是上一任阿斯拉國王贈予當時還在負責王龍王國外交事宜的第三王子雷奧納多的小禮物。
沒想到竟是在這種時刻派上了用場。
“.大神官，你說，王宮如此安靜，會不會被他們看出一些蹊蹺來？禁軍都調離了出去，如今王宮一片死寂。”
一頭金髮遮蓋住右眼的白袍大神官揹著手站在原地，聞言瞥了一眼容貌大變的雷奧納多，笑著說道：
“他身在王宮之中，看不真切，而且，即便看出來又如何？
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卷宗上所有起勢事蹟皆是順風順水，好像不需要後退半步就能獲得所有的聲名和榮耀。
你認為這種憑藉運氣就能獲得一切的臭小鬼，在察覺了王宮氛圍蹊蹺之後，便會穩妥起見，原路而返？”
他咧著嘴，臉上的笑容掛滿了莫名的期待感：“陛下，我想問問您，他要是這種性子，他還來王龍王國做甚麼？”
雷奧納多點了點頭，眯起了眼：“.你說得對。”
話音落下，他又看向一旁另外兩位大神官。
其中一位掀開頭髮，以千里眼魔眼正在觀察北神二世和北神三世父子倆。
另外一位則是端著一個模樣奇怪的魔導具，看向山丘下的王宮。
他正在監視艾倫所坐的那輛馬車。
這井井有條，事態盡在控制中的一幕落在眼中，雷奧納多臉上的略有緊繃的神色舒緩了不少。
他壓低了聲線問道：“這也是神明預料到的事？幾位分明提前就有所準備，幾個月你們從米里斯王國而來，不瞞你們說，我當時還頗覺詫異.”
來自於米斯里教皇派聖堂騎士團的大神官樂呵道：“當時陛下差點把我們關進監獄中審訊一番，還好神明及時在夢中召見了您，不然還沒等來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你我豈不是要先內訌起來？”
提起神明，雷奧納多臉上更加放鬆：“還好及時，這也恰恰說明，當下的一切都在神明的預料之中。”
大神官：“那是當然。”
兩人身側負責用基斯曾經使用過的那個望遠鏡魔導具監視艾倫的神官突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已進入閃光焰魔導具鋪設的範圍之內。”
大神官和雷奧納多神色一凜，前者臉上浮現了有些狂熱的笑容，撩起了自己的頭髮，露出其下的‘增幅之魔眼’，他轉頭看向身後十米外，彷彿骷髏一般站在面無表情的夏加爾身旁的蘭道夫：“蘭道夫閣下，拜託了。”
後者與一旁的夏加爾對視一眼，後者抬眉說道：“黑龍騎士團副團長需要及時脫離出設伏範圍，我為了迷惑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特意派了總是緊跟著我的副手引導他，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被當作棄子。”
雷奧納多垂下眼，眼色晦暗，不知在想甚麼。
夏加爾不為所動。
大神官見狀催促道：“替身魔導具本就是為拖延時間準備的，無論是藏身於甲冑之中的進行伏殺計程車兵，還是‘在看到最後一次掙扎也無濟於事’，遂企圖與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下一盤棋，好好談一談的‘國王陛下’，都符合這場晚宴該有的事態發展。
等棋局結束之後，你的手下已然安穩脫離出設伏範圍。”
夏加爾對著蘭道夫點了點頭。
後者身形一閃，來到了大神官身側。
大神官則是露出了迫不及待的模樣，滿臉笑意地將自己的魔眼投在了蘭道夫掀起的眼罩之上。
下一瞬，他們的眼眶裡同時溢位血淚。
透明的，沒有任何魔力波動的‘空絕之障’在蘭道夫閃爍的魔眼視線中，憑空而出，彷彿一隻倒扣的巨碗，將整個王宮籠罩在其中。
隨即，‘空絕之障’中空氣中的魔力海洋凝結成了一灘死水。
——‘死水’只是相對於‘空絕之障’之外的人而言如此。對於身處‘死水’中的艾倫幾人來說，周遭的魔力是否凝固在不釋放魔術的情況下，無法被人及時察覺。
就好像是海洋中的魚兒無法察覺海面是否掀起風浪。
大神官喝道：“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那頭情況如何？” “沒有變化！跟預期一樣，馬車一如既往在前行！正在與他的妹妹說笑！”
“北神三世和北神二世呢？”
“沒有變化！”
大神官眼中的期盼情緒好似在燃燒，即便右眼染血，也不影響他的狂然之態，只見他從懷中摸出了勾連那些鋪設在下水道中的‘藝術品’的魔導具卷軸。
卷軸之上的召喚術閃爍出輝光，不能為人所察覺的魔力波動在空氣中泛起漣漪，一層層拍打在‘空絕之障’的表面。
卻因為魔力凝固，無法將那些‘藝術品’的‘引線’激發。
雷奧納多目不轉睛地瞪著即將夷為平地的王宮，而遠處的夏加爾卻是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與此同時，監視艾倫的神官開始實時報點：
“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進入了政事大廳的範圍之內。”
“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從馬車下來，被引入了政事大廳。”
另一位大神官快速切過魔眼繼續監視：
“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來到了覲見之間門前！”
“他推開了門！”
“作為第一道誘餌的設伏生.不，沒有生效！不！生效了！三十二位劍士一個照面便被盡數梟首！連揮劍的機會都沒有！”
雷奧納多臉色一僵，額頭的汗珠刷得就流了下來，露出了一副後怕神態。
夏加爾則是咬牙，一步來到了神官之側：
“我的副手，他到哪裡了？”
對方根本不理睬：
“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來到了王座之前，第二道誘餌正在生效他們建立了溝通，棋局邀約.”
