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槍很重要!」
藍斯加重了一些語氣,「如果你對司法有一些瞭解的話,就會明白第一個」作出一些動作的人,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因為他們會給後面的人樹立一個榜樣,會打破一些僵局,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合適的人,然後打破僵局。」
藍斯看著埃文說出的這番話就等於在告訴他,他就是「第一個」,是後面的「榜樣」。
埃文持有餐刀餐叉的手放了下來,餐碟中精美的食物此時已經不那麼吸引人了,反而會給人一種有些噁心,不舒服的感覺。
他有一種已經吃飽了的感覺,藍斯的話讓他不舒服。
在稍作斟酌之後,他用一種帶著討論,有些反駁的語氣回應了藍斯的這個問題,「但是你,你們,考慮過我是否願意做這件事嗎?」
「沒有人詢問過我的意願,你們只是聯絡到我,告訴我,我應該這麼做,或者那麼做,你們對我缺少足夠的重視。」
藍斯也停下了手中分割食物的動作,他的語氣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我是否能理解成你對我們的提議不感興趣?」
埃文能感受到藍斯話裡那若有若無的,一種正在按著他的腦袋試圖讓他低下頭的力量,他抿了抿嘴,「我需要考慮,懷特先生。」
「這不是我短時間裡能做出的決定,我需要考慮很多的東西,而且我們在上一次的大選中對自由黨投資了不少的東西,如果現在貿然的改換立場,我們對自由黨的投資就會失效。」
「這是一大筆損失!」
藍斯的眼睛裡並沒有失望的神色,只是很平靜,「所以————」,他雙手放下刀叉,按在桌子的邊緣處,略微前傾的身體讓他有一種隨時隨地能「撲殺」過來的感覺。
這是一種具有很強攻擊性的肢體動作,「你拒絕我們的提議?」
「哪怕有可能成為反面的榜樣?」
埃文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藍斯,「這是一種威脅嗎?」
藍斯微微歪頭,「你可以認為是,也可以認為不是。」
埃文的情緒,脾氣,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他和藍斯接觸得不多,對藍斯的認知僅限於傳聞之中。
這就像有人告訴你,東邊十條街之外的街區有個傢伙脾氣很暴躁,拳頭很硬,打人很疼。
你只會把這件事當一個傳聞,一個社交時用來烘托氣氛的話題去對待。
你不會覺得他的拳頭有一天會打在你的臉上,哪怕你真的有一天見到了這個人,並且踩髒了他剛買的最喜歡的鞋子,你也只會認為「只要我說一句對不起」一切就沒事了。
埃文重重的撥出一口氣,他拿起腿上的餐巾丟在桌子上,隨後就站了起來,「抱歉,我已經吃飽了,我稍後還有一些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我處理。」
「關於你們提及的合作方面的事情,我會慎重考慮一番之後再給你們回答,很抱歉我需要先離開這裡。」
說完也不等藍斯同意,他轉身就大步朝著外面走去,當他快要走出餐廳的時候,馬多爾一個側身,擋住了離開的路。
這讓埃文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他的情緒,脾氣,快要壓抑不住的爆發了!
他不是甚麼小角色,他在格里格斯州也算是有頭有臉的角色,他可能比財團主席那樣的大人物要差一點,但是除了那些大人物,可能也就十多個大人物外,下面就是他這一檔。
從他站起來之後他就沒有受過這樣的氣,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快要爆炸的炸彈!
