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畢塔的襲殺,門後,是誰?
幽藍色的粘液從帕庫斯的身體內擠了出來,呈現放射狀向艾倫頭頂迸射的同時,他已抬頭看了過去。
隨後還沒等他有所動作,身體驟然一僵,彷彿雕塑一般凝滯在當場。
空中的黏液猛地膨脹,沐浴在正午的烈焰之下,於艾倫逐漸暗淡下去的眼球表面晃起斑斕浮光。
只微微一滯。
下一瞬!
黏液撲向了艾倫的頭顱,驟然縮緊,將他脖頸以上全部包裹在其中,緊接著黏液如同一條條嬉鬧的游魚,衝起無數條透明轍痕,順著艾倫的耳洞急速鑽入了他的體內。
嘩啦!
車蓋大小的一坨粘液倏得收縮,消失在了空氣之中,無影無蹤。
剛才膨脹出一坨的蔚藍球體彷彿只是一個錯覺。
艾倫與帕庫斯交握的手掌邊緣。
黏液於帕庫斯剛才逃跑時指縫之間的傷口中快速滲出,在艾倫抬頭的那一剎,它也昂起頭顱,一口便咬在了他的面板之上。
——神子能力「築夢」生效。
帕庫斯只覺得意識朦朧了片刻,便再次清醒過來,完全沒有看到剛才詭異的一幕。
他看著艾倫仰頭呆立的模樣,遲疑開口道:“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你.你怎麼了?”
艾倫不應。
他一動不動,保持著仰頭看著天空的姿勢。
話音飄在空中的當下,正午的熾熱光線從天而墜,落入他的瞳孔,將眼白和眼黑完全染成表面泛起一圈圈兒波折的藍色水泊。
然後
幽藍的瞳孔縮緊!復而放大!
像是跳動的心臟。
——噗通。
眼皮眨動,瞳色恢復如常,艾倫低下了頭。
狹窄巷子光影在一次眨眼的功夫已然變了模樣。
染血的牆壁變成了灰白肅穆的白牆;刺眼的光線變成了琺琅玻璃上氤氳的晚霞;周圍頭身分離的屍體變作了一排排空著的椅子。
艾倫站在一座類似於教堂的建築之內。
紅色的霞光從身側的窗戶縫隙滲了過來,斜向澆在地面上,驅散一隅陰翳,在木質地板拉出一條長長的光斑。
在他的面前,帕庫斯的身影也驟然消散,遠去,化作了一個放著審判杵的深色櫃檯。
後頭,正站著位一身漆黑裝扮的,帶著街兵團紋章帽子的判官。
這一幕艾倫曾經見過。
——王都專門用來審訊罪犯的審判所。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雙手手腕置於腹前,上頭纏著拇指粗的鎖鏈。
砰!!
櫃檯上傳來了落錘聲。
“你可知罪?”
與此同時,身旁傳來了啜泣聲。
艾倫像是意識到了甚麼,轉眼看向身側,只見在幾位街兵環繞之中,滿臉滄桑的菲利普正抱著一個身影,後者滿頭紅髮,垂落在菲利普肩頭,臉龐正埋在自己的丈夫懷中。
艾倫看著這一幕表情一愣,隨便,也不知怎得,心中的探究慾望勃然迸發,他下意識地便探著脖子想要看清希爾達到底是何種神態。
然後,根本看不到,只能看見媽媽那不斷聳動的肩膀。
櫃檯之後的判官見狀忽得笑了,他勃然作色,咚咚得用審判錘敲擊著桌面。
“不願意透露自己到底是誰?好,沒關係,我也懶得追究。那麼,宣判罷!
冒牌貨!轉生之人!你根本就不是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你只是一個竊取他身體的小偷!伯雷亞斯與你毫無任何血緣關係,你一直在欺騙希爾達·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情感,佯作是她的孩子。
這是徹頭徹尾的騙局,虛偽狡詐之輩,為了伯雷亞斯繼承人之位,連臉皮都不要了麼!?!”
他滿臉怒意地看著艾倫,啐了一口,看向一旁的希爾達與菲利普,神色一緩,露出了悲憫的神態。
“菲利普公,希爾達夫人,證據確鑿,請問,你們還認不認這個虛假的孩子?請問,你們,要怎麼處置這位陰險狡詐的小偷?是即刻執行絞刑?還是將他終生監禁?”
沉默。
只有啜泣聲。
艾倫頭都未轉,只是默默看著希爾達的背影,一言不發。
菲利普面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麵皮抽搐,露出了十分悲痛的神色。
他糾結了很長時間,看向判官。
“不不執行絞刑了終生監禁”
“好!街兵團審判所宣判!眼前這沒有姓名之輩,這偷竊名聲之輩,這欺騙感情之輩,宣判結果如下.”