說到這兒，那神官一愣。
“怎麼會.”
夏加爾神色大變，嘴唇張開要說些甚麼，就在這時！
咔嚓！
雷奧納多手上的戒指砰的一聲炸成了粉末，與此同時，籠罩雷奧納多的光影魔術失效，他立刻變回了那位擁有著暗金色頭髮的王龍王國國王。
眾人齊齊看著雷奧納多的手，默然無聲。
而這一剎那，夏加爾瞳孔緊縮，趕忙看向大神官：
“你不能”
嗓音才剛剛從他的喉嚨裡丟擲來，就瞅見對方低頭看向雷奧納多手指的麵皮哪兒有分毫的詫異，竟是滿臉的興奮，興奮到了面孔幾乎都要扭曲。
沒有任何預警，也沒有任何徵兆的，伴隨著蘭道夫捂臉的悶哼聲，對方不斷滲出血淚的魔眼眼眶突然止了血。
轟！！！！！
被增幅的空絕之障沒了範圍和屬性的增幅，一顆將整個維邦都照亮的太陽在眾人的眼側騰飛而起！
將夏加爾怒吼的嗓音淹沒的震鳴中，熾熱的光淹沒了所有人的面孔！
地面震顫，一層層衝擊波從王宮而來，將山丘上的草木盡數壓彎。
足足一分鐘，爆炸持續了足足一分鐘，夏加爾耳朵都要震聾了，這才在逐漸恢復聽覺的感官中聽到了身側大神官狂笑：
“這就是藝術！這就是藝術！！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加爾咬牙頂著從山丘下吹拂而來的熱風，看向山丘之下。
扭曲的空氣之中，曾經昂首矗立著，好似永遠也不會坍塌的王宮化作一片焦黑火海。
——咔噠。
山丘上亂做一團，夏加爾拔刀要砍了還在狂笑的大神官，卻被周遭的其餘神官攔住，蘭道夫在一旁痛苦彎腰，指縫中不斷滲出空絕眼流出的鮮血，雷奧納多怔然望著昔日輝煌的王宮廢墟山籠罩的火焰，無語凝噎。
——咔噠。
夏加爾冷靜了下來，因為他發現自己確實打不過這群神棍，而大神官也冷靜了下來，從狂笑轉為微笑，注視著自己聖堂騎士團的傑作，雷奧納多雙手背後，面露喜色，卻又十分唏噓地看著山丘之下逐漸平息的焰浪。
他問：“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這總是死透了吧？這是否意味著我打擊了阿斯拉的伯雷亞斯家族？”
——咔噠。
夏加爾沉默不語，攙扶著被大神官背刺緩過勁兒來的蘭道夫。大神官本人則是望著逐漸熄滅的火焰，露出了惋惜的神情。雷奧納多左右踱步，滿臉猙獰，不知是在自問，又或是在慶祝。
嗓音格外刺耳：“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死透了！他死透了！害我的王宮化作一片火海，他該死！下一個就是阿斯拉！下一個就是阿斯拉！”
——咔噠。
夏加爾和蘭道夫面無表情站在山坡之上，看著身側的雷奧納多和大神官。
狂熱的神態不會消失，只是從大神官的臉上轉移到了王龍王國國王陛下的臉上。
“快兩個小時了！還沒有動靜！死透了！何時才能確認！？”
——咔噠。
雷奧納多與米里斯來的神官們一同下山，踩著依舊冒著熱氣，將牛皮靴底都燙得幾乎無法落腳的焦黑地面，繞了個大圈兒，避免了遭遇率領民眾正在為被波及的貴族區救火的北神二世和北神三世。
率先來到了原本政事大廳的王座之間。
也不知是雷奧納多和大神官太過興奮，跑的太快，還是夏加爾仍在氣頭上，跑的太慢。
貌合神離的君臣兩隊在路上就脫節了。
等到了冒著黑煙，一片焦黑的廢墟之前，夜幕中甚至都瞧不見夏加爾的影子。
雷奧納多根本不在意，他帶著三分興奮的神情，五分憤怒的面色，兩分懊惱的氣急敗壞，怒吼著指揮自己的侍衛們廢墟扒開。
他要親眼看一看化作焦屍的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才能洩出自己滿腔的複雜情緒。
最好，好要將這所謂的阿斯拉千年難遇的天才，如今的七大列強的屍體，親手送回到阿斯拉王國手上才好！！
如此想著
如此想著
伴隨著一片片殘垣斷壁被掀開。
伴隨著被灼烤得不成模樣的甲冑被挖出。
伴隨著走廊已經化作飛灰的精緻地毯灰塵盪漾。
哐啷，覆蓋在王座之間的最後一塊石板被掀開。
然而，迎接他們的只是一聲輕飄飄的落子聲。
——啪。
廢墟之下，灰色的鐵質王座方圓一米之間有清風纏繞盤旋。
將那王座，將那桌椅，甚至將那木質的棋盤都保護得十分完好，沒有絲毫被火焰侵擾的痕跡。
白髮，黑眸，正坐在王座上與自己緊皺著眉頭的妹妹對坐落子。
他杵著下巴，嗅著突然清新了不少的空氣，笑了笑：
“將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