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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第六十九章 血煙爛漫荊棘花開(3)

一日前,密室。

“你知道神樹是怎麼‘感知’城邦的嗎?”王權問。

說話時它看著萊爾娜,女殺手下意識躲避它的眼神:“我哪知道。它就是……知道吧,城邦建在它的身上啊。”

“你認為神樹理所當然能掌握就能掌握城邦中的一舉一動,就像人類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快感或痛楚。這是最普遍的認知,我想城邦內99%的公民都是這麼想的。”王權說,“不過,萊爾娜,你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細菌的行動嗎?”

“怎麼可能……”

“看吧,即使到了質點5你也做不到。至少要到聖子那樣的等級,才能對自己的周身上下的某一處瞭如指掌。”王權畫出一隻肥碩的蜘蛛,“可是,森羅神樹行走在沉世浮光之路上,軀體不是它們的成道之本。這巨大如都市的軀幹,對於神樹而言不是肉體,而是‘機體’。

要感知機體表面無數細菌中某一個的行動,即使對於神樹而言也過於勉強了吧!這可不是力量多寡的問題,而在於主觀上的時間尺度。神樹感知中的一瞬間,對於它軀幹上的生命們幾乎就是半生。”

“所以它必須借用主觀之外的方法‘感知’城邦,那就是依靠神力體系建造的監視網路。它的神力就是它的‘神經’,神衛隊員們則是它的細胞、它的耳、它的眼與手。如果神衛隊員們發出示警,這套防衛系統就會被即刻啟用,可如果有一位高許可權的神衛隊員持續發出‘無害’的訊號……”

王權畫上一棵戴著眼罩的樹,在樹旁畫出小小的火苗。

“它將一無所知,即使機體的某處洪水滔天。”

“很合理,黑入系統後即使強大如航空母艦也無法感知到船內某個房間發生的火災。”郭鬱圖說,“不過請允許我提出兩個小小的疑問……首先,如果荊裟的神力網路菜到連我都能黑進去,這棵老樹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很好的問題!如果現在是1000年前,我們幾個已經被吊在了曼莎星堡的絞刑架上。如果現在是500年前,神衛隊長們已經候在門口,等待著給我們一個驚喜。”王權笑道,“可現在是燭光歷3001年,荊裟內部紛爭不止,以團結為道的城邦主動擁抱著荒唐的法案。荊裟神樹已經老了,如同病床上苟延殘喘的老朽,人們只看到它華麗的外袍,沉浸在它用盡生命營造出的浮華中。”

郭鬱圖點點頭:“第二個問題,你憑甚麼這麼堅信自己能瞞過這位……質點7的老頭呢?”

王權反手,亮出一輪黑色的滿月。那滿月裂開大口,無聲微笑。

“憑我是第一深淵的神子。”它說。

·

現在,第三脈序。

“暫時沒事,天氣好熱,好想放假……”

不著調的男聲還在頻道中迴盪,與賈斯·崔克平時的口吻完全一致。真正的崔克同時用精神力和聲音發出示警:“第三脈序狀況危急,急需支援。那是假貨!”

但是沒有回應。

他的聲音根本沒有傳達到頻道里,他的發言許可權被匪夷所思的技術剝奪了,嫁接到了那個冒充他的假貨身上。偽裝者將賈斯·崔克模仿得活靈活現,那口氣甚至讓他自己都懷疑起自己。

那個假冒的崔克繼續向同僚們發牢騷:“不過說真的,希望大家都負責好自己轄區的安全啊。萬一我在支援時老家出了點小事,怎麼說呢,績效上會很變得很難看的……”

“這時候就別說這種丟人的話了可以嗎賈斯·崔克!”

“我還用不著藉助你這大叔的力量。”

“經濟週轉不暢的話我可以免費借你哦~”

同僚們打趣著結束了話題,在節日的高壓氣氛下,能說出一兩句話都算是難得的放鬆了。班寧提克向他發起私聊:“崔克,實際情況是?”