抑揚頓挫的話語聲中,艾倫卻是忽得將頭轉了過來。
他垂眼看著自己手上的鐵鏈,剛才那股探究的神態完全消失,儀態淡然,伸出手指輕輕在鐵鏈上頭撫摸,嘩啦啦,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然後,一把攥住了鐵鏈連線手腕的居中位置,正待施力。
就在此時。
有人打斷了判官的話。
“放了他”
艾倫手上動作一滯,瞳孔緊縮,驟然轉頭看向希爾達。
後者依舊是趴伏在菲利普懷中的姿態,依舊啜泣,依舊傷心。
依舊沒有轉頭看向艾倫。
但是顫抖的嗓音卻執著地敲打著艾倫的耳膜。
“放了他放了他.求求你們放了他.
不要定罪不要定罪放了他.讓他走吧”
周遭一陣靜默。
然後突然響起了嘈雜的動靜,櫃檯之後有人在嘶吼,好似在怒罵艾倫,菲利普急聲開口,好似在為希爾達辯解著甚麼。
然後,艾倫甚麼也沒聽見。
他只是微微張著嘴,怔然望著希爾達的背影。
“艾倫或許也不是判官所說的那麼不堪,我明白我妻子的想法,您”
“不行!律法便是律法!對於這等人渣為何還要寬恕於他?你們的兒子,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就是一個不存在的幻影,是他竊取了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的軀殼,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偷!”
“這我還是覺得.”
判官大怒,拎著審判錘就從櫃檯後衝了出來,臉紅脖子粗,神色十分激動,用力揮舞著手臂。
“你們是被他矇蔽你們分明也知道他不是!要不然怎麼解釋希爾達女士一眼都不肯瞧他?你們快點清醒過來,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偷”
“鬧夠了沒有?”
判官一滯,錯愕轉頭看向艾倫。
艾倫將自己粘在希爾達顫抖幅度更大的肩膀上的目光挪開,偏頭看著判官,掀起了眉頭。
“鬧夠了沒有?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你!”
一道殘影剎那間出現在了判官眼前,崩碎的鐵鏈碎片一塊塊飛舞在艾倫與判官之間的空氣中,他一把摁住了判官的脖子,將對方提了起來。
砰!!
判官的頭顱直接炸裂在滿眼的怒火之中!
艾倫拎著即便斷了腦袋,還是不停掙扎的屍體一路拖行,步伐不快不慢,一步步走到了來到了一旁的側門。
卻是停下身形,偏頭看向身後。
希爾達仍然並未轉頭。
這個幻境之中,希爾達為沒有絲毫血緣關係的‘兒子’求情,但始終都沒能再看他一眼。 艾倫停頓了片刻。
轉頭,伸手摁在了門把手上,擰動門把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希爾達的嘶啞的一聲:“艾倫。”
艾倫身形沒有停滯,推門走了出去。
一陣類似於置身於轉移魔法陣的恍惚感在大腦掠行。
隨後,視線清晰。
漆黑的走廊,斑駁的牆皮,現代化卻顯得陳舊的建築,還有時不時就在耳旁響起的滴水聲。
他來到了艾倫孤兒院。
艾倫轉頭看向身側,只見在他手上掙扎的已經不是人形的無頭屍體,而是一團不斷迸散又聚合在一起的史萊姆。
它正在奮力掙扎。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麼是清醒的!!你怎麼是清醒的!!放開我!!”
艾倫的視線繞過了被流奧義拘束著的冥王畢塔,看向他的身側。
小艾倫揹著手,面龐卻不同以往掛著傲慢又自得,彷彿一切事情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只是靜靜看著艾倫。
艾倫道:“這跟說好的不一樣。”
小艾倫搖頭:“你在生氣?你明明知道我在做甚麼,而且這事兒已經藏在你心中有一段時間了吧?上次你給希爾達寫信明顯很掙扎,但還是坦然向對方表明了你轉生而來的事實。
怎麼?因為相貌的變化,知道自己瞞不住了?所以提前坦白?還是覺得自己良心難安?
即便你全盤接受了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成為了艾倫·伯雷亞斯·格雷拉特,但突然變化的相貌還是讓你意識到不該如此。
你不是希爾達的兒子,那你又該如何自處,如何處理對方那熱烈的情感,如何面對她,面對你接納的母親,面對希爾達意識到你不是他兒子的後果?”