他猛的轉側身回頭用一種帶著————力量的目光看著藍斯,兩人隔空對視了片刻後,藍斯歪了一下頭,馬多爾重新回到了旁邊站著,埃文冷哼了一聲,快速的走去。
整個餐廳中只有他離去的皮鞋和地面碰撞的踢踏聲。
馬多爾看著他坐上車離開,然後走到了藍斯的桌邊。
藍斯轉身看向了很遠處的經理,「重新換一副餐具,再給我的朋友上一份主菜。」
他讓馬多爾坐下,「這頓飯花了我一千多塊錢,你應該嚐嚐他們的拿手菜,味道不錯!」
馬多爾坐在了藍斯的對面,幽暗的餐廳中只有這麼一桌是「明亮的」,其他的空間都是昏暗的。
很快服務生送來了一套新餐具,後廚還在為馬多爾製作新的三拼肉排。
他把餐巾鋪在了腿上,「要找人警告他一下嗎?」
藍斯搖了搖頭,「沒必要。」
「對付那些小角色暴力更管用,但是對付這樣的角色,暴力就要差一點。」
「還是規則這把刀子更好用。」
「這在我的考慮之中,所以不用擔心,先享受一下美食的樂趣。」
「我忘記了是誰說的,大概的意思是唯有美食是不應該被我們辜負的」,所以————」,他重新拿起刀叉,開始分割餐盤中的食物,「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
另外一邊,埃文上了車之後就忍不住開始破口大罵,「一個鄉下來的狗孃養的黑幫頭子居然威脅我?」
「法克!」
「這些狗孃養的把我當成好欺負的了,我會讓他們明白他們這次搞砸了他們的計劃,他們選錯了物件,法克!」
他用力捶打了一下前座的靠背,呼吸格外的粗重,呼哧呼哧的,就像是正在被人拉動的風箱。
回到別墅之後他立刻給財團主席那邊打了一通電話,現在正是社交的好時候。
剛吃完飯,喝了一點酒,薰染的醉意能讓人們的思維更活躍。
電話鈴聲響了一會之後,財團主席才接通了電話,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就能聽得出他晚上也喝了不少酒。
「是我,埃文,剛才那個藍斯·懷特聯絡了我,我們碰面。」
聽筒中稍稍有些嘈雜的討論聲突然小了一些,主席先生換了一個方位站著,「不要掛電話,我換一個地方重新接聽,這裡太吵了。」
過了大概二三十秒,電話被重新接起,「那個藍斯·懷特找你都說了些什麼?」
埃文把剛才不久之前餐桌上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主席先生聽完之後「呵呵」的笑了兩聲,「很有趣,埃文。」
「他們以為只要撬動你一個人就能撬動這邊的局勢?」
「他們把這些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也把我們想得太簡單了。」
「你這個電話給我的很及時,有任何其他的異常都及時給我們電話,這段時間我們應該保持溝通暢通。」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這個他會找你麻煩,波特的去黑幫化開展得還是不錯的,整個聯邦的反黑幫情緒已經達到了頂峰,如果他亂來,他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所以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裡,他們除了恐嚇一下你,甚至都不敢明著恐嚇你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聽到財團主席這麼說,埃文的情緒也舒緩了一些,也許是把這些話說出來讓他心中的壓力沒有那麼大,畢竟藍斯背後代表的是社會黨,是克利夫蘭參議員這些位高權重的政客。
他肯定還是有些壓力的。
現在主席先生這麼一分析,他覺得這些人的確沒有什麼辦法對他造成實質性質的傷害。
如果他們真的敢動用黑幫的手段,比如說弄死貓死狗,或者郵寄子彈給他,那麼財團這邊和自由黨配合一起曝光,這等於是藍斯·懷特給自己找麻煩,而不是找他的麻煩。
這也能夠加深他們和自由黨那邊的合作關係,他聽說過,波爾總統對克利夫蘭參議員,還有藍斯並不友好。
「我知道了,主席先生,我剛才————有些緊張了,他說的那些話太氣人了,他根本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以及我們本地所有的人!」
主席先生「哈哈」的笑了兩聲,「這些人還以為現在是社會黨執政時期,不用理他們。」
兩人又簡單的溝通了幾句之後,就放下了電話,埃文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夜色陷入到沉思當中。
這麼肯定是得罪了社會黨不用說,但是————如果他不這麼做,他得罪的就是本地的財團。
得罪了社會黨,頂多他們以後會在政策上找自己的麻煩,而且還不那麼的好找。
他生產的東西也不是什麼技術壟斷的產品,是比較大眾化的商品,沒有辦法針對他的商品品類進行控制,總不能因為他的緣故,直接停掉整個商品種類吧?
就算真的停掉了,現在做實業的公司想要調換生產內容也是很簡單的事情。
有財團從旁協助,要不了多久就能更換生產內容,還能拿到充足的訂單。
反倒是投靠了社會黨,得罪了本地的財團和自由黨,破壞了他們的「統一」局面,有可能會引來本地財團的針對。
做實業的最害怕的就是上下游產業的封鎖,買不到配件,沒有訂單,這才是最致命的,而不是政策的針對。
政策只是在他賺錢的時候讓他賺得更多的一種助力,而不是決定他是否能賺錢的根本。
當然在他的內心最深處,他也是有一些憂慮的,畢竟一下子就得罪了聯邦最具權勢的一群人,說不定這些人會不會使用一些超綱的手段來對付他?
主席先生回到了聚會中,他把埃文身上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這引來了現場所有先生們的鬨笑聲。
「他們已經開始著急了,先生們,我已經能夠想像得到他們臉上帶著三分無奈,三分憎恨,三分哀求,還有一分妥協的表情。」
「社會黨執政的時間太長,也應該讓他們明白,聯邦並不是他們說了算!」
不能說積怨很深,只能說在大選交易的過程中,自由黨肯定承諾了他們比社會黨能承諾的更多的東西。
畢竟————一個是後來者,他們本來就一無所有,所以他們不在乎自己承諾的東西是否會實現。
就像拉帕曾經的那些反抗組織,以及現在魯力以及亞藍更多國家的反抗組織,他們一無所有,他們不掌握政權,沒有財富,沒有權勢,所以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給出承諾!