“有幾個惡魔附身者,目的一時間拿不準,我正在觀察情況。確定後可能給你發申請。”

“好。這個期間不要有顧慮,有需要就直接申請神力打擊,責任我來擔。”

通訊結束了,崔克沉默地轉移炸彈,他彷彿聽到了犯人的竊笑。

單向阻止了他的通訊,卻又讓他接入頻道掌握一定的局勢,這當然是為了擾亂心態而開展的心理戰。犯人以這種完全被掌控的拘束感為誘餌,企圖打亂他的陣腳,在這場爭分奪秒的競賽中,一步錯則步步錯。

再多的抱怨或懊惱都無濟於事,要思索的是自己得到了甚麼。犯人還具備極強的模仿能力,能以他自己都分不出來的精細度模仿“賈斯·崔克”,同時他有著匪夷所思的駭客技術,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入侵神衛隊的通訊頻道而不被發現。他幾乎是一個犯罪上的全才……

不對,怎麼可能。

絕不只是一個人。

破壞力驚人,擅長製作炸彈,寄出挑戰信的至尊路升變者。入侵通訊頻道,具備詭異技術的駭客。還有那個善於隱匿的,在他面前模仿他自己的偽裝者。犯人至少都有三個人……

至少三個頂尖的質點5在圍攻第三脈序!

自事件發生後的第一次,崔克感到了揪心的緊張,因為他知道局勢永遠會比當事人想得更糟。單是他猜測的就有3個質點5,那麼又有多少個質點4,多少個質點3,正在他們的指揮下行動?

·

“……我們的城邦因團結而偉大!荊棘花開放的時日又一次到來,如今正是回想起先祖精神的時刻。惡意正以法案之名下馳騁,尚有良知的人們啊,請為大眾貢獻出你們的力量!”

第四位政治家結束演講,應者寥寥。他像個即將退休的的過氣演員,在舞臺上用盡瞭解數,卻只爭取到禮貌性的零星的掌聲。花車繼續在樂聲中前進,休息室內的姬懷素放下窗簾。

“人氣有夠糟糕。”凡德評價。

姬懷素搖頭:“沒有詆譭人的意思,但和帕裡曼相比,咱們這邊簡直是……”

“一群土雞瓦狗。”克洛茲議員苦笑。

反對派的議員們盡力展示出自己的愛國心與風範,可他們遠沒有帕裡曼的雄辯之才,也欠缺那令人仰慕的風度。拿這些古板的中年男人與帕裡曼議長相比,就如同用戰場上的雜兵和大將作對比一般,即使是不通政治的人也能看出雙方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講真不該這樣啊,你們反對派總得有個頭兒吧。怎麼連個扛大旗的都找不見呢。”凡德抱怨。

克洛茲議員依然苦笑著,這男人面上似乎就沒有其他表情了。他問道:“姬隊長,你們洄龍城強手如雲,怎就被三個外道圍到去年才堪堪脫困呢?”

姬懷素頓時明瞭其言下之意,黯然道:“許多人死了。”

“荊裟也是一樣的。”克洛茲議員說,“有擔當的人、知曉大義的人、足以獨當一面的人,那些堪為眾人魁首者都死在20年前的戰場上了。軍方的話語權大不如前,戰士們內部也因傷亡而產生了分歧。由於大眾的痛苦需要一個發洩之處,我們又將曾經的指揮官送上了法庭……那麼當然,指揮官背後的支持者,乃至整個派系都受到了重創。”

他搖著頭,嘆道:“戰爭的影響就是這樣,一環接著一環地倒下……不知不覺中,大眾選擇了帕裡曼主義作為止痛藥,個人的思考被群體裹挾著,從而造就了當下的荊裟。有情有義者戰死沙場,像我這樣懦弱膽怯而無力殺敵的男人,反而活到了今天,這很可笑吧?”

他終於連笑容也維持不下去了,頹唐地垂著腦袋,全然是個失意的中年人。凡德看不下去,安慰道:“你至少站出來了。”

“力量和背景都差得太遠了,我們這些人甚至是靠外塵島的資助才勉強站穩了腳跟。與其說是站出來,不如說是被推出來吧。”

他反覆摩挲著銀色的胸章,彷彿遇難者摩擦神燈的殼,期頤著萬能的燈神能出來解決問題。姬懷素看了眼手錶,距離克洛茲的演講還有三十秒,她得扯點別的讓這個政治家恢復狀態。

“有資助總比兩手空空要好,你的支持者就算是為了減少損失也會幫你的。”

“我一直在等她的聯絡,畢竟她是個很有智慧的人……”克洛茲站起來,“可惜我還是沒能趕上,只好期望神樹大人保佑了。”

他鼓足勇氣,出門走到大眾的目光之下,又講起那些老生常談的,關乎於榮耀、責任、愛之類的話題。姬懷素一時間有了共情感,剛剛她也在想若楚衡空在的話就會輕鬆許多。

“也不知道他練得怎麼樣了。”凡德嘟噥。

“放心好了,真有事他一定會趕上的。”