艾倫沉默,邁步便向前走去。
小艾倫跟在他的身後,斜睨著他的背影,沉默片刻,語氣柔和了些許。
“.看來你有數。”
艾倫便走邊說:“我這次不會再分裂出來一位人格。”
小艾倫點頭,深深看了一眼艾倫的背影,隨後摸了一把牆壁,瞅著手上的牆灰,踹了不老實的畢塔一腳,岔開話題。
“目前跟預計的一樣,在迭加了畢塔神子能力後,夢境更加堅固了,反饋感也愈發接近真實,甚至於我都有種錯覺,你是你,而我是我。”
艾倫掀起了眉頭,也給了依舊掙扎的畢塔一腳。
“這麼明顯?剛才在入夢的一瞬間,我發動了受肉,但是還沒來得及看是否受肉成功。”
小艾倫跟在艾倫身後,用畢塔的身體練習顛球:“成功了。你我的猜測是對的,你那所謂的預知夢能力,並非之前猜測的預言術,而是畢塔的築夢神子能力迭加了塞妮絲的超感神子能力。”
艾倫看向一旁的門縫。
小艾倫的說法是對的,他這次再次進入這個艾山孤兒院的場景,明顯從走廊兩側的一扇扇門後感受到了若有如無的窺探感。
“你感受到了麼?”
小艾倫顛著半死不活的畢塔:“開一扇看看?”
艾倫側眼看著畢塔的模樣:“不用,八成也打不開,還是按照原計劃走。”
小艾倫聳了聳肩膀,不置可否。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同時轉頭。
同時看向艾倫的右側。
熟悉的黃漆門。
熟悉的A4紙。
熟悉的.——
單人間觀察宿舍
姓名:艾倫
解離性人格障礙患者
給藥日程表(鹽酸舍曲林):
時間年,8月27日:√。
——
“快點吧,畢塔快死了,在他的能力加持下,這次應該能看得更加清楚。”
艾倫嗯了一聲,伸手放在門把手上。
咔嚓。
伴隨著老舊,過時,造價低廉的單舌鎖體縮回。
十分順利地,艾倫擰開了門把手。
兩人對視一眼。
艾倫推動手腕,將面前的黃漆門推開。
門好似帶著極大的阻力,在艾倫全力一推下,只是緩慢地,彷彿多年未曾開啟,門栓支軸已經完全鏽蝕那般,拉開了這艾倫帝級受肉神子能力的最終帷幕。
吱呀
手掌大小的門縫之中,艾倫看到了門旁的熟悉的桌子,桌子上還留有艾倫小時候一筆一劃刻在上面的塗鴉。
那是一個面容模糊的女人,留著一頭十分柔順,略帶波浪的捲髮,溫婉地拉著一個孩子的手。
孩子正對著媽媽笑。
吱呀
門縫開到了人頭大小,空無一物的床板上放了很多本書籍,這是孤兒院的看護人員給艾倫這孩子送過來解悶的。
裡頭傳來了嘩啦啦的書頁掀開的動靜,好像有誰在翻書。
吱呀
門縫開到了一半,靠近屋內,艾倫曾經睡著的上下鋪床架映入了艾倫的視野。
上鋪空著,沒人住,下鋪鋪著柔軟的床褥,床單整潔,有人正坐在上面。
吱呀
在艾倫緊縮的瞳孔中,一道人影的上半身撞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白髮,黑瞳,一身休閒的運動裝,靠在床頭與牆壁的交界處,手中拿著一本《24個比利》,臉側的窗戶大開,和煦的風正從外頭拂了進來,嘩啦啦得掀動著那人膝蓋上的書頁。
他正看著艾倫笑,嗓音飄忽,卻又和煦。
“來了。比我預計的還要早一些,但是,還不太夠啊”
艾倫錯愕看著坐在床鋪上的‘自己’,眸光閃爍,卻說不出話來。
然後
吱呀
門被完全開啟了。
在艾倫的正對面。
一頭以無數道凌亂、紛雜、無序的漆黑線條糅合在一起,與這間宿舍畫風完全不同的異物撞入了艾倫的眼簾。
它有形狀。
它沒有形狀。
它發出了聲音。
它不曾發出聲音。
艾倫努力想看清對方的模樣,可是反饋在腦海中的也只有凌亂,無序,黑暗,雜亂的感官。
艾倫的瞳孔滲出了了血液。
終於,模糊的輪廓刺入了艾倫的感官之中。
——它張開著漆黑如旋渦的口器。
正試圖將坐在床褥上艾倫的雙腿吞入腹中。
艾倫下意識邁出一步。
下一瞬,天旋地轉。
他從幻夢中醒了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