但是社會黨不會給他們那麼多承諾,因為他們真的有。
只要承諾了,就真的要給出去,所以在某些方面他們的表現遠不如自由黨。
聚會現場的人們並沒有把社會黨,把埃文帶來的訊息認真的對去對待,那些社會最底層的手段的確有威懾的效果,但不夠!
就像某些人要對付藍斯時必須拿出確實的證據才能把他送上法庭,送進監獄裡一樣。
藍斯想要用那些胡亂手段來對付他們這些人,需要付出相當的代價,這對藍斯,對藍斯家族來說顯然是不划算的。
這件事過後埃文讓人一直關注著藍斯的動作,一連觀察了好幾天,藍斯似乎並沒有任何的動作,始終待在酒店裡。
據說他還在本地買了一棟別墅,正在讓人重新改裝,看樣子是打算在本地住上一段時間。
除了這件事外,社會黨黨代表還在頻繁的接觸其他人,就如藍斯在餐桌上和他說的,他們打算由下而上的發動起大選的「絞殺」。
不過好在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這件事,似乎推進的進度並不大。
將近一週的時間,沒有任何的威脅,沒有死貓死狗,沒有郵寄來的信封和裡面裝著的子彈以及威脅信,甚至都沒有陌生人出現在埃文的周圍。
他逐漸的認為主席先生說的那些話就是真理,不管是誰,在面對他們抱團的力量時都沒有什麼有效的解決辦法!
他也逐漸的把注意力放在了生意上,現在的國際貿易正是最火爆的時候,大量的物資出口到國外讓他能從每一筆交易中賺到很多錢。
比起賺錢,其他的事情反而都不算是什麼大事情了。
三月底,公司的副總裁突然推開了他的辦公室大門,臉上帶著一些緊張的表情。
「怎麼了?」,埃文揉了揉手腕,抬頭看著推門而入的副總裁。
對方直接大步的走到他的辦公桌對面,雙手按在桌面上,並沒有坐下去,就這麼站著,「你關注了我們最近的股票沒?」
副總裁的一句話讓埃文愣了一會,馬上就要開春了,或者說亞熱帶那邊已經開春了,貿易開始進入爆發期,公司又接到了一些訂單。
他正在處理工廠擴建的事情,因為訂單太多,現在在訂單完全爆發之前擴建廠房,快速的投產賺更多的錢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他預計到今年年底,他們的利潤能比去年多接近一倍!
這對他來說才是大事情,而不是去關注最近的股票行情。
股票這個東西,只要公司的訂單不斷,價格總是不斷上漲的,所以他此時向後一靠,臉上帶著笑容,「是不是又突破了新的最高價?」
「我們的股票一直在漲————」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副總裁拍了一下桌子,嚇得他一哆嗦,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副總裁,也是他的好友,「你他媽瘋了?」
「你嚇到了我!」
副總裁臉上全都是嚴肅的表情,「我們的股票被狙擊了,出現了大量的做空,並且金州那邊的諮詢分析機構中,聯邦普道公司給出了觀望」和不持有」的評價。」
「我們的股票正在下跌!」
埃文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在這個金融快速發展的時代,一家公司的價值已經不只是侷限於每年它能賺多少錢,更取決於它的股票價格!
他立刻按了一下電話上的通話鍵,是聯絡到秘書辦公室的,「把最近幾天公司的股價變化圖表拿過來,立刻!」
不到一分鐘,小秘書抱著一個檔案夾快速進了辦公室,然後放在了埃文的面前。
看著平平無奇的檔案夾,他的心跳莫名的開始加快。
他看了一眼副總裁,然後讓小秘書送兩杯咖啡過來,接著他翻開了檔案夾。
公司的股票從上週開始出現了明顯的跌幅,到最近兩天跌幅的幅度開始快速加劇,一共四個交易日,加上今天算是四個半,公司的股票已經跌了接近百分之十!
他有些不可思議的抬頭看著副總裁,「為什麼現在你才提醒我?」
副總裁臉上有些無奈,「每天只有一點幾,兩點幾的跌幅,一開始我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我只是以為這是市場正常的波動。」
「直到今天我又關注了一下,我才發現它的跌幅已經超過百分之十,並且今天上午就跌了快百分之二。」
「我問了交易所那邊的朋友,有機構正在做空我們的股票,市場也開始對我們持觀望態度,有些經不住恐嚇的投資者已經開始離場。」
埃文一邊聽他說,一邊搖著頭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會跌,為什麼會有人看空我們的股票?」
「我們才拿到這麼多的訂單,還想著要擴充生產線,為什麼會有這樣違背市場規律的事情發生?」
他已經坐不住了,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讓人去查,問問我們在金州那邊的朋友,看看他們有沒有什麼內部訊息,不要怕花錢,搞清楚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