姬懷素這樣說著,但絲毫沒有放鬆。

她說不清這種錯覺是從何而來的,但自花車遊行開始之後,她就總能聞到隱隱約約的煙味。

·

“嘿,本部不讓抽菸。”同事提醒它。

“醒醒神,兄弟。”它沒精打采地說,“不來點我怕撐不過今天了,亦或者你可以給我點葉子。”

同事飛快地瞄了周圍兩眼,塞給他一卷葉片。“點到為止。”她點頭,頂著黑眼圈走向洗手間。這是帶有刺激性成分的柘靈樹葉,某種成癮性藥品的主要成分之一,但也可以作為藥用。柘靈樹葉製作的“土煙”實際是遊走在法律邊緣的產物,但在高壓環境下也顧不得這樣多了。最重要的是守住工作崗位。

他將葉片放在嘴裡咀嚼,味道有些像檳榔。楚衡空一直不喜歡檳榔,他總說嚼這玩意會讓人成為病秧子,但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還在抽菸。

它的老朋友總是那麼雙重標準。給自己訂一套,給旁人訂一套,在自我制定的小世界裡樂在其中。反正標準都是他自己定的,出了甚麼事他總有理由。“我總是對的,不是嗎?”她模仿楚衡空的口氣,儘管他絕不會說這種話。那個殺手在想象中做出的反應讓他竊笑。

它、或者她、或者他走過洗手間,來到三樓盡頭的密室前。它在距離密室5米處站定,桓戈的陣法可以瞞過去,但再往前一步那個殺手就會察覺到它的到來。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楚衡空會擁抱它。而更有可能發生的是暴怒的男人將它斬為碎屑。

它的視線穿透厚重的門扉,望向門後盤膝而坐的男人。他的背上正生長出血色的翅膀。

“你居然都快成功了……”它真誠地鼓掌,“責任感甚至能讓你戰勝過去。”

感知不到固定存在的弱點,煉血近乎完全成功,門後的男人已成為無法動搖的存在。楚衡空依然放不下過去,然而他那病態的責任感逼著自己飛起來了,就像拽著自己的頭髮飛到天上。

以血液繪製的升變陣正向中央收束,它在牆壁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一輪黑色的滿月。

“回到童年的迷宮裡吧。”王權說。

那輪黑月升騰,擴張,如朦朧的光芒將密室吞沒。再也無人能找到殺手,來自忘卻搖籃的引力直接抓住了他,令那將要翱翔的翅膀垂落,將他關入逃不開的過往中。

質點4的升變是跨越第一深淵,然而此刻站在門前的正是深淵的代言人。

王權輕笑著轉身,離開那間無法被探知的密室。

“蛇不會來了。”他在頻道中開口,“正式開始吧。”

·

“……公民們,我以我們的城邦而自豪,我為自己身為荊裟的一員而感到驕傲。這份驕傲不僅僅來源於我們的強大與興旺,更來源於我們肩負的正義,我們肩上的職責。我們因此而脫離野獸的身份,成為正直的公民!”

花車仍在前進,人流紛紛避讓,像水流沒過礙事的礁石。但這一次有些支持者駐足,有些人傾聽著克羅茲議員的聲音。他是死硬派的議員裡唯一有些根基的一位,他向那些人喊道:“只有野獸與小人信奉獨善其身,尚若團結不再,盟約不存,我們的荊裟又將依靠甚麼而存在?莫要背棄了我們的文明!!”

克羅茲講完了,對著這些還願意聽他說話的人,將心窩子都掏空了。他知道,這些話語無法阻礙大勢,但按照老闆的計劃,他至少能爭取到反擊的希望。他問心無愧地站在車上,等候著將要到來的辱罵與嘲笑。

“妖言惑眾的政治家!”“忘記了20年前流過的血嗎!”“活在死人們為你爭取來的空間裡,讓你感到光榮嗎?”“我們不想再為他人做嫁衣了!”

意料之中的罵聲湧來,但也有微弱的反駁聲。“他說的對!”“你們的廉恥在哪裡。”“請尊重為正義發言的人。”居然很多。遠比他預想得要多。克羅茲感到了詭異的熟悉感,他好像見過人群中那個為他發聲的,大塊頭的男人。

是在哪裡來著。似乎是不久之前的一檔節目……

他持槍劫持了一家餐廳……為了……

克羅茲臉色慘白,他的視線與那個男人相接。恐怖分子希蘭德猖狂地笑著,他與同夥們靠近那些準備丟爛果子的公民。他們拔出冰冷的槍支。

“你們不配身為荊裟的一員!”

以法案反對者的身份,他們向市民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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